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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裁判的手落下的瞬间,赵虎动了。赤炎剑上的火焰猛地暴涨,整把剑变成了一条火龙,裹挟着炽热的高温直刺侯无极的面门。筑基一层的灵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压得擂台周围的防御阵壁嗡嗡作响。看台上离得近的观众被这股热浪得纷纷后退,几个炼气期的外门弟子甚至被灼得睁不开眼。

侯无极没有后退。他的脚步向左斜跨半步,身体侧转,让赤炎剑的剑尖贴着他的耳际刺过。剑身上的火焰燎到了他的鬓发,焦糊的气味在鼻尖炸开,但他的眼睛一眨没眨,五行剑在同一瞬间自下而上撩起,剑锋直取赵虎的左腰——那个苏晚晴在情报中标注的、经脉受损的旧伤位置。

赵虎的反应比他预想的快得多。赤炎剑在空中硬生生转向,剑身横拍,格开了五行剑的撩击。金铁交击的巨响震得擂台上的石板裂了几道缝,火花四溅,两把剑碰撞处的空气都被高温烤得扭曲变形。赵虎借着这一拍的反震力向后飘出数尺,重新拉开距离,赤炎剑上的火焰在他身周画出一道火墙,将侯无极挡在外面。

“不错。”赵虎舔了舔嘴唇,眼中的轻蔑消退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野兽般的兴奋,“你果然不是炼气三层。炼气七层?不,你身上的灵力波动不对劲,《五行归元功》?侯无极,你一个青玄宗的外门药童,哪来的太虚宗秘传功法?”

侯无极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赵虎左腰的微小动作上。刚才那一剑虽然被格开了,但他注意到一个细节——赵虎在格挡的瞬间,左腰的肌肉不自觉地收缩了一下,导致他的重心偏移了不到一寸。这个偏移极其细微,如果不是侯无极刻意观察,本不可能发现。

苏晚晴的情报是准确的。

看台上,苏晚晴双手紧紧攥着看台的栏杆,指节发白。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擂台,嘴唇微微发抖,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她信侯无极,她相信他能赢。但相信归相信,害怕是另一回事。

沈青衣坐在特邀嘉宾席上,身体微微前倾。她身边的青玄宗内门长老凑过来低声说:“沈仙子,这个药童用的剑法,似乎有几分太虚宗的风骨。”沈青衣没有接话,她的目光落在侯无极握剑的手上——那只手稳得像磐石,没有一丝颤抖。

擂台上,赵虎率先发动了第二次进攻。

这次他没有再试探,赤炎剑上的火焰从红色变成了白炽色,筑基一层的灵力全开,整个擂台的气温瞬间飙升了数十度。热浪滚滚,看台上的观众被烤得汗水直流,几个修为低的外门弟子不得不退到更远处。赵虎的身形在火光中变得模糊不清,仿佛他本人也化作了火焰的一部分,赤炎剑化作数十道火线,从四面八方刺向侯无极。

这一招名为“炎阳万剑”,是《炎阳诀》中的中阶招,筑基以下的修士一旦被封锁在火线阵中,几乎没有逃脱的可能。赵虎曾经用这一招在去年的外门大比上废掉了一个双灵的对手,那人到现在还躺在床上起不来。

侯无极闭上了眼睛。

看台上响起一片惊呼——这个时候闭眼,找死吗?

但他不是找死。他是在用神识感知。在《五行归元功》第一层大成之后,他的神识覆盖范围从数十丈扩展到了百丈有余,对灵力的敏感度更是提升了数倍。肉眼看到的火线是虚影,真正致命的只有其中三五道,其余的都是灵力幻化出来的障眼法。他的神识在火线阵中飞速扫过,锁定了那几道蕴含真实意的剑影。

五行剑出鞘。

第一剑,格开从正面刺来的赤炎剑本体。五色灵力在剑身上爆发,将赤炎剑上的白炽火焰硬生生冲散了一层。赵虎的虎口被震得发麻,赤炎剑差点脱手——他没想到侯无极的力量这么大,大到不像一个炼气期修士应该有的程度。

第二剑,点碎了从左侧袭来的幻影。剑尖精准地刺入幻影最薄弱的位置,像一针扎破气球,那道火线在空中炸成一团火花,消散无踪。

第三剑,第四剑,第五剑……

侯无极的剑越来越快,快到看台上的人只能看到五色流光在他身周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赵虎的“炎阳万剑”在这张网面前像是撞上了礁石的浪花,一重一重碎裂,一重一重消散。

裁判席上的外门长老们站了起来。他们不是没见过精彩的比赛,但一个炼气期的弟子能如此从容地破解筑基修士的招,在青玄宗外门的历史上也不多见。

赵虎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后退了半步,赤炎剑上的白炽火焰暗淡了几分,但他的眼中反而多了一种决绝的疯狂。侯无极知道,赵虎要拼命了。

果然,赵虎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赤炎剑上。剑身上的火焰瞬间从白色变成了暗红色,像是燃烧到了极致后开始反向坍缩。这是《炎阳诀》中的禁术“焚天一剑”,以消耗本命精血为代价,将火焰压缩到极致后一次性释放,威力足以击穿金丹期以下的任何防御。

侯无极的脸色凝重起来。

他没有后退,也没有试图躲避——赵虎这一剑已经锁定了他的气息,躲也躲不开。他深吸一口气,丹田中的五色灵力同时爆发,金木水火土五种属性的灵力在他体内形成一个小型的五行循环,源源不断地注入五行剑。

五行剑的剑身上,五色流光开始融合,不再是五种颜色交替流转,而是五种颜色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类似于虹彩的光芒。《五行归元功》第一层大成的标志——“分而后合,合而不同”——在这一刻被他发挥到了极致。

赵虎的焚天一剑刺出。

赤炎剑化作一道暗红色的光柱,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轰向侯无极的口。擂台的石板被这道光柱的余波掀飞,碎石化作齑粉,防御阵壁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吱嘎声,几道裂纹在阵壁上蔓延开来。

侯无极的五行剑迎了上去。

没有光柱,没有爆炸,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声。

五行剑的剑尖精准地点在了赤炎剑剑尖的正中央,两把剑的剑尖对在了一起,像两针尖相触。然后是一瞬间的寂静——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看台上的所有人屏住了呼吸,连擂台上的灰尘都静止在空中。

然后,五行剑上的五色虹光猛地爆开。

金之锐利,木之生机,水之柔韧,火之炽烈,土之厚重,五种属性的力量在同一时间、同一点上同时释放,形成了一道五色的冲击波,从剑尖接触点向四面八方扩散。赵虎的焚天一剑在这道冲击波面前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捏碎,暗红色的光柱寸寸断裂,化作漫天的火星飘散。

赵虎的身体像是被一头狂奔的妖兽撞中,整个人倒飞出去,后背撞在擂台的防御阵壁上,阵壁应声而碎。他滚落在擂台外面的地上,赤炎剑脱手飞出,在看台的木柱上,剑身上的火焰彻底熄灭,只剩下缕缕青烟。

侯无极站在擂台上,五行剑还保持着刺出的姿势,剑尖指向赵虎倒地的方向。他的脸色苍白,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强行催动五行归元功第一层大圆满的力量,对他的经脉造成了不小的负担。但他的眼神依旧平静,像一潭深水,即使被搅动了也很快恢复了宁静。

裁判沉默了好几秒,才举起手,声音有些发:“第十擂台,侯无极胜。”

看台上先是一片寂静,然后爆发出排山倒海的欢呼声。外门弟子们从座位上跳起来,挥舞着手臂,喊叫着侯无极的名字。不管之前他们怎么看待这个五灵废物,从这一刻起,他用实力证明了不是废物。

虎社的成员们一个个面如土色,缩在看台的角落里不敢出声。他们的老大被一个药童打得飞出了擂台,这个消息会在半个时辰内传遍整个青玄宗外门,赵虎的威信将一落千丈。

苏晚晴在看台的角落里哭了出来。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眼泪无声地往下掉、嘴角却弯着的哭。她捂着嘴,怕自己哭出声来影响侯无极,但眼泪本止不住。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她回头一看,是马三——也不知道这个老散修什么时候混进了看台。

“丫头,你这个小相好,有点东西。”马三递给她一块粗糙的手帕,压低声音说,“但你们得赶紧走了。赵虎输了比赛,赵家的人不会善罢甘休的。比赛是比赛,下了擂台就是另一回事了。”

苏晚晴接过手帕擦了擦眼泪,她当然知道马三说的是对的。今天侯无极在擂台上暴露了太多东西——五行归元功、炼气七层的真实修为、还有那远超炼气期的剑法。这些东西足以让青玄宗的高层对他产生兴趣,而兴趣一旦变成审视,天元聚灵盆的秘密就藏不住了。

侯无极走下擂台的时候,双腿有些发软。他强撑着走到休息区,靠着一柱子坐下来,从怀里摸出一枚回血丹塞进嘴里,闭上眼睛调息。丹药的灵力在体内缓缓化开,修复着被五行灵力冲击得有些破损的经脉。

沈青衣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边,她蹲下身,将一枚太虚宗的疗伤丹递到他嘴边:“吃了这个,比你的回血丹管用。”侯无极没有拒绝,张嘴吞下丹药,一股清凉的灵力从丹田升起,沿着经脉缓缓流淌,所过之处破损的经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你今天不该暴露这么多。”沈青衣压低声音,“赵虎不算什么,但赵家背后的金丹老祖、青玄宗的内门长老、还有那些眼睛毒辣的老怪物,他们看了你的比赛,一定会对你产生兴趣。今天是积分赛,明天还有排名赛,你还要继续打吗?”

侯无极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不打了。今天的比赛已经够了。排名赛我去认输,没必要再暴露更多。”

沈青衣点了点头,站起身,临走前留下一句话:“今晚太虚宗的交换期结束,我明天一早就要离开青玄宗。令牌还有效,但只到今天子时。你最好在子时之前离开,否则令牌失效后,没人能护得住你。”

侯无极攥紧了口的黑色令牌,沈青衣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头上,让他从战胜赵虎的兴奋中瞬间清醒过来。

今晚。

不是五天,不是三天,而是今晚。

他从休息区的柱子后面探出头,在人群中寻找苏晚晴的身影。她站在看台的角落里,正和马三说着什么,脸上的泪痕还没。侯无极朝她使了个眼色——那是一个他们约定好的暗号:情况有变,准备走。

苏晚晴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转过头,继续和马三说话。但侯无极注意到,她的右手已经攥紧了腰间那个装满丹药的布包。

侯无极从休息区站起来,假装若无其事地走向外门弟子的宿舍区。他没有回自己的小屋,而是绕了一个大圈,翻过后山的围墙,以最快的速度冲向矿洞。他的腿在抖,不是因为疲惫,而是因为肾上腺素在血管里奔涌,整个人处于一种高度紧张的状态。

进入矿洞后,他先把天元聚灵盆从壁龛里取出来。盆里积了满满一盆元液——这是他昨天特意用月精华蓄满的,原本准备在大比后炼化冲击炼气八层,现在看来只能带着路上用了。他用两个大瓷瓶把元液装好,塞进背包,又在盆底垫了一层布,将盆小心翼翼地装进一个特制的木箱里,木箱外面裹了三层厚布防震。

然后他开始收拾行李——五行剑、丹炉、灵石、丹药、功法玉简、几件换洗衣物、苏晚晴之前准备的粮和水。东西不多,全部塞进两个大背包,一个自己背,一个给苏晚晴。

他刚收拾完,苏晚晴就气喘吁吁地跑进了矿洞。她的背包比他的还鼓,里面塞满了她这些天从坊市陆陆续续买来的物资,从帐篷到盐巴,从绳索到火折子,一应俱全。

“马叔已经在后山脚下等我们了。”苏晚晴一边说一边帮着侯无极把行李往洞口搬,“他搞了两匹灵马,一匹驮行李一匹骑,够我们到南域边境。他还给了我们一张详细的地图,标注了沿途所有补给点和可能遇到危险的路段。”

“马三帮了我们太多了。”侯无极把木箱扛上肩膀,“以后有机会一定要好好报答他。”

“他说了,不要报答,只求我们别把他供出去。”苏晚晴苦笑了一下,“马叔这个人,精明得很,他知道帮我们就是得罪赵家,所以早就算好了退路。他说等我们走了,他就把摊位转让掉,去南域避风头。”

两人把最后一个包袱打包好,站在矿洞口,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住了快两个月的地方。

火堆已经熄灭了,只剩下几缕青烟从灰烬中升起。洞壁上还挂着苏晚晴晾晒的草药,墙角堆着侯无极炼丹失败的废渣,石台上还有半碗没喝完的姜汤。这个地方虽然简陋,却是他们在青玄宗唯一的、真正的家。

“走吧。”苏晚晴先转身,声音有些发哽,“别回头。”

侯无极没有说话,他跟在苏晚晴身后,沿着山路往下走。走到半山腰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矿洞口被藤蔓和积雪遮住了,什么都看不到。但他知道,那个溶洞会一直在这里,安安静静地等他回来。

也许永远不会回来,也许功成名就之后回来看看。

谁知道呢。

后山脚下,马三牵着两匹灵马等在老槐树下。见到两人下山,他二话不说,把缰绳塞进他们手里,又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递给苏晚晴:“里面是五十块灵石和几张低阶传送符,备用的,万一路上被人追,用传送符跑。别省着用,命比灵石重要。”

苏晚晴接过油纸包,朝马三深深鞠了一躬:“马叔,大恩不言谢。等我安顿下来,一定给您捎信。”

马三摆了摆手,转身就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丫头,你们俩好好的。这个世道坏人太多,好人太少,你们两个好人,要互相护着。”

苏晚晴的眼泪又掉了下来,她用力点了点头,虽然马三已经看不见了。

侯无极扶苏晚晴上了灵马,自己也翻身上马,两匹灵马踏着积雪,沿着马三规划好的路线,朝南域的方向疾驰而去。

月亮从云层后面露了出来,月光洒在雪地上,照出两排深深浅浅的马蹄印。马蹄印一路向南,消失在夜色中。

青玄山的钟声在身后响起,子时到了。

沈青衣的令牌在这一刻失效,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化作一块普通的黑铁,挂在侯无极的腰间,随着马匹的奔跑轻轻摇晃。

侯无极没有回头,他一只手握着缰绳,另一只手按在前——那里,苏晚晴送给他的陨银发簪别在衣领内侧,簪头的月光石在黑暗中发出微弱而温柔的荧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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