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都市日常小说排行榜上必须有《桃花债别名道士很忙》!爱吃肉的徐拱塑造的陈妄苏棠深入人心,全篇都是看点,很多人被里面的主角陈妄苏棠所吸引,目前这本书写了178140字,绝对值得一读再读。
桃花债别名道士很忙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第八章 云水间
城北的路越走越窄,越走越偏。
保时捷卡宴在前面带路,破面包车在后面跟着,两辆车一前一后,像一头猎豹带着一头笨熊在郊外的公路上穿行。
陈妄坐在卡宴的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渐渐变得稀疏的建筑,忽然问了一句:“你去过云水间?”
“去过。”姜染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车窗上,姿态随意得像是在开自家后院的玩具车,“那地方名义上是个私人会所,实际上是金陵上层社会的一个交际场。政界、商界、文艺界,有点头脸的人都喜欢去那里。不是因为那里多好玩,是因为去那里能认识有用的人。”
“你去那里什么?”
“做生意。”姜染看了他一眼,“你以为夜未央只是个酒吧?那只是表面。夜未央真正的利润来源,是那些坐在角落里的客人之间的交易。”
陈妄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
“我在那里认识了不少人,”姜染继续说,“也知道了不少事。所以你要查方远,找云水间就对了。方远以前经常去,而且每次去都跟一个人见面。”
“谁?”
“陆北辰。”
陈妄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又是陆北辰。
这个名字像一线,把所有的事情串在了一起。苏鹤鸣的阴煞蛊、工地的噬魂阵、方远的失踪——每一件事的背后,都有这个人的影子。
但这个人太完美了,完美到没有任何证据能把他和这些事情直接联系起来。
“你觉得陆北辰是个什么样的人?”陈妄问。
姜染想了想,用了四个字来形容:“笑面虎。”
“具体点。”
“他对谁都笑,对谁都客气,对谁都彬彬有礼。但你仔细看他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温度。”姜染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我在夜未央见过他几次。他每次来都坐在角落里,一个人喝酒,不和任何人说话。但他走的时候,总会有人跟着他出去。那些人第二天就会变得很奇怪。”
“怎么奇怪?”
“精神恍惚,眼圈发黑,像是被人抽走了什么东西。”
陈妄的眼睛眯了起来。
“抽走了什么东西”——这个说法,和他的“噬魂阵”不谋而合。
“你亲眼见过?”
“见过。”姜染点头,“有一次我跟着一个客人出去,看见陆北辰站在巷子里,一只手搭在那个客人的肩膀上。那个客人浑身发抖,脸色惨白,但一动不动,像是被定住了。几秒钟后,陆北辰松开手,那个客人瘫倒在地上,陆北辰就走了。”
“你没有报警?”
“报了。”姜染苦笑,“警察来了,查了监控,监控里什么都没有。陆北辰站在巷子里的画面本没有被录下来,只有那个客人自己倒下去的画面。”
陈妄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两个字:“高手。”
“什么意思?”
“这个人不是普通人。”陈妄说,“他懂得某种古老的法术,能够屏蔽电子设备的记录,还能吸取别人的精气。这种手段,不是一般的江湖术士能做到的。”
姜染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
“陈妄,”她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你能对付得了他吗?”
陈妄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道:“你怕了?”
“不是怕。”姜染摇头,“是担心。担心你。”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陈妄转头看着姜染的侧脸。阳光从车窗照进来,在她的脸颊上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色。她的睫毛很长,微微颤动着,像蝴蝶的翅膀。
“不用担心,”他说,“我师父虽然死了,但他教我的东西,足够对付这种人。”
姜染没有再接话,但她的手渐渐放松了。
车开了四十分钟,到了一个叫不上名字的地方。
周围全是农田和树林,看不到任何建筑。但姜染把车拐进一条不起眼的土路,又开了五分钟,眼前忽然豁然开朗。
一扇巨大的铁门出现在面前,铁门是黑色的,上面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两个烫金的字——“云水”。
铁门两侧是高高的围墙,围墙上拉着电网,每隔几米就有一个监控摄像头。
姜染把车开到铁门前,摇下车窗。
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保安走过来,看见姜染,立刻笑了:“姜姐,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姜染从包里掏出一张黑色的卡片,递给保安。
保安看了一眼,又把卡片还给她,然后看了陈妄一眼:“这位是——”
“我朋友。”
保安点了点头,没有再问,走到铁门前,刷了一下卡。
铁门无声地打开了。
保时捷开了进去,身后,破面包车停在了远处的路边。周野按照计划,没有跟进来。
云水间的内部,比陈妄想象的要大得多。
不是那种金碧辉煌的俗气,而是一种低调的、内敛的奢华。青石板铺的小路,两边是修剪整齐的竹林,风吹过竹林,发出沙沙的声音。远处有一个人工湖,湖面上漂着几只白鹅,湖心有一座亭子,亭子里有人在喝茶。
所有的建筑都是仿古风格,青瓦白墙,飞檐翘角,看起来像是一个古代的园林。
但仔细看,就能发现其中的现代元素——藏在竹林里的摄像头,伪装成石头的音响,以及那些看似随意摆放实则精心设计的灯光。
“这地方不错。”陈妄说。
“是不错。”姜染把车停好,熄了火,“但你知道这个地方最讽刺的是什么吗?”
“什么?”
“这个地方的地,是陆北辰卖给他们的。”
陈妄看着她。
“三年前,这块地还是北辰地产的一个用地,后来陆北辰忽然不开发了,转手卖给了现在的老板。”姜染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据说卖得很便宜,几乎是半卖半送。”
“为什么?”
“不知道。”姜染下车,关上车门,“这也是我想让你查的事情之一。”
两个人沿着青石板路往里走。
路上遇到的人不多,但每一个看起来都不简单。有穿唐装的老头,有戴金丝眼镜的中年人,有穿着旗袍的贵妇,有西装革履的精英。
他们看见姜染,有的点头致意,有的笑着打招呼,有的假装没看见。
姜染对每个人都保持同样的态度——微笑,点头,但不多说一句话。
“你在这些人眼里是什么身份?”陈妄问。
“一个开酒吧的漂亮女人。”姜染说,“在他们眼里,我就是个花瓶。好看,有用,但不需要太在意。”
“你不介意?”
“为什么要介意?”姜染笑了,“他们越不在意我,我越容易看到他们真实的样子。”
陈妄看了她一眼,忽然觉得这个女人比他想象的还要聪明。
他们走到一栋两层小楼前,门口挂着一块木牌——“听雨轩”。
姜染推门进去。
里面是一个茶室,不大,但布置得很雅致。一张红木茶桌,几把圈椅,墙上挂着一幅水墨画,画的是一枝梅花,旁边题了一首诗。
陈妄看了一眼那首诗,脚步顿了一下。
那首诗是:
“桃花山下桃花仙,一壶浊酒对花眠。醒来不知身是客,只道人间又一年。”
落款是:太虚道人。
师父的字。
陈妄站在那幅画前,看着师父的字迹,沉默了很久。
姜染走到他身边,看着他的表情,轻声问:“你认识这个人?”
“我师父。”陈妄说。
姜染愣了一下,然后也沉默了一会儿。
“这幅画是我爸留下来的。”她说,“他生前最喜欢这幅画,说这上面的字写得好,有仙气。”
陈妄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那幅画的边框。
边框的木头已经有些年头了,摸上去有一种温润的质感。
“你爸和我师父,关系很好?”他问。
“我不知道。”姜染摇头,“我爸很少提他的朋友。但他反复说过一句话——‘太虚子是我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
陈妄的手停住了。
最对不起的人。
因为他放走了温如雪。
因为他娶了师父的亲妹妹,却没有保护好她。
因为他让温如雪消失了,让师父找了二十年都没找到。
陈妄把手收回来,转过身,看着姜染。
“姜染,有件事我要告诉你。”
姜染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狐狸眼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像是期待,又像是害怕。
“你说。”
“温如雪,”陈妄一字一顿地说,“是我师父的亲妹妹。你的母亲,是我师父的妹妹。所以——”
“所以我是你师父的外甥女。”姜染接过他的话,语气平静得不像是在说一件刚刚才知道的大事。
“你好像不意外。”陈妄说。
“我爸临死前跟我说过一句话——‘你的姑姑,是这世上最疼你的人,可惜她不知道你的存在。’”姜染看着陈妄,“我那时候不懂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现在我懂了。我爸说的‘姑姑’,就是你师父的妹妹。但我不明白,为什么我妈是我姑姑的妹妹?这关系怎么算的?”
陈妄被她绕晕了一下,然后理清楚了:“温如雪是我师父的妹妹,她是你妈。所以你是师父的外甥女。没问题。”
“那你呢?”姜染歪着头看着他,“你是我姑姑的徒弟?那咱们算是什么关系?”
陈妄想了想,很认真地说:“你是我师父的外甥女,我是你姑姑的徒弟。按照江湖辈分,你应该叫我一声师兄。”
“师兄?”姜染笑了,“凭什么你是我师兄?你比我小三岁。”
“辈分和年龄没关系。”
“那我叫你师弟。”
“不行。”
“为什么?”
“因为太虚观收徒是按入门先后排辈分的,我师父就我一个徒弟,我就是掌门。你叫我师弟,我辈分就乱了。”
姜染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
“好吧,师兄。”她说,“师弟。”
陈妄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个女人,比苏棠难对付多了。
苏棠是炸毛的猫,看着凶,其实一摸就顺毛。
姜染是狐狸,你以为你抓住了她,她一扭腰就溜走了,还回头冲你笑一下。
两个人在茶室里坐下,姜染泡了一壶茶。
茶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开来,陈妄闻了闻,是铁观音,七泡有余香的那种好茶。
“方远今天在不在?”陈妄问。
姜染拿起手机,发了一条消息,等了几秒,收到回复。
“在。”她说,“他在二楼最里面的包间,和一个男人在一起。”
“那个男人是谁?”
姜染又发了一条消息,等了一会儿,回复来了。
“不知道。但那个男人每周三都会来,每次都和方远见面。来的时候戴着帽子和口罩,看不清脸。”
陈妄想了想,站起来。
“我去看看。”
姜染也站起来:“我跟你一起去。那层楼需要会员卡才能进,你没有。”
她从包里掏出一张黑色的卡片,在陈妄面前晃了晃。
“云水间的黑卡,整个金陵不超过二十个人有。”
“你怎么弄到的?”
“一个客人送的。”姜染笑了笑,“他觉得我好看,想追我。我收了卡,没答应人。”
“……你不怕他翻脸?”
“翻就翻呗。”姜染无所谓地耸耸肩,“我又不求他什么。”
陈妄看着她,觉得这个女人身上有一种很特别的东西——不是美貌,不是聪明,而是一种不管在什么情况下都能掌控局面的从容。
两个人走出茶室,沿着木质楼梯上到二楼。
二楼的走廊很长,两边是紧闭的房门。每个门上都挂着一块小铜牌,写着房间的名字。最里面那间的铜牌上刻着两个字——“观澜”。
姜染走到门前,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谁?”
“姜染。”
沉默了几秒。
门开了。
开门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穿着灰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职业化的笑容。
方远。
陈妄在档案里见过他的照片,但照片和真人还是有不小的差距。照片里的方远看起来很普通,但真人的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气质——精明,谨慎,像一匹时刻准备逃跑的老狼。
“姜姐,”方远笑着打招呼,目光从姜染身上移到陈妄身上,笑容顿了一下,“这位是……”
“我朋友。”姜染说,“陈妄。”
方远的目光在陈妄身上停留了不到两秒,然后迅速移开了。
但就是这不到两秒的时间,陈妄捕捉到了他眼睛里一闪而过的东西——恐惧。
方远认识他。
或者至少,方远认识他的脸。
“找我有事?”方远问,依然笑着,但笑容里多了一层警惕。
“进去说。”姜染没有等他同意,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陈妄跟在后面。
房间很大,比楼下的茶室宽敞得多。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男人,背对着门口,看不清脸。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头发花白,背影看起来很普通。
但陈妄一走进这个房间,就感觉到了不对。
这个人身上的气,不对。
普通人的气是白色的,修行者的气是金色的,妖物的气是黑色的。
但这个人的气,是无色的。
像是空的。
不是没有气,而是被什么东西遮住了。
像一个透明的罩子,把他整个人罩在里面,让外界感知不到他的真实气息。
能把自己的气息隐藏到这种程度的人,陈妄这辈子只见过一个——老道士。
老道士活着的时候,也能做到这一点。
陈妄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坐。”方远指了指沙发。
姜染和陈妄坐下了。
那个穿中山装的男人始终没有转过来,也没有说话,像是本不在意房间里多了两个人。
“方远,”姜染开门见山,“陈道长想问您一些事情。”
方远的笑容僵了一下。
“道长?”他看了陈妄一眼,“你是道士?”
“是。”陈妄看着他,“太虚观的。”
方远的瞳孔猛地缩紧了。
太虚观。
这三个字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内心的某扇门。他的表情开始变化,先是震惊,然后是害怕,最后是一种近乎绝望的平静。
“老道士……是你什么人?”他问。
“师父。”
方远闭上了眼睛。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在微微发抖。
房间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方远,”姜染打破了沉默,“你知道什么,就说出来。陈道长是来救人的,不是来害人的。”
方远睁开眼睛,看着陈妄。
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很奇怪的东西——像是在看一个救命稻草,又像是在看一个催命符。
“你要问什么?”他说。
“苏鹤鸣的阴煞蛊,是不是你下的?”
方远的脸一下子白了。
白得像纸。
他没有回答,但他的表情已经给出了答案。
“是谁让你下的?”陈妄继续问。
方远张了张嘴,但没有发出声音。
他转头看向窗边那个穿中山装的男人。
那个男人始终没有动,甚至连呼吸的声音都听不到。
但陈妄注意到,方远看他那一眼的时候,眼里的恐惧比看自己的时候还要浓。
“你不用看他,”陈妄说,“他现在罩着气,动不了手。你只管说,我保你安全。”
方远转过头,看着陈妄,苦笑了一下。
“保我安全?”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你怎么保我安全?你知道他是谁吗?”
“不管他是谁,我有办法。”
方远摇了摇头,像是在说“你不懂”。
但他还是开口了。
“是陆北辰让我的。”他说,“三个月前,他找到我,说只要我在苏鹤鸣身上下蛊,就给我一千万,还帮我还清所有的赌债。”
“赌债?”陈妄问。
方远苦笑:“我赌博输了五百万,利滚利,已经欠到一千多万了。债主说再不还钱,就砍我的手。我没有办法,陆北辰找到我的时候,我就像抓住了一救命稻草。”
“你知道那蛊会害死苏鹤鸣吗?”
方远的嘴唇抖了抖:“我知道。”
“你跟了他八年,他待你像儿子一样。”陈妄的声音平静得近乎残忍,“你还是下了手。”
方远的眼泪忽然掉了下来。
不是因为被揭穿了愧疚,而是因为这些话他自己每天都在心里说,每天都说,说到自己都快疯了。
“我知道我不是人,”他捂着脸,声音哽咽,“我知道我该死。但我没有办法,我真的没有办法……”
“那蛊怎么解?”
方远摇头:“我不知道。陆北辰只告诉我怎么下,没告诉怎么解。”
陈妄盯着他看了三秒钟,确定他没有说谎。
“最后一个问题,”他说,“陆北辰是什么人?”
方远抬起头,擦了擦眼泪,看着陈妄的眼睛。
“他不是人。”他说。
陈妄的眉毛微微挑起。
“什么意思?”
“我亲眼见过,”方远的眼神变得空洞,像是在回忆什么可怕的画面,“那天晚上我给他送东西,在城北那个工地。我看见他站在一个大坑里,周围全是……全是头骨。那些头骨在发光,发黑色的光。他就站在那些光中间,身上缠着黑色的雾,眼睛是红色的。红色的,像血一样。”
方远说到这里,整个人开始发抖,抖得像秋天的落叶。
“他看见我了,冲我笑了一下。那个笑……我这辈子都忘不掉。不是人的笑,是鬼的笑。”
陈妄沉默地听完,点了点头。
“你可以走了。”他说。
方远愣了一下:“走?去哪?”
“离开金陵,越远越好。找一个没人认识你的地方,重新开始。”
“可是……陆北辰会找到我的。”
“他不会。”陈妄从袖子里摸出一张黄纸符,递给方远,“拿着这个,贴身放好。这道符能遮住你的气息,他找不到你。”
方远接过符,手还在发抖。
“你……你为什么帮我?”
“不是帮你,”陈妄说,“是帮你赎罪。苏鹤鸣如果死了,你就是帮凶。我不想看你坐牢,也不想看你被。滚吧,别再回来。”
方远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下。
他转过身,看着陈妄,嘴唇动了动,最后说了一句:“谢谢你。”
然后他拉开门,走了。
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了。
房间里只剩下三个人。
陈妄,姜染,还有那个始终没有转过来的中山装男人。
姜染看了陈妄一眼,眼神在问——现在怎么办?
陈妄没有回答,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在那个男人的对面坐下了。
男人终于抬起头,看着陈妄。
那是一张很普通的脸。
普通到你看完就会忘记,忘记之后再也想不起来。五官没什么特点,年龄看不出,大概五十多岁,也可能六十多。头发花白,皮肤保养得不错,但眼神很深,深到像是藏着一条河。
他看着陈妄,陈妄也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三秒钟。
“你就是太虚子的徒弟?”男人开口了,声音很普通,不高不低,不急不缓。
“是。”陈妄说,“你是谁?”
男人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点上。
他吸了一口,吐出一口烟雾,烟雾在空中慢慢散开,变成一朵花的形状。
一朵桃花。
陈妄的眼睛眯了起来。
“你是谁?”他又问了一遍,这次声音比刚才重了一些。
男人看着他,忽然笑了。
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
“我叫白无尘,”他说,“是你师父的老朋友。”
白无尘。
陈妄在师父的笔记里见过这个名字。
只出现过一次,在老道士的笔记本最后一页,用朱砂写的三个字——“白无尘”,旁边画了一个叉。
陈妄一直以为那是师父随手写的,没在意。
现在他知道了,那个叉,不是随手写的。
是标记。标记一个需要警惕的人。
“既然是师父的老朋友,”陈妄不动声色地说,“那我应该叫你一声师叔。”
“不用。”白无尘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我和你师父,算不上朋友。”
“那算什么?”
“算……债主。”白无尘看着他,眼睛里的光很复杂,“他欠我的,还没还。”
陈妄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接话。
他在等。
白无尘站起来,理了理中山装的衣领,看着陈妄。
“你师父死了,他的债,就该你来还。”
“什么债?”
白无尘没有回答。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东西,放在桌上。
是一块玉佩。
灰扑扑的,质地粗糙,边缘刻着细密的纹路——
和陈妄手里那两块,一模一样。
陈妄的瞳孔猛地缩紧了。
“这是第三块。”白无尘说,“三块玉佩合在一起,才能打开那个地方。”
“什么地方?”
白无尘看着他,眼里的光暗了一下。
“你师父埋了一辈子的地方——桃花山,太虚观,三清像下面。”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姜染坐在沙发上,看着陈妄和白无尘之间的对峙,手心全是汗。
她见过很多场面,但这种两个修行者之间的博弈,她还是第一次亲眼目睹。
那种无形中散发出来的压迫感,比任何商业谈判都要让人窒息。
陈妄盯着白无尘的眼睛,白无尘也盯着陈妄的眼睛。
谁都没有退缩。
“三清像下面有什么?”陈妄问。
“你师父没告诉你?”
“没有。”
“那说明他不想让你知道。”白无尘把玉佩收起来,“我也不能告诉你。”
“那你拿出来给我看,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可以选择不知道。”白无尘说,“你师父不让你知道的事,我尊重他的决定。但如果你想知道,拿着你的两块玉佩来找我,我把第三块给你,你自己去看。”
“我为什么要信你?”
白无尘笑了。
这次的笑容比刚才大了一些,但还是淡,淡得像冬天早晨的薄雾。
“你不用信我,”他说,“你信你师父就行。你师父既然留下了那两块玉佩,就说明他早晚会让你知道。”
“那他说了‘等他死了再让陈妄知道’吗?”
白无尘想了想,摇了摇头:“没有。”
“所以,”陈妄站起来,看着白无尘的眼睛,“我现在就可以去找。那两块玉佩在我手里,太虚观是我的,三清像下面的东西也是我的。我想什么时候看,就什么时候看。不需要经过你同意。”
白无尘的笑容僵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笑得有些苦涩,有些无奈。
“太虚子收了个好徒弟。”他说,“比他有种。”
他站起来,把烟盒放回口袋,整了整衣领。
“陈妄,”他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你师父这辈子最放不下的两件事——温如雪和桃花山下面的东西。温如雪的事你已经知道了,桃花山的事,你早晚也会知道。但我劝你一句——”
他顿了一下。
“等你准备好了,再去看。”
说完,他转身走了。
没有告别,没有客套,甚至没有看姜染一眼。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楼梯的方向。
姜染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憋了太久终于能呼吸了。
“这个人,好可怕。”她说。
陈妄没有接话。
他坐在椅子上,看着桌上白无尘留下的那个烟蒂。烟蒂上还留着一丝余温,烟雾已经散了,但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烟草味。
“陈妄?”姜染叫他的名字。
“嗯。”
“你没事吧?”
“没事。”陈妄站起来,把桌上的烟蒂用纸包好,揣进袖子里。
“你收烟蒂什么?”
“回去看看能不能提取DNA。”陈妄说,“这个人身份不明,留个底总是好的。”
姜染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到底是道士还是侦探?”
“都是。”陈妄走向门口,“走吧,该办的事办完了。”
两个人走出云水间,上了车。
姜染发动引擎,车子缓缓驶出铁门。
远处,周野的面包车还停在路边。他靠在车门上,叼着一烟,看见卡宴出来,把烟掐灭,钻进了驾驶座。
两辆车一前一后,往来时的方向开。
陈妄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
脑子里很乱。
白无尘说的“桃花山下面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师父为什么从来不提?
三块玉佩,他手里有两块,白无尘手里有一块。如果白无尘说的是真的,那么三块玉佩合在一起,就能打开三清像下面的某个东西。
那个东西,师父藏了一辈子。
陈妄睁开眼睛,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和树木。
夕阳已经开始西斜了,天边染上了一层淡淡的橘红色。
“姜染。”他忽然开口。
“嗯?”
“你怕不怕?”
姜染没有犹豫:“不怕。”
“为什么?”
“因为你在。”
陈妄转头看着她。
傍晚的光线照在她的侧脸上,把她的轮廓勾勒得很柔和。她的睫毛还是那么长,微微颤动着,像蝴蝶的翅膀。
“万一我也保护不了你呢?”陈妄问。
姜染笑了。
这次笑得不一样,没有了妩媚,没有了算计,只有一个女人最真实、最柔软的笑容。
“那就一起死。”她说。
陈妄看着她的笑脸,忽然也笑了。
他伸出手,把姜染垂在耳边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
动作很自然,自然到像是做过无数次。
姜染的手微微抖了一下,方向盘差点没抓稳。
“别闹,开车呢。”
“我没闹。”陈妄把手收回来,重新靠回座椅上,“我说认真的。”
“什么认真的?”
“你这个人,我收了。”
姜染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嘴角慢慢翘起来。
“收我?你拿什么收?”
“拿命。”
姜染没有再说话。
但她的耳朵红了。
从耳朵尖一直红到耳,像一朵刚开的桃花。
陈妄看见了,没有说破。
他只是笑了笑,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车子在公路上平稳地行驶着,夕阳在后面追,把整条公路染成了金色。
面包车跟在后面,周野叼着烟,哼着不知道什么年代的老歌,偶尔看一眼后视镜里那辆卡宴。
“一对狗男女。”他笑骂了一句。
但他笑得很开心。
因为他忽然觉得,跟着这个道士混,好像也不错。
至少比打拳有意思。
至少比一个人喝酒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