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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晶与魔晶传

作者:天南省的千秋真一

字数:136210字

2026-05-08 连载

简介

快穿书迷集合!天南省的千秋真一的《水晶与魔晶传》不能错过,叶晓喵梁言峰的成长故事太精彩了,作者天南省的千秋真一以其细腻的笔触将故事描绘得生动有趣,让人欲罢不能,这本小说绝对能让你看得过瘾。

水晶与魔晶传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泷站在学院门口,看着那栋圆弧形的高楼,灰色的横瞳里倒映着玻璃幕墙上的云。

海边小城的天空总是不太安分。云走得快,被海风推着从东边涌来,在西边撞上陆地,堆成厚厚的一层,等太阳落山的时候烧成一片橘红色。圆弧形的高楼立在云的下面,像一枚竖起来的贝壳,表面覆着淡蓝色的玻璃——不是普通的玻璃,是掺了水晶粉末的灵视玻璃,从外面看不到里面,但从里面能看到外面。

“像一只眼睛。”泷说。

何子墨站在她旁边,手里抱着晶石板,银灰色的翅膀收拢在身后。他顺着泷的视线看过去,那栋楼他每天进出,从来没觉得像眼睛。但泷说了,他开始觉得确实有点像。圆弧的轮廓像眼眶,淡蓝色的玻璃像虹膜,最顶端的学院徽章——一枚蓝色的菱形水晶——像瞳孔。

“是挺像的。”他说。

泷没有再说话。她赤着脚站在学院门前的石板路上,灰色的长袍拖在地上,银灰色的长发被海风吹起来,像一面褪了色的旗帜。她左肩上方的灰色晶体安静地悬浮着,像一盏不需要电的灯。她的脚边有几只麻雀在跳来跳去——不是被魔晶碎片污染的狂暴鸟类,就是普通的、胖乎乎的、在石板缝里找虫子吃的麻雀。它们不怕她。一只麻雀跳到了她的脚背上,啄了啄她的脚趾,发现不好吃,又跳走了。

泷低头看着那只麻雀,灰色的横瞳微微扩张了一点。

“它们认得我。”她说。

何子墨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

叶晓喵从学院大门里走出来,半透明的白翼已经收进肩胛骨了,但翅膀边缘的淡蓝色流光还在,从战斗服的领口漏出来,像一小截没藏好的彩带。她在北苍和雨林接连作战,灵力消耗极大,但她的脸色不差,嘴唇也不白,只是眼底下有一层淡淡的青色——缺觉,不是受伤。

“大长老在塔里等你。”她对泷说。“我带你过去。”

泷看着她,灰色的横瞳里映出叶晓喵后颈那枚淡蓝色的印记。“你不怕我?”

“怕你什么?”

“我是灵族。灵族既不是神族也不是魔族。你们的神力对我没有压制效果,我的灵性也对你们的晶体没有增益。我是一个不属于任何阵营的变量。变量是最危险的。”

叶晓喵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你的脚背上有麻雀站过。”她说。“变量不会让麻雀站在脚背上。”

泷的灰色横瞳微微收缩了一下。

阳光从云层的缝隙中漏下来,正好落在那枚悬浮的灰色晶体上,晶体折射出一道极淡极淡的虹光,在泷的银灰色头发上画了一道短暂的彩虹。麻雀们被虹光吓了一跳,扑棱着翅膀飞到墙头的三角梅上去了。

叶晓喵转身,朝学院深处走去。泷跟在后面,赤脚踩在石板路上,没有声音。何子墨跟在最后面,晶石板的屏幕上跳出了一条新的消息——霜华长老已经在大长老塔里等着了,而且把学院里唯一一台灵性光谱分析仪搬了过来。那台仪器重得需要四个人抬,霜华一个人搬过来的。

金属性的长老搬东西,不需要帮手。

大长老玄清子坐在石台上,水蓝色的光幕在身后缓缓扩散,将整个塔内的灵性浓度维持在一个让水晶舒适、让魔晶不适的微妙水平。他这么做不是针对泷——他不知道泷是灵族还是魔族还是别的什么,他只是习惯用自己的水幕覆盖所有见面的场合。在学院里活了二百年,谨慎已经刻进了骨头里。

二长老炎烬站在窗口,红褐色的短发被塔内的气流吹得乱七八糟,后颈的橙色印记在石塔的阴影中显得有些暗淡,但他的眼睛不暗淡。他的眼睛从泷走进塔内的那一刻起就盯着她,像一团被压低的火,不烧,但随时能烧。

三长老霜华坐在石台右侧的椅子上,银白色的金属羽翼半张着,翼展只有一米多,不是收了,是她就这个体形。她的翅膀是所有长老中最小的,但灵力密度是最高的。她的眼睛是浅灰色的,和泷的灰色不同——泷的灰色是古老的、透明的、像一面磨薄了的云母片;霜华的灰色是冰冷的、不透明的、像合金钢在淬火后的颜色。

她面前摆着一台半人高的仪器,银白色的外壳上嵌着三枚不同颜色的水晶碎片——蓝色、金色、翠绿色——用来校准不同光谱的灵性波动。仪器正对着泷,屏幕上的波形图像地震时的心电图一样剧烈地跳动着。

“她的灵性波动不在任何已知分类中。”霜华说,声音和她的人一样——冷静、精准、不带多余的情绪,“不是神族的水晶波形,不是魔族的魔晶波形,也不是无色晶体的空白波形。她的波形……在两万年前就停止记录了。”

炎烬从窗口转过身来。“两万年前?灵性碎片散落人间才三千年。”

“我说的是‘灵性波形’,不是‘灵性碎片’。”霜华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没有不耐烦,但也没有耐心,“在灵性碎片降临之前,地球的灵脉就已经存在了。灵族不需要碎片,他们本身就是灵脉的一部分。泷的波形和我在北极冰盖下方岩芯样本中检测到的化石灵性波形高度吻合。”

塔内安静了两秒。

玄清子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但整个塔都在共振。“泷。灵族最后一个人。你为什么现在醒来?”

泷站在塔中央,灰色的长袍拖在石板上。银灰色的长发垂到腰际,发梢几乎触及地面。左肩上方的灰色晶体安静地悬浮着。她没有坐下,也没有站着不安,她就是站在那里,像一棵种在塔中央的、不需要的树。

“灵脉要断了。”她说。“灵石堵住了地下的灵脉通道,就像血管里的血栓。血栓不除,灵脉就会在某个节点彻底断裂。灵脉断了,地表的灵性平衡就会崩解。到时候不光是北苍旱,全球的气候都会失控。洪水、飓风、地震、火山——不是天灾,是灵脉断裂的后遗症。”

她的声音不大,但塔内的空气变得更加凝滞了。

玄清子的水幕剧烈地波动了一下——这是叶晓喵第一次看到大长老的水幕失去平静。那面像站立的大湖一样的光幕,在听到“灵脉要断了”这五个字之后,表面泛起了细密的、肉眼可见的涟漪。

他活了二百年。见过无数危机。但灵脉断裂这件事,不在他的经验范围内。因为上一次灵脉断裂——如果霜华的检测结果没错——发生在两万年前。那时候人类还没有文字,没有城市,没有金属工具。灵族用自己的消亡换来了灵脉的暂时稳定,泷是那次断裂中唯一存活的灵族,她在井下等了整整两万年。

两万年。

不是三千年。不是神魔大战之后的三千年。是两万年。神魔大战只是灵脉断裂后的余震,真正的地震发生在两万年前,而所有人——包括活了二百年的玄清子——都把余震当成了地震本身。

“两万年。”霜华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情绪。不是惊讶,是一种“我终于明白了”的释然。“北极冰盖下方的化石灵性波形,我一直以为是自然形成的矿物辐射。不是辐射,是灵族的骨骼。那片冰盖下面埋葬的不只是灵性碎片,是灵族整个时代的尸骸。”

泷没有接话。她的灰色横瞳微微垂下来,看着自己赤着的脚。

叶晓喵站在塔门边上,背靠着白色的晶石墙壁。她的半透明翅膀没有展开,但肩胛骨的位置隐隐发烫——那是翅膀本能在感知危险时的自然反应。两万年。一个人在两万年前把自己沉到井底,闭上眼睛,等有人来叫她。等了整整两万年。从灵族灭亡等到神族诞生,从神族诞生等到神魔大战,从神魔大战等到现在。等到了她的面前。

“你说灵族是最后一个时代,灵族灭亡了,就有了神族和魔族。”叶晓喵的声音从塔门的阴影中传出来,“那现在呢?神族和魔族之后,是什么?”

泷转过头看着她。灰色的横瞳倒映着叶晓喵后颈的淡蓝色印记。

“我不知道。”泷说。“我还活着,所以灵族还没有完全灭绝。神族和魔族还没有成为‘上一个时代’。”

这是一个没有答案的回答。

沉默在塔内蔓延。炎烬从窗口走到塔中央,红褐色的短发竖起来,后颈的橙色印记比平时跳得快了不少。他是个急性子,刚才听泷说了半天,早就忍不住了。“灵脉要断了,灵石堵住了,需要火属性来烧通——这些我们都知道了。现在的问题是:归墟要什么?萧紫红在雨林外围纵那些魔晶碎片,不是为了阻止我们见泷,是为了确认泷确实从井里出来了。她确认完了,就撤了。为什么?”

霜华的手指在光谱分析仪的触控板上快速滑动。屏幕上的波形图缩放、旋转、叠加。她切出萧紫红在南城森林保护区和龙门水库的两次战斗记录,将她的魔力波形调出来,和雨林中那些魔晶碎片的残留灵性特征做对比。

“不完全匹配。”霜华说。“雨林中的碎片既有魔晶的特征,也有水晶的特征,还有一个未知的第三类特征。这个第三类特征——和泷的灵族波形有百分之六十的相似度。”

塔内所有人都在同一时间看向泷。

泷的表情没有变化。灰色的横瞳平静得像两片冰封的湖面。

“那些碎片是从我身上脱落的。”她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像刻在石头上。“不是现在脱落的,是两万年前,我在井下闭上眼睛的时候,我的灵性从身体中逸散出去,和地脉中的矿物结合,形成了灵石。这些灵石在地脉中生长了两万年,从我的灵性中吸取养分,最终变成了你们在雨林中看到的‘核桃’。它们是我的碎片。归墟要的不是我,是我的碎片。”

“你的碎片能做什么?”高子翔的声音从塔门外面传进来。

所有人看向门口。

高子翔靠在塔门外的走廊墙壁上,银白色的风刃羽毛从肩胛处立着,像两只随时会扑出去的鸟。他没有走进塔内,但塔内的一切他都听得一清二楚。风属性对声音的敏感度是所有属性中最高的,不是因为他想偷听,是风把声音送到了他耳朵里。他控制不了。

泷透过塔门看着他。银白色的风刃翅膀,银白色的战斗服,银白色的羽毛立在肩胛处,像一座随时会喷发的微型火山。

“你的碎片能做什么?”高子翔又问了一遍。

泷收回目光。“做成神魔之外的东西。”

“什么?”

“我不知道。”泷说。“我没做过。灵族没有做过。因为灵族不需要做‘之外的东西’,灵族本身就是‘东西’。神族和魔族是从灵族分裂出来的。如果再分裂一次,或者再融合一次,会出现什么——没有人知道。归墟想试试。”

叶晓喵从塔门的阴影中走了出来。她的半透明翅膀在塔内略显暗淡的光线中几乎看不见,但翅膀边缘的淡蓝色流光还在,像两行细小的、不肯熄灭的萤火。

“归墟的背后是谁?”她问泷。“你从井里出来的时候,看到了那些魔晶碎片。控它们的人是谁?”

泷看着她,灰色的横瞳微微眯了一下。

“我看到了紫色的光。很多紫色的光。但在所有紫色光的最深处,有一双眼睛。”泷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塔内的空气都不再共振。“不是紫色的。是黑色的。纯粹的、不反射任何光的黑色。那双眼睛看了我一秒,然后消失了。”

虚无。

叶晓喵的后颈,淡蓝色的印记猛地跳了一下。

塔内的空气重新开始流动。玄清子的水幕恢复了平静,像一面没有风的大湖。霜华把光谱分析仪关了,银白色的金属羽翼收进了肩胛骨。炎烬走到塔窗边,看着外面正在落的天空,红褐色的短发在晚风中不再竖着了。

泷站在塔中央,银灰色的长发垂在身后,灰色的晶体悬在左肩上。

“我累了。”她说。这是她第一次说出带有“我”字的句子。之前的她一直在叙述事实、陈述历史、回答问题。她在井下沉睡了两万年,醒来后被一群陌生人带到一个陌生的建筑里,被三台仪器扫描,被四个长老打量。她没有说过“我累了”。

白冰萱从人群后面走上来。她穿过塔门,走到泷身边,把自己的水蓝色外套脱下来,披在泷的灰色长袍外面。外套的尺寸太大了,领口从泷的肩膀上滑下去,露出她消瘦的、没有任何印记的后颈。

“带你去休息。”白冰萱说,声音不大,但很稳。

泷看着她。水蓝色的外套,白色的战斗服,后颈的淡蓝色印记。

“你是水。”泷说。

“嗯。”白冰萱没有多说什么,转身朝塔外走去。泷跟在她身后,赤脚踩在石板上,灰色的长袍和水蓝色的外套叠在一起,从背后看像是两个人穿了一件衣服。

灰色的晶体悬在泷的左肩上,旋转了一下,跟着她飘了出去。

叶晓喵看着她们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转身对高子翔说:“子翔,你送子墨回去。他的晶石板摔了,屏幕有条裂缝,让他别熬夜修。”

高子翔看了她一眼。不是“你凭什么指挥我”的那种看,是“你又在帮别人找理由先走”的那种看。但他没说什么,从墙上直起身来,风刃翅膀在身后展开,银白色的光在昏暗的走廊里亮了一下。

“走,子墨。”他说。

何子墨抱着晶石板,银灰色的翅膀收在身后,金属羽毛的边缘在灯光下闪着冷光。他看了看叶晓喵,又看了看高子翔,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你们两个怎么回事,一个让我走,一个让我走,我招谁了——但他什么都没说,跟着高子翔走了。

塔门关上了。

叶晓喵一个人站在塔内。玄清子、炎烬、霜华三个长老还在,但他们已经在低声讨论灵脉检测和灵石分布的事情了,暂时不需要她。

她靠在晶石墙壁上,半透明的白翼从肩胛处漏出一小片,淡蓝色的流光在昏暗的塔内像一小截被折断的彩虹。

她闭上眼睛。

梁言峰。

塔下之影。巷口的脚步声。城墙上的目光。无色晶体碎片。萧紫红说的“你对那个小姑娘——”

他在归墟。他在萧紫红的监视下。他在虚无的注视下。他甚至不能靠近她,因为靠近会让他的魔力波动,魔力波动会让虚无察觉,虚无察觉会——

她睁开眼睛。

后颈的淡蓝色印记稳定地跳动着。她还是神族,A级火属性,青乙小组副领队,学院的在编学员。她的翅膀半透明,她的火焰赤红,她的立场从来没有动摇过。

但她心里有一个人。一个站在对面的、不能靠近的、靠近了会害死他的人。

窗外,夕阳在海面上烧成了灰烬。海鸥在天上画着最后的圆。

学院圆弧形高楼的灯光一盏一盏地亮起来,从底层的教室到中层的宿舍,从顶层的训练场到地下的仓库。这座建筑没有一刻是完全黑暗的,因为觉醒者的修炼不分昼夜,总有人在训练场上挥霍神力,总有人在图书馆里翻找古籍,总有人在医疗室里包扎伤口,总有人在食堂里吃一碗多加蛤蜊少放葱的海鲜面。

食堂在一楼,圆弧形建筑的内侧,窗户对着学院的前庭广场。叶晓喵走进去的时候,食堂里没有多少人——大部分学员还在训练场上没下来。她走到窗口,打了一碗海鲜面,多加蛤蜊,少放葱,端到靠墙的角落坐下。

面还是那个味道。汤底是海鲜和猪骨熬的,咸鲜浓郁,面条是手工拉出来的,粗细不均匀,但劲道正好。蛤蜊不大,但新鲜,肉质饱满,咬下去有汁水爆出来。

她低着头吃面。一口,两口,三口。

后颈的淡蓝色印记安静地跳着,像在替她数她吃了多少口。

她吃到第六口的时候,对面坐下来一个人。高子翔。他手里端着一碗阳春面,清汤寡水,几青菜,一个荷包蛋。他的风刃翅膀收在肩胛里,但两片银白色的羽毛从领口漏出来,像两个不小心别上去的针。

“你不是送子墨回去了吗?”叶晓喵嘴里含着面条,说话含混不清。

“送到了。他回去就开始修晶石板,连我走都没注意。”高子翔掰开一次性筷子,挑起一筷子面,“金属性的人,都是工作狂。”

叶晓喵没有接话。她低头继续吃面。

高子翔吃了一口面,嚼了嚼,咽下去,开口了。

“大长老在塔内问你和梁言峰认识的时候,你的水晶跳了一下。”

叶晓喵的筷子顿了一下。

“只有一下。但我看到了。”高子翔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今天食堂的青菜有点老,“我不会跟任何人说。但你得告诉我一件事。”

叶晓喵放下筷子,看着他。

“你对他还有没有——不是‘还有没有’。”高子翔自己纠正了自己,“你现在对他是什么感觉?”

食堂的角落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窗口在远处,灯光在头顶,影子在地上叠在一起。叶晓喵沉默了一会儿,久到高子翔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他在巷口站着。”她说。“我回家的时候,他在巷口站着。在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黑翼收着,魔晶印记被他用什么东西压住了,不亮。但他忘了压翅膀。他的黑翼的羽毛——最里面那一层,靠着他后背的那一层——是暗紫色的。他压不住那一层。”

高子翔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是他的羽毛?”他问。“巷口那么黑,你隔着那么远。”

叶晓喵没有回答。

她端起碗,把最后一口汤喝完,放下碗,站起来。

“面不错。”她说,转身朝食堂门口走去。

半透明的白翼从肩胛处漏出一小片,淡蓝色的流光在她身后画了一道短促的弧线,像一只在夜色中划过水面的萤火虫。

高子翔坐在角落里,面前摆着吃了一半的阳春面。

叶晓喵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不回答,就是回答。

他也端起碗,把剩下的面和汤几口吃完,站起来,把两个空碗叠在一起,走到窗口放好。食堂的清洁工是个退休的觉醒者,后颈的蓝色印记已经很淡了,看到他放碗,笑了一下:“小伙子,喜欢人家就去追,不用天天陪我洗碗。”

高子翔愣了一下。“我没有。”

清洁工笑着把碗收走了。

高子翔站在窗口,看着窗外的前庭广场。广场上还有几个学员在切磋,金木水火土,五色神力在夜空中炸开,像一朵又一朵随时会凋谢的花。圆弧形高楼的灯光从每一层窗户里漏出来,把整个广场照得像白天。

他没有去追任何人。

他只是站在窗口,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朝宿舍走去。

银白色的风刃羽毛在他领口闪着细碎的光,像两颗不好意思亮得太明显的星星。

与此同时,归墟据点最深处的密室。

萧紫红坐在一把高背椅上,深紫色的长袍拖在地上,紫色的触须在她脚边缓慢地蠕动。她面前站着一排人。梁言峰站在最左边,梁言惠站在最右边。中间是几个戴着黑色面具的魔族战士。

“虚无大人的意思是——”萧紫红的声音不大,但密室的每一个角落都在共振,“灵石已经确认了来源。雨林中的井底,沉睡着灵族的最后一个活体。她现在已经醒了,被学院带走了。”

她的目光从梁言峰脸上滑过,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下一步,不是抢人。是抢灵石。”她站起来,紫色的竖瞳在黑暗中像两盏鬼火,“灵脉上的灵石不止雨林那一处。全球各地的灵石节点,我们要在学院动手之前,把它们全部激活。”

她走到梁言峰面前,和他对视。

“你负责南美。”她说。“那里的灵石节点在亚马孙雨林最深处,距离最近的传送门有两百公里。你需要一个人去,因为人多了会被学院的卫星检测到。你有意见吗?”

梁言峰看着她。

一个人。去南美。雨林深处。两百公里。没有支援,没有后援,甚至没有撤退路线。如果学院的人在那里,如果青乙小组在那里,如果叶晓喵在那里——

他独自面对她的火焰。

“没有意见。”他说。

萧紫红的嘴角微微上挑。

“好。”她转身走回高背椅,坐下去,紫色的触须将她托到椅面上。“明天出发。梁言惠,你留下来。我有话跟你说。”

其他人都退了出去。

密室的门关上。

梁言惠站在萧紫红面前,后颈的暗紫色魔晶印记稳定地跳着,左肩的浅金色金属性魔力在她掌心凝聚成一细针,又散掉。她的短发齐耳,利落得像一柄没出鞘的刀。入列仪式后,她瘦了不少,但眼神比以前更沉、更静、更不像一个十九岁的女孩。

“你知道你哥为什么去南美?”萧紫红问。

“因为他适合一个人行动。”梁言惠说。

“因为他想去。”萧紫红纠正她,紫色的竖瞳微微眯起来,“或者更准确地说——他想‘被派去’南美。因为南美没有你,没有叶晓喵,没有任何让他分心的人。他想证明自己还能为归墟做事。他想证明他的忠诚比他的感情更重。”

梁言惠没有说话。

萧紫红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紫色的触须从她的裙摆下方伸出来,在梁言惠的脚边游走,但没有碰她。

“你哥的事,我不会上报虚无大人。”萧紫红的声音压到了最低,“不是因为可怜他,是因为懒得写报告。但你的事——梁言惠,你从学院回来之后,一直没有真心归附归墟。你的魔力在抗拒魔晶。你的翅膀每次展开的时候,最里面那层羽毛还是白色的。”

梁言惠的左肩的浅金色光芒猛地亮了一下。

萧紫红看到了。

“白色的羽毛。”她重复了一遍,“不是神族的白色羽翼,是你自己的灵魂在抗拒魔晶的颜色。你嘴上说回来了,但你的翅膀还停在学院。”

密室里的空气凝滞得像一潭死水。梁言惠站在死水的中央,后颈的暗紫色魔晶印记在跳动,左肩的浅金色光芒在跳动,两种力量在她体内互相撕扯。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她的眼神还是沉的、静的,但沉静底下有什么东西在裂开,像冰面下的河。

“我不会你。”萧紫红说。“虚无大人可能会。但我不会。因为留着你,比了你有用。”

她转身,走回高背椅坐下。紫色的触须缩回裙摆下方,密室的灯光恢复了正常的亮度。

“出去。”

梁言惠转身,朝门口走去。她的手放在门把上的时候,萧紫红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你哥想保护的那个人,叶晓喵。她用的那把短刃,刀鞘上刻着一朵猫爪子印的花。那是你自己刻的吧?”

梁言惠没有回头,也没有回答。她推开门,走进走廊。门在身后关上了。

走廊很长,灯光很暗。她从衣领内侧摸出一样东西——不是无色晶体,是那片她藏了很久的、自己用金属性魔力刻的猫爪子印的刀鞘装饰。叶晓喵的短刃上刻的那朵花,是梁言惠在她睡着的时候自己刻的。叶晓喵不知道,梁言峰不知道,所有人都不知道。那是她在学院时唯一偷偷留下的,属于那个回不去的自己的东西。

她把它攥在掌心里,浅金色的光芒从指缝间漏出来。然后她松开手,把它放回衣领内侧。继续往前走。

走廊尽头有一扇窗户。窗外的天空中,南方的地平线上,有一道淡蓝色的光痕正在消失。那是传送门关闭时留下的灵力残留,方向——南美。

梁言惠看着那道淡蓝色的光痕消失,站了很久。然后她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

明天,她还有任务。不是去南美,是去另一个地方。群像,多线叙事。

每个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走着自己的路。叶晓喵在学院,白冰萱陪泷休息,高子翔在窗口站了一会儿,何子墨在修晶石板,梁言峰在去南美的传送门前检查装备,梁言惠在走廊里攥着猫爪印记。

这个世界很大,大到需要很多人同时在不同的地方拼命。

这个世界也很小,小到一碗面、一枚猫爪印记、一片压不住颜色的羽毛,就能让一个人想起另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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