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落霞城还浸在桂花糕的甜香里。苏清鸢推开客栈窗,看见赵灵儿正蹲在巷口,跟卖豆浆的老汉讨价还价,手里捏着枚铜板,脸红扑扑的,像刚吃了颗糖葫芦。
“清鸢快下来!”赵灵儿仰头看见她,挥了挥手里的豆浆碗,“张记的豆浆加了蜜,甜得能粘住牙!”
下楼时,林风正坐在堂屋擦药杵,阿墨趴在旁边的桌上,用昨晚剩下的灯纸折小纸船,船帆上歪歪扭扭写着“玄宸宫”三个字。
“萧策和谢临呢?”苏清鸢接过赵灵儿递来的豆浆,温热的瓷碗熨贴着手心。
“萧策说去看看城墙的裂缝,”林风头也不抬,“谢临被孟瑶拉去看她太爷爷的画轴了,那丫头说找到幅画着‘会飞的墨羽鹤’的残卷。”
正说着,门外传来铜铃脆响。孟瑶背着个大布包冲进来,布包上还沾着几片墨叶,看见苏清鸢就嚷嚷:“清鸢姐姐!谢临公子说我太爷爷的画轴是玄宸宫的地图!你看这角落的小记号,和莲池边的石碑符文一样!”
她把布包里的画轴倒出来,十几卷旧画散了一桌,有画着墨河落的,有描着莲池夜色的,最显眼的是幅《落霞早市图》,画里挑着担子的小贩、蹲在路边的先生,连卖糖画的老汉脸上的皱纹都画得清清楚楚。
“这画好热闹,”苏清鸢拿起《落霞早市图》,指尖拂过画中个捏面人的摊位,“像把昨天的灯会搬进了画里。”
“太爷爷说画画要‘留三分活气’,”孟瑶指着画里的糖画摊,“你看这只糖仙鹤,翅膀尖多了笔朱砂,据说画完的第二天,真有只仙鹤落在摊前啄糖吃呢!”
赵灵儿突然拍桌:“我们去早市吧!看看能不能找到画里的糖画摊!”
一行人刚走到巷口,就撞见萧策回来,他手里拿着片墨色的羽毛,看见苏清鸢就递过来:“裂缝里的灵力稳定了,这是在缝里捡到的,墨羽鹤的羽毛,比之前的更有光泽。”
“墨羽鹤是不是白色的?”阿墨突然抬头,“昨晚放灯时,我看见天上有只大鸟飞过,翅膀上像落了星星。”
谢临不知何时跟在后面,手里把玩着枚玉佩——竟是枚仿造的莲纹佩,雕工粗糙,却透着股憨气:“孟瑶非要给我刻个‘玄宸印’,说能引来墨羽鹤,结果刻成了‘歪歪扭扭印’。”
孟瑶脸一红,抢过玉佩塞进布包:“我这是初学!等练好了给你刻个真的!”
早市比昨更热闹。灵脉恢复后,百姓们脸上的愁云都散了,卖菜的大婶嗓门亮得像敲锣,先生的幡子上多了行字:“能算画中祸福”。
“快看!是画里的糖画摊!”赵灵儿拽着苏清鸢冲向街角,画里的老汉果然在,正用铜勺在青石板上勾描,糖浆在他手里像活了似的,转眼就变出只展翅的仙鹤。
“要只兔子!”赵灵儿踮着脚喊,“要带红眼睛的!”
苏清鸢站在旁边看,忽然发现老汉的糖勺柄上刻着个小小的莲纹,和莲池边捡到的玉佩纹样一样。“老伯,您这糖勺真特别,”她忍不住问,“是在哪买的?”
老汉笑眯了眼,露出缺了颗牙的牙床:“这是‘玄先生’送的,说是用玄宸宫的莲木做的,能让糖画‘活三分’。前儿有个穿白衣服的公子,买了只糖莲灯,说要去喂墨羽鹤呢。”
苏清鸢心里一动,刚想追问,就被赵灵儿举着的糖兔子挡住视线:“清鸢你看!这兔子的红眼睛是用朱砂点的,和你眼角的纹一样!”
往前走了几步,看见个卖画具的摊子,老板正对着幅《墨河垂钓图》发愁。“这鱼总像少点什么,”老板挠着头,“昨儿个有位公子说,给鱼眼点滴露水,鱼就能游出画呢。”
谢临折扇一挑,指尖凝聚起灵力,往画中鱼眼轻轻一点。奇迹般地,画里的鲤鱼尾巴竟轻轻摆了摆,水面荡开圈涟漪。
“蜃楼阁的‘点灵术’!”老板惊呼,“公子是玄墨宗的高人吧?”
谢临笑着摆手:“雕虫小技,倒是老板的画有灵气,这鱼鳞的层次感,比我见过的名家手笔还生动。”
萧策蹲在旁边看了半晌,突然指着画中钓竿:“这里多了笔墨,像只手握着竿尾,是不是画漏了?”
老板凑近一看,恍然大悟:“是玄先生画的!他说钓鱼的人得藏在树后才有意思,就偷偷补了笔,远看像树影,近看才知道是个人!”
头渐高,早市的人慢慢散了。几人坐在茶馆歇脚,赵灵儿捧着碗酸梅汤,看着街上嬉闹的孩童,突然叹口气:“要是天天都这么热闹就好了,不用打画影,不用找裂缝,就看看画,吃点糖画。”
林风给她续了杯茶:“等把千丝门的事解决了,说不定就能这样。”
苏清鸢望着窗外,阳光穿过茶馆的窗棂,在地上投下格子状的光斑,像幅没画完的棋盘。街角的糖画摊前,老汉正给个穿月白短打的少年递糖莲灯,少年接过灯,转身时,衣角被风吹起,露出腰间半块莲纹佩,在阳光下闪着温润的光。
少年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抬头望过来,隔着熙攘的人群,冲她笑了笑,像幅画里的人,突然活了过来。
“清鸢看什么呢?”赵灵儿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看见攒动的人头,“是不是看见好吃的了?我听说前面有家铺子卖‘墨香糕’,用墨叶莲做的,甜里带点苦,可有意思了!”
苏清鸢收回目光,笑着点头:“去尝尝。”
一行人往巷深处走,阿墨的纸船被风吹得飞起来,萧策伸手接住,笨拙地帮他整理船帆;孟瑶和谢临在争论画轴上的符文,声音像串清脆的珠子;赵灵儿拉着林风的袖子,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苏清鸢走在最后,看着他们的背影被阳光拉得很长,心里像揣了块刚出锅的桂花糕,暖烘烘、甜丝丝的。她不知道这样的子能过多久,不知道千丝门会不会再来捣乱,更不知道那个白衣人何时会再次出现。
但此刻,风是暖的,人是笑的,连空气里的墨香都带着甜味——这样就很好。
茶馆的屋檐下,那穿月白短打的少年望着他们远去的方向,手里的糖莲灯渐渐融化,糖浆滴在青石板上,晕开朵小小的莲。他指尖轻轻一动,空中掠过道白影,是只墨羽鹤,翅膀上沾着的金粉,像揉碎的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