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沉把手里的东西搁下,瞧着小丫头那馋样,眼里全是宠,伸手揉了揉她脑袋,笑着说:
“妞妞,今晚哥管你吃个够,往后想吃多少都行,天天有!”
杨母一听急了,赶紧站起来,脸上挂满担心,盯着杨沉问:
“晨儿,你打哪儿弄这么多钱?可别那犯法的事,咱踏踏实实的,千万别走歪路!”
看老娘急成那样,杨沉直无奈,说:
“妈,您甭心,我钳工技术到四级了,下个月考核一过就能转正,到时候咱家子就好过了。“四级钳工!”
杨母惊得叫出声,脸刷地全亮了,连那原本没血色的脸都透出点红润,接着板起脸,一本正经地说:
“那也不能乱花,钱得攒着!你得娶媳妇,妞妞还得念书,往后花钱的地方多了。“妈,您就放心吧。
您以前起早贪黑拉扯我和妞妞,往后该我伺候您了。“妈,我也伺候您!”
小姑娘也跟着凑热闹,声气地学。
听俩孩子这么说,杨母眼眶刷地就红了。
儿子是真长大了,也出息了。
当初他被陷害让大学开除了,她那阵子真觉得自己撑不住了。
谁想到,如今儿子居然成了四级钳工。
要说京城里头,有哪个像他这么年轻的四级钳工?一个都找不出来。
自己儿子这前途,铁定不可限量。
她一边抹眼泪,一边哽咽着说:
“儿子真是长大了……都怪妈没本事,身子不争气,也帮不了你什么。“妈,您哭啥呀?”
看老娘掉眼泪,杨沉慌了神,认认真真地看着她说:
“妈,您别急,我正学医呢,肯定有办法把您的病治好。“妈是看你出息了,心里高兴!”
听儿子说得那么有把握,杨母破涕为笑。
至于他说学医那事,杨母心里也信了几分,不过这是儿子一片孝心,她也没再多说。
只是叮嘱他,学医可以,但不能耽误活。
见老娘精神头好了不少,杨沉就拿着药包去煎药。
打开药锅,把配好的药材全倒进去,又添了三碗水。
然后把药锅架炉子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底下的小火苗,慢慢熬着。
只有用文火,药材的药性才能全熬出来。
看着火的同时,杨沉心里也在琢磨。
虽说这张方子是那老中医开的,但他能感觉出来,自己现在的水平和那老中医也差不离了。
按自己这悟性,今晚再看一夜医书,应该就能超过那老大夫。
杨母其实就是气血亏了,又不是啥大病。
等他医术再往上提一提,用不了多久就能帮老娘调理好。
这一世。
杨沉就剩两个亲人,他说啥也不能再让他们受半点委屈。
药熬好了。
杨沉把药汤倒进碗里,搁旁边晾了晾,才端给杨母。
杨母其实早就觉得自己身子快扛不住了,本不信几副药能治得好。
但看儿子这么上心,她不忍心回绝,就算苦也得忍着喝下去。
杨母刚把药喝完,小超悦的肚子就不争气地叫唤开了。
杨沉赶紧开口:“丫头,你先陪着妈待会儿,哥去弄点肉给你们垫垫肚子。小超悦认真点头,搬了个小板凳坐到杨母身边守着。
杨母一听就想撑起身子去厨房,被杨沉一把按住。
他现在哪敢让妈乱动,身子骨还虚着,折腾不得。
见儿子态度硬,杨母只能躺回去。
杨沉转身进了厨房开始忙活。
他心里门儿清,妈和小妹肚子里没油水,肯定饿得快。
但这药得饭前喝才能把药效吃透,他早就打听明白了。
他以前压没下过厨,手艺烂得很。
也不整那些花里胡哨的,把肉剁碎了,磕俩鸡蛋进去,熬一锅鸡蛋瘦肉粥。
管它好不好吃,营养跟得上就行。
粥在锅里咕嘟着,杨沉起刀当当当剁肉馅。
等肉馅剁完,粥也煮开了,他把瘦肉往锅里一倒,没一会儿肉香味就飘了出来。
杨沉又手忙脚乱地开始搅鸡蛋,到底是头一回这活,动作笨得很。
正赶上上下工下学那会儿。
院子里人挤人,尤其是那些半大小子,鼻子比狗都灵。
闻到肉香,一窝蜂跑到杨沉家门口探头探脑。
好在杨沉早就把门关上了,肉香再勾人也看不见,一群孩子只能扒着门缝眯着眼,使劲吸鼻子。
棒梗这时候正好啃完鸡回来。
那一只大母鸡被他烤得焦黑,三个孩子分着吃,一人也没落下几口。
这会儿闻到鸡蛋瘦肉粥的香味,肚子里的馋虫一下子全被勾了起来。
他撒腿跑回家,看见贾张氏正坐那儿乘凉,张嘴就喊:“,我要吃肉!”
贾东旭一走,贾家就剩棒梗这独苗,贾张氏宝贝得跟眼珠子似的,赶紧哄他:“棒梗乖,等你妈回来,让她去给你弄。她说话的语气理所当然得很,好像这事儿天经地义。
大院里有规矩,谁家吃饭赶上串门,客气的主家会招呼你尝一口。
但贾家人完全不是这么回事。
他们打听得谁家有好东西,直接就上门要,脸上半点不好意思都没有。
那边厢。
杨母喝了药迷迷糊糊睡着了,等粥熬好才醒过来。
杨沉一看,杨母那张原本白得没血色的脸,居然透出点红润来。
他没想到加了人参的药效果这么好,怪不得贵有贵的道理。
赶紧拿镜子给杨母照。
杨母看见镜子里自己气色好了不少,愣了一下,撑着身子动了动,感觉精神头确实足了。
杨沉扶着她下床,在地上走了几步也不像之前那么费劲,杨母脸上立刻笑开了花。
杨沉端上肉粥。
杨母喝了一口,胃口出奇地好,一碗粥咕咚咕咚全完了,脸色更红润了几分,忍不住夸:“小晨,你这手艺不错啊,好吃得很。小超悦捧着碗喝得正欢,也抬起头跟着喊:“哥哥最棒了,囡囡最喜欢哥哥!”
杨沉忍不住笑了。
哪儿有什么手艺,不过是这年头的人难得吃上一回肉蛋粥,随便煮煮都觉得香得不行。
贾家。
贾张氏看见秦淮茹两手空空回来,脸立刻就垮了,皱着眉头问:“饭盒呢?”
秦淮茹一脸委屈:“傻柱今天被罚了,没有饭盒。贾张氏一听这话,立马不了,嗓门儿拔高:“那哪儿成?天天都带,今天凭啥不带?我找傻柱去!”
说完她抬脚就要往外冲。
秦淮茹赶紧一把拽住她胳膊,满脸无奈地劝:“娘,傻柱又不欠咱家的,您可别把他惹毛了。
他那脾气您还不知道?真翻脸了,以后咱连口汤都喝不上。“妈!我要吃肉!”
棒梗这会儿还惦记着杨家飘出来的肉香,扯着嗓子嚎。
秦淮茹强撑着笑脸哄他:“行行行,等妈发工资就给你买。贾张氏一听这话就炸了,指着秦淮茹鼻子骂:“有你这么当妈的吗?净糊弄孩子!后院不是有人家炖肉了吗?你去要点!”
在贾张氏眼里,秦淮茹就是个外人。
儿子一死,就剩这三个小的才是贾家的。
只要孩子能吃饱喝足,秦淮茹那张脸值几个钱?
秦淮茹这下真犯了愁。
要是换一家还好说,可后院炖肉的,她心里犯嘀咕:“娘,后院八成是许大茂家。
他那个人您清楚,铁公鸡一个,肯定不给。
到时候还得在背后嚼咱们舌头子。“不是许大茂,是杨沉家!”
棒梗赶紧补了一句。
贾张氏一听是杨沉,火气更旺了,跺着脚骂:“就那个缺德玩意儿!房子不肯租给咱家,那就吃他几块肉!淮茹,你现在就去他家要,要不回来你就别进这个门!”
“可……可是……”
秦淮茹心里发虚。
今天在食堂碰见杨沉,那感觉跟以前完全不一样,她莫名有点发怵。
真要是去了,怕不是要吃亏。
事情闹大了,一大爷都未必能压得住。
贾张氏眼一瞪,吼她:“可是什么可是!赶紧去!棒梗摊上你这么个没用的妈,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贾张氏从骨子里瞧不上秦淮茹这副又要当 又要立牌坊的做派。
当年要不是秦淮茹第一胎就生出棒梗这个带把的,她早让儿子把人踹了。
还能留她到现在,把自己儿子都克死了?
秦淮茹心里一阵发苦。
当初怎么就瞎了眼嫁进贾家?男人窝囊又短命,再摊上这么个不讲理的婆婆。
她咬咬牙,只能硬着头皮往杨家走。
杨家这边,杨沉看着囡囡一口气扒了两小碗饭,还嚷嚷着要加,板着脸没松口。
小孩子嘴没把门,吃撑了受罪的是自己。
果然,没一会儿小家伙就揉着圆滚滚的肚子喊:“好撑呀!”
杨沉先把他俩安顿好,自己这才坐下慢慢吃。
碗底就剩一口汤了,他端起来正要往嘴里倒。
咚咚咚!
门被人敲响了。
杨沉端着碗过去拉开门,一眼就看见秦淮茹手里捧着个大海碗站在门口,眉头当时就拧了起来。
不用猜都知道,这架势是上门讨饭来了。
可再一看秦淮茹手里那个碗,杨沉心里直骂娘。
那碗大得离谱,他一顿都不完——秦淮茹的脸皮怕是比这碗还厚。
你这是要饭?这分明是来 的。
秦淮跟没看见杨沉皱眉似的,脸上堆着笑:“姐,刚帮你收拾了傻柱一顿,以后让他多给你打菜。“甭跟她一般见识,院子就这么大,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闹僵了没意思。“改明儿我炒俩菜,你俩坐一块儿喝顿酒,啥事儿说开了不就完了嘛。“杨沉,你说是不是?”
杨沉没吭声,倚着门框,眼神淡淡地盯着她唱戏。
这年头谁家子都不好过。
可贾家不一样——贾张氏胖乎乎的,棒梗也圆滚滚的,连秦淮茹自个儿脸上都有血色,哪像挨过饿的样子?
杨沉压不想沾这种人。
就算贾家没打他家房子的主意,他也巴不得绕着走——跟这种人来往,早晚被算计得骨头渣都不剩。
秦淮茹看他一声不吭,脸上有点挂不住,又硬着头皮开口:
“杨沉,往后厂里遇到啥难处只管跟姐说,姐了这么多年,多少能帮你兜着点。“行,那就谢谢秦姐了。杨沉脸上没半点笑,好歹算是接了话茬。
铺垫了半天,秦淮茹终于憋不住了,鼻子一酸,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开始倒苦水:
刚下班家都没回,饭也没吃一口,进门就被婆婆指着鼻子骂,说她没用,连点饭都带不回来。
可她有啥办法?就那么点工资,一个张嘴五个人吃饭,撑都撑不住。
说起来她也不该来,可棒梗哭得撕心裂肺,小当和小槐花正长身体,她实在是走投无路了才出此下策。
说着,她把前那只大海碗端起来,朝杨沉递过去:
“杨沉啊,姐是真没辙了,姐不多要,就一碗肉粥,成不?”
嘴上说着话,眼珠子却一直黏在杨沉手里的碗上。
那粥里肉比米还多,上头飘着满满的蛋花,光是看一眼就馋得人直咽口水。
杨沉的脸一点点冷下来。
这年头谁家子过得紧巴?吃顿饱饭都算奢侈,秦淮茹张口就要一碗肉粥,还拿个能塞七八个馒头的大海碗来装。
这脸皮,比这碗还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