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巧遇
十一月的那天，袁斌去县城党校上课。
头天晚上下过雨，空气清清爽爽的，阳光从云层里漏下来，照得人身上暖洋洋的。他站在站门口等车，远远看见中巴从镇子那头开过来，扬起一路尘土。
车停下，他上了车。
车上人不多，稀稀落落坐着几个。他往后走，走到倒数第三排，靠过道坐下。刚坐稳，一抬头，看见了王颖。
她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正看着窗外。阳光从车窗照进来，在她身上镀了一层柔和的光。
他愣了一下。
她今天打扮得和平时不一样。平时在信用社，她总是穿着深蓝色的制服，头发扎得整整齐齐。今天她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衬衫，领口系着一条细细的丝巾，下面是一条深蓝色的长裙。头发扎成马尾，用一条白边蓝顶的遮阳帽拢着，帽檐上系着一细细的飘带，风从车窗吹进来，那飘带就轻轻飘动。
她的皮肤白得发亮，在阳光下几乎透明。大大的眼睛，双眼皮，睫毛很长，微微翘着。鼻梁挺直，嘴唇抿着，嘴角有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整个人看起来净净的，像刚从杂志画报上走下来的人。
他忽然想起了陈冲。他在杂志上看过陈冲的照片，那种净、脱俗、带着一点点距离感的气质，和她一模一样。
他的心跳快了一拍。
这时她转过头，看见了他。
她愣了一下，然后微微一笑。那笑很淡，只是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可他觉得整个车厢都亮了起来。
他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她也点点头，然后转过头，继续看窗外。
两人就这么隔着两排座位，一个靠窗，一个靠过道。谁也没说话。可他觉得那一路特别短，短得他还没来得及多看她几眼，车就到了县城。
下车的时候，她从他身边走过。那股淡淡的香味飘过来，不是雪花膏那种甜腻的香，而是清爽的、像刚洗过的衣服的味道。
“袁同志。”她叫他。
“嗯？”
“上课啊？”
“嗯。”
她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走了。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阳光照在她身上，那条白边蓝顶的帽子在人群里格外显眼，飘带一晃一晃的。
他忽然想起信用社里那些同事开过的玩笑。
有一次他去办业务，银行的张主任正好也在。张主任看见他，笑着说：“小袁，又来找王会计啊？我看你们挺配的，要不我给你们牵个线？”
他脸红了，说：“张主任别开玩笑。”
王颖在柜台后面，脸也红了，低着头假装在忙。
还有一次，税务所所长的夫人来站里办事，碰见他，也开玩笑：“小袁，王颖那姑娘不错，我看她对你有意思。你要是错过了，可别后悔。”
他只是笑笑，没接话。
可现在，看着她的背影，他心里忽然涌起一个念头：要是能和她一起走在这街上，该多好。
可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他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她也是。
—
后来的每个周六，他都盼着能在车上遇见她。
有时候能遇见，有时候遇不见。遇见了，她就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戴着那顶白边蓝顶的帽子，看着窗外。他坐得远远的，不敢靠太近。两人就那么隔着几排座位，偶尔对上一眼，微微一笑，然后各自看向窗外。
有时候她也会问一两句。
“上课累不累？”
“还好。”
“还要上多久？”
“两年。”
她点点头，不再问了。
就这两三句，他能回味一路。
遇不见的时候，他就看着那个空空的座位，心里有点空落落的。然后告诉自己，别想了，不可能的。
可下一次上车，还是会往那个方向看。
—
那天，他又碰见了她。
车上人很多，几乎坐满了。他上车的时候，只有最后一排还有空位，就在她旁边。
他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袁同志。”她叫他。
“王会计。”
两人都不说话了。中巴突突突地开着，窗外的庄稼地飞速后退。阳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她脸上。她的皮肤在阳光下白得透明，能看见脸颊上细细的绒毛。
她侧着脸，看着窗外。那顶白边蓝顶的帽子放在腿上，头发扎成马尾，露出后颈一截白白的皮肤。她的脖子很细，线条很好看，随着车的颠簸轻轻晃动。
他的心跳又快了。
他努力让自己看窗外，可余光总是不自觉地往她那边飘。
车到一个镇子，停了一下。上来几个人，车厢里更挤了。她往他这边靠了靠，两人的手臂碰在一起。她穿的是短袖，他穿的也是短袖，皮肤贴着皮肤，凉凉的，滑滑的。
她没动，他也没动。
就那么贴着，一直到车到县城。
下车的时候，她站起来，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什么东西他说不清。不是暧昧，不是试探，而是一种很淡很淡的，像风一样的东西。
“袁同志，下周见。”她说。
“下周见。”
她走了。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阳光照在她身上，那件白衬衫白得耀眼。
他忽然想起信用社张主任那句玩笑：“小袁，我看你们挺配的。”
他当时笑笑，没当回事。现在想想，也许不是玩笑。
可那又怎样呢？
他要进城，她也要进城。在没有进城之前，一切都是空的。
他转身，往党校的方向走去。
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可他的心里，有一点说不清的滋味。
是甜，是酸，他自己也分不清。
十一月，袁斌去县城党校上课。中巴车上，他遇见了王颖。她戴着白边蓝顶的遮阳帽，白衬衫，皮肤白得发亮，像画报上的人。他心跳快了一拍，可两人只是隔着两排座位，偶尔对上一眼，微微一笑。后来的每个周六，他都盼着在车上遇见她。有一回人挤，他坐到了她旁边，手臂贴着手臂，谁也没动。下车时她说：“袁同志，下周见。”他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评论区聊聊，你觉得袁斌和王颖能走到一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