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展之后,顾云舒在京城的名声彻底打响了。
现在提起“顾画师”,没有人再把她跟那个“在安国公府骂沈世子的蠢丫头”联系在一起。她是淑妃娘娘钦点的宫廷画师,是皇上亲口夸赞过的才女,是京城贵妇闺秀们争相结交的对象。
就连顾怀安在朝堂上的地位都跟着水涨船高。以前同僚们见了他只是客客气气地打个招呼,现在开始有人主动请他吃饭、约他喝茶、拐弯抹角地想跟顾家攀关系。
顾怀安受宠若惊,回家之后拉着顾云舒说了半个时辰的话,翻来覆去就是那句“云舒啊,你可真是爹的好女儿”。
顾云舒哭笑不得,好不容易才把激动的老爹哄走。
但名声大了,麻烦也来了。
最大的麻烦就是——求画的人太多了。
多到什么程度呢?顾云舒的订单已经排到了明年开春。她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画画,一直画到半夜,中间除了吃饭和上厕所,几乎没有休息的时间。
“小姐,”青黛心疼地说,“您歇歇吧,都瘦了一圈了。”
“不行,”顾云舒头也不抬,手里的炭笔飞快地在纸上勾勒,“这幅画后天就要交,人家催了三次了。”
“可是您的眼睛都熬红了……”
“没事,我年轻,扛得住。”
话虽这么说,但顾云舒的心里已经开始骂娘了。
她是个穿越者啊!她穿越过来是为了享受古代生活的啊!不是来当社畜的啊!在现代当社畜好歹还有周末和年假,在古代当画师连双休都没有!
她需要想个办法,既能赚钱赚名声,又不用把自己累死。
想了三天,她终于想出了一个绝妙的主意——
限量。
对,就是限量。每个月只画五幅画,先到先得,价高者得。想要的人排队等着,等到算你运气好,等不到也别怨她。
消息传出去之后,京城哗然。
“什么?限量?一个月只画五幅?”
“这也太拿乔了吧?她以为自己是谁啊?”
“你懂什么,这叫物以稀为贵。画得越少,越值钱。”
“可是五幅也太少了……”
“嫌少?你去跟顾画师说啊。”
当然没有人敢去跟顾云舒说。因为顾云舒现在不是普通人了——她是淑妃面前的红人,谁敢得罪她?
于是,顾云舒的子终于清闲了下来。每天睡到自然醒,吃了早饭画一会儿画,吃了午饭睡个午觉,下午看看书、逗逗猫、跟青黛聊聊天,晚上早早地就睡了。
这才是她想要的穿越生活啊。
这天下午,顾云舒正躺在院子里的摇椅上晒太阳,年糕趴在她腿上呼呼大睡,一人一猫都惬意得不得了。
“小姐!”青黛匆匆跑进来,“沈世子来了!”
顾云舒睁开眼睛,还没来得及反应,年糕先被青黛的声音吓醒了,“喵”的一声从她腿上跳起来,一溜烟窜上了旁边的树。
“……”顾云舒看了看空荡荡的腿,又看了看树上的年糕,无奈地叹了口气,“青黛,你下次能不能小声点?”
“对不起小姐!”青黛吐了吐舌头,“可是沈世子真的来了,就在前厅等着呢。”
顾云舒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猫毛,慢悠悠地往前厅走。
沈言卿站在前厅里,正看着墙上那幅“牡丹争艳图”——那是顾云舒画展之后挂上去的,顾怀安觉得好看,就让人裱起来挂在前厅显摆。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来,目光落在顾云舒身上。
“顾画师看起来气色不错。”他说,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托世子的福,”顾云舒行了一礼,“最近清闲了不少。”
“听说你限了量?”沈言卿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一个月只画五幅,好大的架子。”
顾云舒理直气壮地说:“这叫惜墨如金。画太多了就不值钱了,世子不懂。”
沈言卿被她的话逗笑了,摇了摇头:“你倒是理直气壮。”
“那是自然。”顾云舒请他坐下,让青黛上茶,“世子今天来,不会是为了调侃我的吧?”
“当然不是。”沈言卿从袖中取出一张纸,递给她,“你看看这个。”
顾云舒接过来一看,是一张请帖——不对,不是普通的请帖,是太子府发来的请帖。
“太子殿下要办秋猎,”沈言卿说,“邀请京城各大世家参加。你是淑妃娘娘身边的红人,自然也在邀请之列。”
顾云舒看着请帖上的字,眉头微微皱起。
秋猎。这是大晟朝每年秋天都会举办的盛大活动,由太子主持,邀请皇亲国戚、文武百官及其家眷参加。活动持续三天两夜,地点在京郊的皇家围场。
活动内容包括骑马、射箭、打猎、篝火晚会等等。对男人来说,这是展示武艺和胆识的舞台;对女人来说,这是社交和攀比的战场。
顾云舒对这个活动没什么兴趣——她又不会骑马,又不会射箭,去了只能当壁花。但不去又不行,太子的邀请,谁敢拒绝?
“世子也去?”她问。
“嗯。”沈言卿点了点头,“每年的秋猎我都会去。今年也不例外。”
“那世子能不能……”顾云舒犹豫了一下,“教教我骑马?”
沈言卿愣了一下:“你不会骑马?”
“不会。”顾云舒坦然地承认,“我……以前没学过。”
她说“以前”的时候,语气有些含糊——因为她确实不会骑马,在现代不会,原主也不会。原主虽然是官家小姐,但顾怀安不太重视女儿的骑射教育,所以原主只在很小的时候骑过几次小马驹,长大之后就再也没有碰过马。
沈言卿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
“好,”他说,“我教你。”
“真的?”顾云舒眼睛一亮,“什么时候?”
“明天。”沈言卿站起身,“明天一早,我来接你。”
他说完就走了,脆利落,不给顾云舒反悔的机会。
顾云舒站在前厅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忽然有些恍惚。
沈言卿要教她骑马?
就他们两个?
这……这合适吗?
她转头看向青黛,青黛正捂着嘴偷笑。
“你笑什么?”顾云舒瞪了她一眼。
“没什么,”青黛拼命忍住笑,“奴婢就是在想,小姐明天穿什么去骑马。”
顾云舒:“……”
她忽然觉得,让沈言卿教她骑马,可能不是个好主意。
但话已经说出去了,反悔也来不及了。
第二天一早,沈言卿果然来了。
他骑了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身后还牵着一匹枣红色的小母马——那是给顾云舒准备的。
顾云舒换了一身利落的骑装——月白色的上衣,青色的裤子,头发扎成一个高高的马尾,整个人看起来英姿飒爽。
沈言卿看到她的时候,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移开。
“上马。”他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下命令。
顾云舒走到那匹枣红色的小母马面前,仰头看了看马背——好高。
她深吸一口气,左脚踩进马镫,双手抓住马鞍,用力一撑——
没撑上去。
她又试了一次——
还是没撑上去。
年糕不知什么时候跟了出来,蹲在旁边看着她,尾巴一甩一甩的,脸上的表情像是在说“愚蠢的人类”。
顾云舒的脸红了。
沈言卿在旁边看着,嘴角微微抽搐——他在忍笑。
“需要帮忙吗?”他问,声音里带着一丝极力压抑的笑意。
“不用!”顾云舒咬着牙,又试了一次——
这次她用尽了吃的力气,终于撑了上去,但用力过猛,整个人从马背上翻了过去,“扑通”一声摔在了另一边的地上。
尘土飞扬。
年糕“喵”了一声,像是在说“我就知道”。
顾云舒趴在地上,满身是土,头发散了,脸上也蹭了一道灰印子。
沈言卿终于没忍住,笑了出来。
不是那种克制的、礼貌的笑,而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大笑。他笑得弯了腰,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顾云舒从地上爬起来,恼羞成怒:“沈言卿!你笑什么!”
沈言卿好不容易止住笑,擦了擦眼角的泪,走到她面前,伸出手。
“来,”他说,声音温柔得不像话,“我帮你。”
顾云舒看着他的手,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放了上去。
沈言卿的手很温暖,骨节分明,掌心有一层薄薄的茧——那是常年握剑留下的。
他扶着她走到马前,耐心地教她怎么踩马镫、怎么抓马鞍、怎么用力。
“不要用蛮力,”他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低沉而温柔,“要借着马镫的力,身体往上送——”
他一只手扶着她的腰,一只手托着她的手臂,轻轻一送——
顾云舒稳稳地坐在了马背上。
“好。”沈言卿松开手,退后一步,仰头看着她,“感觉怎么样?”
“有点高。”顾云舒坐在马背上,视野一下子开阔了许多,能看到远处的田野和村庄。
“习惯就好了。”沈言卿翻身上了自己的白马,动作行云流水,潇洒得不得了。
顾云舒看着他的动作,心里暗暗羡慕。
“走吧,”沈言卿牵着她的缰绳,“我们先慢慢走一圈。”
两匹马一前一后地走在田野间的小路上。沈言卿的白马走在前面,顾云舒的枣红马跟在后面,不急不慢。
秋天的田野很美——金黄的稻谷在风中摇曳,远处的小山上层林尽染,红的黄的绿的,像一幅色彩斑斓的油画。
顾云舒骑在马背上,感受着微风拂过脸颊的温柔,忽然觉得心情很好。
“世子,”她忽然开口,“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沈言卿的背影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我对你好吗?”
“好。”顾云舒认真地点头,“你教我骑马,帮我解围,送我礼物,还在赵映雪面前给我撑腰。这些……都不是普通朋友会做的事。”
沈言卿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勒住马,转过身来,看着她。
阳光照在他脸上,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映着天光云影,深邃得像一汪潭水。
“顾云舒,”他说,“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我对你好,只是因为——”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因为什么?”顾云舒追问。
沈言卿看了她很久,然后笑了。
“因为你是第一个骂我‘二流货色’的人。”他说,语气轻松得像是在开玩笑,“这个理由够不够?”
顾云舒:“……”
她就知道,问不出什么正经答案。
“够了,”她翻了个白眼,“非常够。”
沈言卿笑着转回头,继续骑马往前走。
顾云舒跟在他后面,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他刚才想说什么?
“只是因为”后面,到底是什么?
她想了半天想不出来,索性不想了。
管他呢,反正来方长。
接下来的子,顾云舒每天都会跟沈言卿学骑马。
她学得很快——第三天就能自己骑马慢跑了,第五天就能控制马的方向了,第七天已经能在马上坐得稳稳当当,不会再摔下来了。
当然,年糕每天都在旁边围观,每天都是一副“我看你能坚持几天”的表情。
顾云舒学骑马的消息很快传到了周氏耳朵里。
周氏的反应出乎顾云舒的意料——她不但没有反对,反而很高兴。
“跟沈世子学骑马?”周氏放下茶盏,嘴角带着一丝笑意,“好啊,多学学。秋猎的时候正好用得上。”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沈世子这个人,靠谱。”
顾云舒:“……”
母亲,您的意思能不能再明显一点?
不过她也没多说什么。反正她跟沈言卿之间清清白白,不怕别人说什么。
倒是赵映雪那边,最近安静得有些反常。
自从画展之后,赵映雪就再也没有来找过顾云舒。没有帖子,没有邀请,连派人来“问候”都没有。
顾云舒知道,这不是赵映雪放弃了,而是在酝酿更大的阴谋。
暴风雨来临之前,总是最安静的。
秋猎的子越来越近了。
顾云舒的骑术也练得差不多了——至少不会从马背上摔下来了。沈言卿说她“进步神速”,年糕说她“勉强能看”,顾云舒觉得这两个评价都不太准确,她自己给自己的评价是“不会摔死就行”。
秋猎前三天,宫里传来消息——淑妃要在秋猎期间举办一场“围场画会”,邀请所有参加秋猎的闺秀们参加,而顾云舒,是这场画会的“首席画师”。
消息传开之后,京城再次哗然。
“围场画会?首席画师?淑妃娘娘对顾画师也太好了吧?”
“人家有本事啊,你有什么办法?”
“听说画会上要评选‘画中魁首’,获得魁首的人可以得到淑妃娘娘的亲笔题字。”
“亲笔题字?那可是天大的荣耀!”
顾云舒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院子里跟年糕晒太阳。
她睁开眼睛,看了看天上的白云,又看了看身边的肥猫,嘴角勾起一个淡淡的笑。
赵映雪之所以安静了这么久,原来是在等这个机会。
围场画会,就是她的下一个战场。
顾云舒闭上眼睛,继续晒太阳。
不管赵映雪准备了多少阴谋诡计,她都不怕。
因为她有年糕。
——好吧,年糕帮不上什么忙。但她有沈言卿。
——好吧,沈言卿也不能什么都靠。但她有自己。
一个从现代穿越过来的、看过原著的、会画素描的、脑子还算好使的——
炮灰女配。
顾云舒想到这里,忍不住笑了。
炮灰女配怎么了?
炮灰女配也能活出女主的样子。
年糕被她笑得莫名其妙,“喵”了一声,从她腿上跳下来,摇着尾巴走了。
顾云舒躺在摇椅上,看着年糕肥硕的背影消失在花丛中,忽然想起一件事——
沈言卿上次来的时候,好像抱了一下年糕。
年糕那个平时见谁都爱答不理的臭脾气,居然乖乖地让他抱了,还蹭了蹭他的手。
顾云舒想到这里,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连猫都喜欢他。
这个人,确实有点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