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男频衍生小说千千万,但《重生祁同伟,这次我要站着赢》绝对排得上号!农村卖报小行家塑造的祁同伟令人难忘,处于连载状态中已写159327字,这本精品小说绝对让你欲罢不能,这本精品小说绝对不容错过。
重生祁同伟,这次我要站着赢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十一月的汉东,天气骤然转冷。一场从西伯利亚南下的寒,在一夜之间把整个省城的温度拉低了将近十度。校园里的梧桐树被北风薅光了最后几片叶子,光秃秃的枝丫戳向铅灰色的天空,像是无数只瘦骨嶙峋的手。学生们都换上了厚棉袄,走在路上缩着脖子,嘴里呼出的白气在冷风里一转眼就散了。
祁同伟穿着一件半旧的军大衣,是陈岩石寄给陈海的——寄了两件,陈海自己留了一件,另一件塞给了祁同伟。“我爸说了,岩台山的老乡扛冻,但不代表冻不死。”陈海把大衣扔给他的时候,说了这么一句不伦不类的话,然后自己先笑了。祁同伟也笑了。他穿上那件大衣,袖口长了一截,他把袖子卷了两圈,露出一截海魂衫的条纹。大衣上有樟脑丸的味道,还有一些洗不掉的旧渍,但厚实,暖和,挡风。
奖学金的事在系里闹得沸沸扬扬。公示栏前每天都有学生在议论,有人替祁同伟抱不平,也有人幸灾乐祸。政法系的学生会主席,一个大四的学长,甚至在系里的学生代表会上提了一嘴,问能不能公示行评定的具体扣分项。系办的答复是:“行评定由任课教师综合考量,属于正常教学管理范畴,不予公示细节。”
这个答复一出来,明眼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任课教师——梁璐。综合考量——想怎么扣就怎么扣。不予公示——你能拿我怎么样?
陈海气得在宿舍里骂了十分钟,连侯亮平都难得地没有反驳他。侯亮平坐在自己床上,手里翻着一本《法学研究》,半天没翻一页。最后他把书一合,说了一句:“这事儿不地道。”就这一句话,已经是侯亮平能给出的最大限度的同情了。祁同伟倒没什么反应。他照常上课,照常去图书馆,照常吃他那两顿饭。只是在路过公示栏的时候,他会停下来看一眼那张盖着系办红章的公告,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转身走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知道梁璐在等什么。她在等他去找她,去求她,去低头。前世他确实去了,带着一兜子水果,站在梁璐办公室门口敲了半天门。梁璐让他进去了,收了东西,说了些不咸不淡的话,最后奖学金还是没给他。那次他从办公室出来,在走廊里站了很久,第一次觉得自己活得像条狗。
梁璐要的不是东西,要的是姿态——你弯了腰,她才会觉得自己高高在上。他不会再给她这个机会了。
省政协礼堂坐落在省委大院东侧,是一栋五十年代建成的苏式建筑,灰白色的外墙,高大的廊柱,正门上方挂着国徽,两侧是长长的台阶。祁同伟到的时候,门口已经停了好几辆黑色轿车,有省委的,有省政府的,还有几辆挂着军队牌照的。几个穿中山装的秘书模样的人在台阶上抽烟聊天,看见他走过来,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下,大概判断出这是个学生,便不再理会。
他把入场函递给门口的工作人员,对方核对了一下名单,抬起眼皮看了看他:“政法系的?”“是。”“进去吧,后排旁听席,别往前坐。”语气是不加掩饰的轻慢。祁同伟没说话,点了点头,走了进去。礼堂里面很大,穹顶很高,上面挂着一排枝形吊灯,散发着暖黄色的光。主席台上铺着深红色的绒布,摆着一排名牌和麦克风。台下是一排排带小桌板的座椅,前几排已经坐了不少人,大多是中年男人,穿着深色中山装或呢子大衣,三三两两地交头接耳。有人端着搪瓷茶杯,有人在本子上写着什么,气氛是那种典型的体制内会议的做派——表面松弛,暗藏机锋。
祁同伟在最后一排靠边的位置坐下,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封面的笔记本和一支钢笔。他没有东张西望,也没有试图跟任何人搭话,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等待会议开始。
大约过了十分钟,主席台上的人陆续入座。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六十来岁的老者,头发花白,戴着一副老花镜,步伐不快但很稳。主持人介绍他是省政法委的孟副书记——正是辩论赛那天坐在评委席上的孟怀远。跟在他身后的,一个是省高级法院的副院长,一个是省司法厅的厅长,还有两个是省里主管经济工作的领导。最后入座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中等身材,穿着深灰色中山装,笑容温和。高育良。
祁同伟的目光在孟怀远身上停了一下。辩论赛那天,他就注意到了这位老者的眼神——不张扬,但洞察;不咄咄人,却让人不敢轻视。前世的孟怀远,在八十年代末调到了中央,后来在最高法到了副院长,是政法系统里少有的、以“实”闻名的技术型官员。他比高育良高好几个段位。高育良是谋士,孟怀远是帅才。
主持人简短开场后,座谈会进入正题。第一个发言的是省司法厅的厅长,讲的是一年来全省法治建设的基本情况,大段的数据和官话套话,台下的人或点头或闭眼,气氛沉闷。第二个发言的是省高院的副院长,稍微有了点货,提到了几个经济典型案例,但措辞谨慎,说到敏感处就用一句“在上级部门的正确领导下”带过去。第三个发言的是省里负责经济工作的一个副主任,他提到了一个有趣的观点:“当前经济领域出现的很多乱象,比如合同欺诈、债务,从子上看,不只是法律执行的问题,更是市场规则和法律规则配套没跟上。我们的法治建设要跟经济建设同步走,甚至要走在前面一点,不然就要拖后腿。”
这个调子跟祁同伟在辩论赛上的“刚需论”不谋而合。他低头在本子上记了几笔。高育良发言的时候,整个会场的气氛微微变了一下。前几位领导讲话时,台下的人虽然也在听,但那是一种下级对上级的尊重,带着距离感。而高育良开口之后,台下明显更安静了,有人放下了茶杯,有人重新拿起了笔。高育良的话讲得很巧。他没有直接谈法治,而是从“文化”切入——“法治不仅仅是制度和条文,更是一种社会文化的沉淀。我们要培养全社会的法治意识,特别是领导部的法治意识。上有所好,下必甚焉。一个县委书记不守法,整个县的部队伍风气都会歪。”
他说话的时候,声音温和,语速不快,像是在大学课堂上讲一堂公共课。但他每说几句,就会不经意地看台下一眼,眼风从一些人身上掠过,不偏不倚,谁都觉得他在看自己。祁同伟注意到一个有意思的现象:孟怀远在听其他人发言时,神情一直是沉稳的、审视的。但听高育良发言时,他微微偏了偏头,嘴角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不是赞赏,也不是反感。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在看一个自己很了解的棋手走了一步不错的棋,欣赏,但并不意外。
祁同伟忽然冒出一个前世的记忆。高育良和孟怀远之间有过一段交集。具体是什么交集,他不太清楚,只记得有一次高育良喝了些酒,情绪比平时高涨许多,难得地提了一句:“孟老那个人,是我这辈子少数真心敬重的人。”高育良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是少有的真诚。但紧接着他又苦笑了一下,说了一句让当时在场的祁同伟终生难忘的话——“不过敬重归敬重,我跟他,不是一路人。”
前世他不懂这句话的意思。高育良和孟怀远,不都是政法系统的吗?不都讲法治、讲原则吗?怎么就不是一路人了?现在他站在这座礼堂的最后一排,远远地看着台上那两个人——一个在发言,一个在倾听;一个在展现自己的学识和魅力,一个在冷静地审视和判断。他忽然就懂了。孟怀远的法治,是骨头。高育良的法治,是衣裳。骨头硬,撑得住架子。衣裳再好看,风大了,就兜不住了。
座谈会进入自由讨论环节后,前排的领导们开始互相递话,气氛松快了一些。有人提到了基层法治建设的人才缺口,有人讲到了普法工作的实际困难,还有人抱怨了几句法制办编制不够、经费不足。祁同伟始终没有话。他记得高育良的交代——旁听就是旁听,没让你发言之前,一个字都不许说。他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但机会这种东西,有时候不是自己找的,是撞上来的。
自由讨论快结束的时候,话题不知怎么就转到了“高校法学教育”上。司法厅的那个厅长说了一句:“现在的大学生啊,理论一套一套的,真放到基层去,连个调解书都写不利索。高教授,你在大学教书,应该最有发言权。”
高育良笑了笑,正想接话,忽然有个坐在前排的、戴眼镜的中年人——后来祁同伟才知道那是省教育厅的一个处长——冷不丁来了一句:“高校教育是要加强实践环节,不过汉东大学的政法系这几年倒是不错,好像有个本科生在核心期刊上发了文章?姓……祁?祁同伟?是叫这个名字吧?”
这个名字从省领导的嘴里说出来,效果跟学生在校园里议论完全不同。几个正在喝茶的领导不约而同地放下了茶杯,有人转头去看高育良,有人顺着那个处长的目光往旁听席这边扫了一眼。高育良脸上的笑意没变,但端着茶杯的右手下意识地换了个姿势。他调整得很快,不过半秒就接上了话茬:“确有此事。《法治研究》下个月会刊发一篇关于基层法治建设的文章,是我带着祁同伟同学一起做的。本科生发核心期刊确实少见,但只要选题扎实、功夫下到,也不算什么奇迹。”他顿了顿,又不经意地补了一句,“这孩子,辩论赛那场我也在场,确实很有想法。”
这话说得很高。既捧了学生,又划了自己的功劳——“我带着”,轻描淡写地把署名顺序定了调;同时又把辩论赛的事自然带出,暗示这个学生的锋芒是有目共睹的,不是他高育良一个人说了算。可他千算万算,没算到教育厅那个处长是个较真的人。“祁同伟同学今天在吗?”处长推了推眼镜,往后排张望,“我记得旁听名单上有他。”
所有人的目光都顺着往后排转。祁同伟感觉到了那种熟悉的、被无数双眼睛聚焦的热度。前世的他在这种场合会慌张,会手足无措,会下意识地去看高育良的脸色。但现在他不会了。他把钢笔帽拧好,不紧不慢地站起来,先朝主席台微微鞠了一躬,然后转向发问的处长,姿态恭敬但不卑微。
“在的,老师您好。”
“你叫祁同伟?”“是。”“你那篇文章,主要写了什么?给大伙儿说说。”处长的问题不算刁难,更像是好奇。一个本科生能在核心期刊发文章,在座的这些老机关们,多多少少都有点“验货”的心态。高育良想要替他挡回去,还没来得及开口,孟怀远却先发了话:“让他讲讲。”
这三个字不重,却把所有的转圜空间都堵死了。高育良只好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脸上依然挂着那个温和的微笑。祁同伟当然注意到了高育良的动作——那个笑容,含义很复杂,既像是“别给我丢脸”,也像是“说多了你自己兜着”。他收回目光,平静地开口。
“各位领导,文章的主题是基层法治建设的现状与对策——以汉东偏远乡镇为例。我老家在岩台山,属于典型的山区偏远乡镇。文章里调研了三个乡镇的司法所运作情况,走访了一些基层调解员和村部,发现了一些共性问题。”他刻意用了“调研”和“走访”这两个词,以暗示这不仅仅是纸上谈兵。事实上,他确实把前世在司法所的所见所闻整理成了详尽的案例,只是不方便明说。文章里他巧妙地用“岩台山乡司法所”这个泛称,规避了直接描述他前世岗位以免引起不必要的追问。
“最主要的发现是:基层法治的核心困境不在‘有没有法’,而在‘执不执法’、‘谁去执法’。一个乡镇司法所,最多两个人,要管十几万人口的调解、普法宣传、社区矫正、法律援助,事实上本管不过来。再加上乡镇部经常抽调司法员去搞计划生育、催粮派款,司法所的本职工作反而成了副业。抓人罚款的事有人抢着做,普法援法的事无人问津。”
他没有停顿,借着台下不少人微微点头的空隙,顺势把话头推进了一步。
“有人说这是编制不够、经费不足,这些确实是客观原因。但我在调研中发现,还有一个更本的原因——基层的部考核机制,在法治建设这一块几乎是空白。GDP有指标,计划生育有指标,甚至植树造林都有指标,唯独法治建设,没有一个量化的、可考核的标准。上面不考核,下面不重视,法治自然就成了文件里的法治、口头上的法治。”
他说到这儿,台下有了一些微妙的反应。角落里两个负责经济工作的领导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显然听出这年轻人话里藏着的锋芒——把资源配置、部考核这类体制性难题直接摆在了台面上。但没有人觉得他在告状或指责,因为他说得平静、克制,用的是材料式的语言——事实清楚,定性模糊。
“所以,文章里提了一个建议。”他环顾了一下台下,“可以在全省先选取几个试点乡镇,把法治建设的几项核心指标——民事调解率、行政诉讼案件量、执法案卷合格率——纳入乡镇领导部的年度考核体系。先试点,再推广。不要求一步到位,但得先把‘法治’两个字从纸上搬到账本上。不看台账,只看实效。”
他说完,欠身致谢,然后准备坐下。
“等一等。”孟怀远抬手止住了他。老者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眉心,用一种不紧不慢的语气问道:“你的文章里提了一个说法,‘基层法治之困,困不在法,而在人’。这句话展开说说?”
全场都看着祁同伟。
他的后背微微有些发僵,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他忽然意识到这句话的出处连他自己都记不清了——是他在前世某次内部会议上即兴做的口头点评,也是某个老法官在闲聊中提过一嘴。但他不能犹豫,一犹豫就是心虚。他以最快的速度判断出孟怀远问的不是出处,是落脚点。
“孟书记,这句话的本意不是说‘法不重要’,而是说——同样的一部法律,在不同的人手里,效果天差地别。”他握着笔,不自觉地把它当成了教鞭,手指按在笔帽上却没有任何比划,“同样的《婚姻法》,有的部能凭它劝退骗婚的媒人,让两家化戈为玉帛;有的部拿着全文一个字都读不下去,遇事只能和稀泥,和不了就推给派出所——这是人的差别,不是法的差别。所以我的理解是:法治建设走到基层,最难的不是立了多少法,而是有没有一批愿意把纸上的法,变成老百姓看得见的公平的人。”
孟怀远没有立刻说话。他重新戴上老花镜,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叩了叩,似乎在咀嚼那几句从大学生口中说出的话。过了大约五六秒,他微微点了点头,幅度极小,随即用一句不露声色的评语把这段对话收了尾:“年轻人能有这样的体会,很难得。”
他没有再追问,转而示意主持人继续下一个议程。但这一小段曲,已经让所有人记住了这个名字。后排有个秘书模样的人在本子上飞快地写着字,写完之后,把本子合上,封面上龙飞凤舞地写着几个字——“祁同伟,汉大政法”。
座谈会散会后,祁同伟收拾好笔记本,随着人流往门口走。高育良在主席台上收拾文件,没有看他。但他走出门的时候,在台阶上碰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孟怀远的秘书。
“祁同学,孟书记让你有空的时候,去政法委的阅览室看看。那里有一些基层调研的汇编材料,比图书馆里的全。小刘,给祁同学留个电话。”秘书说完,递给他一张写着电话号码的纸条,然后快步跟上了已经走到车前的孟怀远。
祁同伟站在台阶上,把那张纸条收进贴身的口袋里。这是一个信号。孟怀远在给他开门。与此同时,另一个细节也从脑海里浮了出来——刚才散会时,司法厅那位厅长听见旁人啧啧称奇地说“小祁这孩子前途无量”,笑着回了句:“那可不一定。年轻人风头太盛,容易吃亏——学籍档案里,好像还背了个处分呢。”对方吃了一惊,他却没有再说下去。
这话倒不像是故意说给他听的。厅长与那位同僚聊得随意,就像在谈一件陈年旧闻。但祁同伟把这句话记在脑子里,反复嚼了几遍。学籍档案——处分——谁?他不记得自己背过任何处分。前世的这个时候,他唯一的“污点”就是穷,穷得连处分都惹不上。难道是奖学金评定被动了手脚?可“入档案”可不同于公示栏里画个杈——这是要留一辈子的。他心里把这个问号搁到“梁璐”那一栏里,暂时封存。
回学校的公交车上,祁同伟靠着车窗,看着外面灰扑扑的街景在眼前滑过。省城的街道比岩台山宽得多,路两边是灰砖砌成的楼房,阳台上挂着过冬的大白菜和晾晒的棉被。自行车流像一条灰色的河,在马路两边缓缓流淌。偶尔有一辆进口小轿车按着喇叭从中间穿过,车屁股后面冒出一股青烟,引来路人一阵侧目。
他忽然想起前世高育良教他的一句话:“官场上最忌讳的,不是得罪人,是得罪了人还不知道。”他前世得罪了太多人,有些他知道,有些他到死都不知道。这一世,他要做到心里有数。每一张脸,每一句话,每一次微笑背后的刀锋,他都要记得清清楚楚。
回到宿舍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楼道里的灯泡换了新的,把走廊照得亮堂堂的。他推开宿舍门,看见陈海坐在床上,手里拿着一个信封,表情有点古怪。
“你家里寄来的信。”陈海把信封递过来,“我看邮戳是岩台山的。”
祁同伟接过信。牛皮纸信封,上面贴着一张八分钱的邮票,邮戳模糊不清。信封上的字歪歪扭扭的,是用铅笔写的,看得出写信人文化程度不高,但一笔一划都写得很用力,像是怕别人看不清楚。
他拆开信。里面只有一张纸,薄薄的,被折叠了好几次,展开之后还能看到叠痕处已经磨出了毛边。字还是铅笔写的,有些地方涂改过,留下几个黑乎乎的橡皮擦印子。
“同伟:家里都好,不用挂念。你爹的腰今年秋天又犯了,但还能下地。你娘吃了村里卫生所开的药,咳嗽好多了,只是天冷了还是喘。村里通了电,你二叔家买了电视,全屯的人晚上都去看。你在省城好好念书,别想家。这个月你二婶给了我五块钱,我给你寄去了,你买棉袄。天冷了。你爹让我跟你说:别省钱,别饿着。娘。”
他看完了信,把信纸重新折好,放回信封里。他没有说话,也没有表情,只是把信封放进了书包那个最深的夹层里。陈海想说什么,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开口。他只是从自己床头摸出一个搪瓷缸子,倒了半缸子热水,推到祁同伟面前。祁同伟点了点头,端起缸子喝了一口。热水从喉咙暖到胃里,但那种暖意压不住他心里涌上来的另一种东西。
前世的他,收到这封信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心情?他仔细回想,却发现自己已经记不太清了。大概是心疼,但更多的是屈辱。别人家的孩子,父母寄来的是钱和粮票。他娘寄来的,是五块钱和他爹的腰疼。那种穷,像一把钝刀子,割的不是肉,是自尊。所以前世的他拼命往上爬,不惜一切代价地往上爬,因为他觉得只要爬得够高,就能把那种屈辱踩在脚下。
可他爬了一辈子,踩了一辈子,到头来,什么都没改变。他爹还是早早地病死了,他娘还是一个人孤零零地在岩台山咽了气。他连她最后一面都没见上——说出来谁都不信,那阵子他正在省城陪领导打麻将。陈阳替他回去料理的后事,回来后跟他大吵了一架。那是他们结婚十几年里,她为数不多真正动怒的一次。
现在,这封信重新出现在他手上。时间倒流了,一切都还没发生。在省城夜里这个仄的宿舍里,那些还没来得及发生的亏欠,还来得及弥补。
他重新把信纸抽出来,又逐字看了一遍。这一次,他在铅笔字的笔画间捕捉到了一些上辈子没当回事的东西:他娘提到他爹腰疼时,先写了“站不起来”,又涂改成了“还能下地”。五块钱分成两次强调——先说“给了他”,又说“寄去了”——那不是啰嗦,那是生怕自己没说清楚儿子不明白。
这不是一封报平安的信。这是一封求救信,只是她从来没学会怎么求救。
他把信收好,从书包里拿出那个牛皮纸封面的笔记本,翻到最新的一页,把两件事记在了上面:一,孟怀远的阅览室邀请和那句话;二,司法厅厅长的无意之言。这两件事放在一起,隐隐指向一个他尚未抓住的脉络——他刚觉得走通了,就有人在更大的棋盘上调了一颗子。
紧接着他在末尾多写了一行:
“春节回家。带药。陈海的旧棉袄也带回去。”
窗外,起风了。从窗缝里灌进来的北风夹着一丝寒意,翻飞了他笔记本的一角。宿舍里的暖气片“咕噜咕噜”响了响,还没真正热起来,走廊里不知哪间房的收音机忽然被谁调到最大音量,激昂的女声播报着:“据新华社消息,五届全国人大五次会议……”陈海回头看了一眼窗户,嘀咕了一句“今晚怕是要下雪”。祁同伟没有接话,望向了窗外那片被朔风刮得净净的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