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那晚说的话，王逸回去想了一整夜。
靠手艺吃饭有天花板。这话扎耳朵，但说的是实话。他修手机再快，一天修十几台顶天了。一台赚两三百，一个月下来撑死几万块。对普通打工仔来说几万块是天文数字，但对他手里这个翻倍系统来说——几万块只是起步价。
要想把翻倍系统的威力吃抹净，光靠修手机不够。得把规模做上去。进货的量做上去，花的钱做上去，翻倍回来的钱才能跟着往上跳。
第二天一早，王逸坐在床上算了一笔账。
来鹏城快十天了。系统余额三万五，身上现金九千多，加一起四万五左右。按Lv1每天到账上限一万算，他每天最多花五千、净赚五千。十天下来，系统累计到账已经快四万了。
距离升Lv2的十万累计到账，还差六万。
按现在的速度，每天花两千多进货，翻倍回来两千多，十二三天才能升Lv2。但要是把每天的花费拉到五千满额，六天就够。
差的就是一个能让他每天合法花掉五千块的渠道。
“大壮，今天不去华强北进货了。”
刘大壮刚洗完脸回来，手里还拿着毛巾：“不去进货？那啥？”
“找店面。”
刘大壮的毛巾差点掉地上，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嘴巴张了两下才发出声：“店面？！”
“嗯。华强北的档口，今天去看。”
“不是，逸哥，”刘大壮把毛巾往肩膀上一甩，语气急了，“咱们才来几天？开店得多少钱你知道吗？我听说华强北一个档口光租金就得上万，押金还得押三个月——”
“钱够。”王逸站起来把背包甩上肩膀。
刘大壮张着嘴呆了两秒，然后猛地转身把毛巾往床上一扔：“走！”
两人在巷口肠粉摊随便对付了早饭，王逸付的钱，两碗加蛋加两杯豆浆，一共十二块。
【叮——消费翻倍到账：已存入24元。当前系统余额：约35024元。】
到华强北的时候刚过八点半，振华路的档口才开了一半。王逸没往振华路走，直接去了赛格电子市场。
赛格电子市场是华强北最大的一栋电子卖场，一楼到三楼全是档口。一楼的档口最大，租金最贵，做的是手机配件批发的走量生意——充电宝、数据线、手机壳，一箱一箱地往外搬。二楼和三楼以维修和二手手机为主，档口小，但人气旺。
王逸在二楼转了两圈，最后在电梯口斜对面停下来了。
这个位置他前世有印象。现在是个卖手机壳的小档口，玻璃柜上贴着“旺铺转让”的纸条，上面留了个电话号码。档口不大，目测七八个平方，但位置好——电梯口斜对面，上下楼的人都能看见。左边是家做手机维修的，右边是卖充电宝的，人气不差。
“就是这个。”王逸指着那张转让告示。
刘大壮凑过来看了看，压低声音：“逸哥，这地方位置也太好了吧？租金肯定贵。”
“位置不好怎么做生意。”王逸已经把手机掏出来拍了个照，记下了电话号码。
他当场拨了过去。接电话的是个中年男人，声音里带着点意外——大概没想到这么早就有人打电话问店面的事。
“你好，赛格电子市场二楼电梯口那个档口，我想看看。”
“现在？”
“现在。”
“行，你等我十分钟，我就在附近。”
挂了电话等了不到十五分钟，一个四十出头的男人从楼梯口走上来。穿个条纹Polo衫，腋下夹个皮包，头上抹了发胶，一看就是常年跑生意的。他上下打量了王逸一番，脸上的表情明显愣了一下。
“是你打电话的？”
“对。”
“你……”男人顿了顿，“你多大了？”
“老板，我看店面的，又不是办身份证。这档口多少租金？”王逸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平的，但眼神没躲。
男人又犹豫了两秒，大概是觉得反正有人租就行，管他几岁。他掏出钥匙打开玻璃柜后面的小铁门，推开门让王逸进去看。
“八千一个月，押一付三。不含水电。”
八千。押一付三就是三万二。加上进货的钱，启动资金至少得四万往上。
刘大壮在后面吸了口凉气，拽王逸的衣角。王逸没理他，在档口里仔细转了一圈。里面是个长方形的空间，靠墙有排货架，灰积了厚厚一层，墙角还有上一家留下的几个破手机壳。面积不大，但摆个柜台加维修台足够了。
位置确实是黄金位置。电梯口人流量大，二楼做维修的档口多，来修手机的人进了二楼第一眼就能看见这个店。
“老板，押一付三能不能商量？”
“你想怎么商量？”
“押一付一。”
男人脸上的表情动了动，手指在皮包上敲了两下：“押一付一的话——小兄弟，不是我不信你，你看着年纪不大，我也得给自己留个保障。押一付一的话租金就八千五一个月，愿意就签，不愿意就拉倒。”
“行。”王逸回答的速度让男人又愣了一下。
“你确定？八千五一个月，不是开玩笑的。”
“确定。”
男人看了他几秒，大概是想从这张十五岁的脸上找出点什么破绽。没找着。他拉开皮包拉链，从里面掏出一份租赁合同，一式两份。
“签字要身份证。你有不？”
王逸从裤兜里掏出身份证递过去。
男人接过来看了看，眉头又皱了一下：“通城？刚来鹏城没多久吧？”
“没多久。”
“行，有身份证就行。”他把合同铺在玻璃柜上，指了指几个空白处，“这儿签名，这儿填身份证号，这儿写租金。”
王逸签了字。男人的眼睛一直盯着他的手——签字的动作一点不像第一次签合同的，利索得很。
签完合同，王逸从背包里掏钱。
来之前他从系统余额里提了两万出来，加上身上原本的九千多现金，够交首期租金和押金。两沓红票子拍在玻璃柜上，一沓一万。
男人看着那两沓钱，又看了看王逸的身份证，大概在算一个十五岁的孩子哪来这么多现金。但生意场上问太多是大忌，他只在最后收钱的时候说了一句：“小小年纪有魄力，行，这店归你了。”
他数了钱，把钥匙和合同一起递给王逸。
【叮——消费翻倍到账：已存入17000元。当前系统余额：约52000元。——八月租8500+押金8500=17000，全额翻倍34000元，今到账上限10000，实际到账10000，剩余24000顺延。】
光幕上弹出一行小字：【今到账已达上限，剩余24000元将顺延至明到账。】
王逸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翻倍的钱太多，Lv1的上限不够装了。这是他第一次触碰到Lv1的天花板。
心里不是失落，是踏实。天花板上去了，说明升级的事已经摆在眼前了。
刘大壮从店里面走到门口，又从门口走到店里面，来回走了三趟，最后站在玻璃柜前面，转过脸来看着王逸，嘴巴张着，半天憋出一句话：“逸哥，咱真有店了？”
“嗯。”
“。”刘大壮靠着玻璃柜滑下来蹲在地上，仰头看着天花板上那光灯管，“我上个月还在电子厂站流水线，这个月就有店了？”
“起来。去旁边杂货铺买两把扫帚、一个水桶、一块抹布。扫净了再说。”
“得令！”刘大壮跟打了鸡血似的蹿起来就往外跑，跑了两步又回头，“买扫帚的钱报销吗？”
王逸抬脚作势要踹他，刘大壮嘿嘿一笑跑了。
下午两人把整个档口从里到外擦了一遍。灰积太久了，光擦玻璃柜就换了三桶水。刘大壮擦得卖力，玻璃柜擦得能照出人影来，嘴里还哼着《江南style》，调子跑到天边去了。
擦完玻璃柜，王逸站在店门口看了看。八平米的地方，空空荡荡的，光秃秃的玻璃柜里什么都没有，货架上也没有货。墙上有几处掉皮的地方，光灯管有一不亮了，这些都得换。
“走，去杂货铺。灯管得换，墙上得刷一下。”
“还买啥？”
“柜台里得铺层绒布，放手机的支架也得买几个。门口的招牌也得做一个。”
两人又跑了一趟杂货铺和广告店。灯管、电线、排、绒布、手机支架，杂七杂八又花了三百多。招牌找了个做广告灯箱的店，订了块亚克力发光招牌，红底白字，上面写三个字——“逸达电子”。老板说三天后取。
【叮——消费翻倍到账：已存入760元。当前系统余额：约52760元。今剩余顺延额度：约23240元。】
傍晚五点多，王逸站在店门口，看着刚擦净的玻璃柜和空荡荡的货架，脑子里已经在排接下来要做的事。
明天把灯管换了、墙刷了、绒布铺上。后天把工具和零件搬过来。大后天招牌挂上，正式开张。
“逸哥，”刘大壮坐在玻璃柜后面，把两条腿伸直了搭在凳子上，“你说咱这店能挣多少？”
“比你在电子厂强。”
“那不是废话嘛！”刘大壮把腿收回来，趴在玻璃柜上看王逸，“我说具体点。像你一天修十几台，咱一个店一个月能挣多少？”
王逸想了想：“前两个月主要是走量，把客户攒起来。维修一台净赚两百到三百，一天修十五台就是三四千，一个月下来维修这块能挣个大几万。配件和二手手机零售再补一些，十来万没问题。”
刘大壮的眼睛直了：“十来万？一个月？”
“嗯。”
“那还开一个店啥？咱开十个！”
王逸看着他一巴掌扇过去。
“你先把那台诺基亚修好再说。”
刘大壮嘿嘿一笑，缩回柜台后面，掏出他那个小本子又开始记东西。本子已经记了小半本了，全是修手机的技巧和档口老板的信息，字虽然丑，但密密麻麻的。
王逸站在店门口，看着电梯口的人流来来往往。有人在二楼修手机，有人去三楼买配件，每个人手里都攥着手机。2012年的鹏城，智能手机换机刚刚开始，华强北的生意正在往上爬坡。这个时间点切入，踩得刚刚好。
他闭上眼，脑海里浮着系统面板。五万多的系统余额，距离Lv2的十万累计到账还差一截。但只要这个店开起来，进货量翻几倍，每天的消费额度就能拉满。到时候不是一天花两千，是一天花五千、花一万。翻倍的速度会把这个雪球越滚越大。
—
第三天，招牌挂上了。
红底白字的“逸达电子”，上午十点挂上去的。王逸站在店门口，看着那块亚克力招牌亮起来，映在玻璃柜上，整个店一下子就精神了。
刘大壮也站在门口仰头看，看了一会儿突然说：“逸哥，我给你拍张照吧。”
“拍什么照。”
“第一天开业嘛，留个纪念。”刘大壮掏出他那台破手机，像素低得感人，但还是对着王逸和招牌比划了一下。王逸本来想躲，后来想了想，站住了。
咔嚓一声。2012年夏天，华强北赛格电子市场二楼电梯口斜对面，“逸达电子”第一天开门。
照片里王逸站在招牌下面，十五岁，瘦，T恤洗得发白，脸上的表情不像个孩子，但也不像个大人。是一种说不清楚的东西。
周三不到中午就来了，还拎了个果篮，塑料纸包着，里面是苹果和橙子。他把果篮往柜台上一放，站在门口上下打量了一圈：“行啊，真有店了。我当年在华强北混了三年才盘下第一个档口，你来十天就搞定了。”
“周三哥，坐。”
“不坐了，我那边还开着门。”周三从兜里掏出一个红包往王逸手里一塞，“开张大吉，份子钱。”
“这我不能——”
“让你拿着就拿着。”周三把他手推回去，“以后有货多往我那边走走就行。我在振华路，你在赛格里，里外照应。”
周三走了之后，王逸打开红包数了一下，里面是六百块。他把钱收好，在柜台后面的本子上记了一笔。
下午开始，陆续有客人进来了。大部分是来修手机的，有些是看见新招牌进来逛逛看看有没有便宜二手手机的。王逸负责维修和谈价格，刘大壮负责招呼客人和收钱。刘大壮招呼客人的方式很接地气——“大哥您看这款，屏幕嘎嘎新，拿回去用三年不带卡的！”
晚上七点，王逸准备收档。刘大壮趴在柜台上算今天的收入，手机维修接了七单，卖了两台二手手机，配件卖了几十个，一天下来流水小两千。
“逸哥，咱以后天天这样？”
“以后比这多。”
王逸关上灯，拉下卷帘门。门锁咔哒一声落下的时候，他脑海里那块光幕又亮了。
【当前系统余额：约57000元。累计到账：约80000元。】
离Lv2还差两万。
两天，最多三天，系统就要升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