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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葬本井封合半个时辰后,陆沉没有回少宗主峰。

顾问玄以“少宗归位需问玄台补录祖制”为由,将长老、执事、执法堂和萧玄重新带回问玄台。

万镜阵心还在冒寒气。

碎成一地的黑渣铺在台心,血纹没散,像一张烂开的网。

陆沉握着少宗祖令,站在网中央,抬眼看萧玄。

“印。”

一个字落下,台上没人接话。

萧玄本该被押往镇镜殿,可顾问玄一句“旧少宗亦是归位卷宗证人”,便让执法弟子将他暂扣在碎阶旁。

他修为封住,半边脸还肿着,唇边血迹没擦净。他盯着陆沉掌心那枚祖令,喉结滚了两下。

“少宗主印,已经给你了。”

“给了,不代表账清了。”

陆沉掂了掂另一只手里的玉印,玉印和祖令贴近,金光一闪,祖师殿方向余钟还在空中拖着尾音。

钟声一响,跪在台下的弟子又矮了半截。

萧玄咬着牙。

“你想怎么样?”

陆沉想了想。

“刚才那声太轻,再叫一声。”

萧玄脸皮抽动。

台下有人没憋住,吸了口冷气。

陆沉也不催,手指在祖令边缘轻轻蹭了蹭。他这个小动作很慢,像在摸一块暖手石。

令面里,一抹白衣影子浮了出来。

萧玄后背一下绷直。

“少宗主。”

声音挤出来,哑得不像人。

陆沉点头。

“听见了。”

有人低头,有人抬眼,有人嘴唇发白。

三年前,萧玄带人摘走陆沉少主令。三年后,萧玄当众喊回这一声少宗主。

这巴掌不响,却抽在所有人脸上。

可巴掌抽完,账还没完。

沈归元死了。

长老会还活着。

云阶上,一名银须长老忽然咳了一声。

顾问玄。

沈归元死后,长老席上最先站出来的,便是他。

他不掌刑,不掌峰,却掌镇镜旧卷。三年前陆沉入寒镜牢,第一枚押印,正是他落的。

他戴着玉冠,右手拢在袖中,裂纹镜戒藏在指,戒面有一点黑光没入皮肉。

“陆沉,闹够了。”

陆沉抬眼。

“顾长老这话,挺耳熟。刚才沈归元也这么开头。”

这名字一出,云阶上几位长老脸色都变了。

顾问玄嘴角压住,语速不快。

“沈归元叛宗害主,借阵谋私,罪在其身,宗门绝不会姑息。你夺回祖令,祖钟九鸣,少宗法理,老夫不否。”

陆沉笑了下。

“不否?”

“但少宗归位是一回事,镜灾未平又是一回事。”

顾问玄抬起手,指向陆沉掌心令面。

“诸位都看见了。葬本井前,那白衣凶影隔界出手,斩祭坛,伤长老,唤醒葬本井怨尸。它称你为本尊,且护你不吞,这正是大凶之兆。”

台下弟子原本低着头,听见这句,陆续抬脸。

外门弟子看陆沉的眼神里,多了几分隐秘的热。

他们怕献祭。

更怕有朝一,自己也被写进什么镇镜祭仪。

可执事席上,许多人脸色阴沉。

他们不是怕陆沉翻案。

他们怕翻案翻到自己头上。

至于那些中立弟子,眼底刚升起的敬畏,又被“镜灾”二字压得发晃。

“倒影护本尊……确实不对吧?”

“镜天法则里,倒影不是都想吞本尊吗?”

“那白衣人太凶了,刚才沈归元都死了,他还没收剑。”

“少宗主会不会让凶影夺念了?”

声音不大,却像虫子啃木头,一点点啃出台面。

陆沉没打断。

萧玄忽然笑了。

他嘴角一裂,血又渗出来。

“陆沉,听见了吗?你靠倒影翻身,就别怪别人怕你。”

陆沉垂眼看他。

“你靠长老会翻身的时候,也没见你害臊。”

萧玄笑容卡住。

顾问玄袖口一震,声音盖过台下杂音。

“陆沉,少逞口舌。献命阵一事,沈归元擅改祭仪,老夫先前受其蒙蔽。如今真相露出,宗门会清算沈归元一脉,也会补录少宗归位。”

陆沉眉梢动了下。

“哦,献祭我,变成沈归元一个人的事了?”

“沈归元害主是真,借阵谋私也是真。”

顾问玄目光扫过几位长老。

“但祭镜本为镇压镜灾,护宗门气运。当年卷宗上所写,是镇镜,不是害命。”

一名长老低头。

“卷宗……确有镇镜二字。”

另一名长老跟着接上。

“陆沉命格异常,倒影失控,长老会当年暂押寒镜牢,也是为防镜灾外泄。”

台下哗然更响。

没人替沈归元喊冤。

可顾问玄把“沈归元有罪”和“陆沉有灾”分开,便像一把刀,把刚凝起来的人心又割开一道缝。

周衡跪在台边,脸色灰白,膝盖处血肉模糊。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喊什么,顾问玄一个眼神压过去,他喉咙里只剩气音。

陆沉看见了。

也看见顾问玄手上那枚裂纹镜戒。

戒上的缝,比先前多了一道。

“周衡。”

周衡浑身一抖。

“少、少宗主……”

“刚才在寒镜牢,你押我上来时,听见的是镇镜,还是献命?”

周衡汗顺着下巴滴到碎石上。

“我……我只是执法弟子,长老们怎么吩咐,我就怎么办……”

顾问玄淡淡截住。

“周衡伤重,神智已乱。他先前受邪影迫,供词做不得数。”

周衡脸色一白。

陆沉点头。

“懂了。该用的时候,他是执法弟子。碍事的时候,他神智乱。”

“陆沉!”

顾问玄声音沉下来。

“你如今还站在问玄台,不是因为你多净,是因为祖师殿钟声未散。老夫给祖师面子,也给陆玄衡留一分体面。”

陆沉指尖蹭祖令的动作停住。

陆玄衡三个字,像一冰钉扎进空气里。

白衣倒影在令面中抬了下眼。

台上不少弟子低头,假装没听见。

顾问玄看着陆沉,语气放缓。

“你父亲当年掌宗,也知宗门法重。若他在此,绝不会放任一具镜天凶影把玄衡仙宗当成猎场。”

陆沉看了他半晌。

“顾长老,你提我父亲的时候,手别抖。”

顾问玄拢在袖中的手微微一紧。

裂纹镜戒硌进肉里。

陆沉继续慢悠悠地开口。

“刚才在葬本井,我父亲让大家都听见了。井不是门,是笼。沈归元害主,也不是一顿饭的功夫谋出来的。”

顾问玄眼皮压下。

“所以老夫才要重审。”

“重审谁?”

“审沈归元一脉,也审你。”

陆沉笑了。

“我这个祭品,还得配合你们查自己为什么没死?”

这句话太直,台下不少弟子脸上发烫。

有个年轻弟子抬头,声音发颤。

“顾长老,少宗主今差点在万镜阵心丧命,这件事……总得有人给个交代吧?”

旁边执事立刻瞪他。

“闭嘴!”

那弟子脖子一缩,还是咬着牙。

“弟子只是问一句。祖令认主,祖钟九鸣,萧玄也交了印。若这都不算少宗归位,往后谁还信祖制?”

这话像火星,掉进草里。

台下低声应和起来。

“是啊,祖钟九鸣啊……”

“祖师殿都认了。”

“献祭失败就改口镇镜,听着也太……”

后半句没人敢讲完。

顾问玄没有看那弟子,只抬手往下一压。

问玄台四周残存铜柱同时亮起。

一条条青黑锁链从碎石缝里钻出来,链身刻着封魔符,贴着地面滑向陆沉脚边。

“玄衡封魔阵,启。”

云阶上,除沈归元空出的那一席外,余下几位长老陆续起身。

有人迟疑,有人低头,但手印终究结了出来。

顾问玄的声音传遍问玄台。

“执法堂何在?”

人群后方,一袭黑衣走上台阶。

沈照夜束发,眼尾那颗冷痣压着光,她手中托着审狱镜印,镜面从中间裂出一道细纹。

“在。”

顾问玄盯着她。

“记卷。陆沉为陆氏少宗,祖令认主,祖钟九鸣,此项不改。另记,陆沉勾连镜天凶影,身负镜灾,暂押镇镜殿,候长老会重审。”

沈照夜没有立刻落印。

“顾长老,卷宗要写事实。”

“老夫说的,哪一条不是事实?”

沈照夜抬眼。

“献命阵上,陆沉处于阵心。大典祭词里,有献命二字。”

顾问玄脸色一寒。

“沈照夜,你执法堂学的就是顶撞长老?”

沈照夜垂下眼,镜印悬在掌心。

“学的是留证。”

这句话一出,台下又安静了。

顾问玄盯着她许久。

“好。那你便留证。把邪影护本尊这条,也写进去。”

沈照夜指尖划过镜印,镜面亮起一层灰光。

“陆沉。”

陆沉看向她。

“沈姑娘,轻点。我今天让你们照得够多了。”

沈照夜没接这句。

“审狱镜印照身,会显案卷残痕。你若抗拒,封魔阵会动。”

陆沉扫了眼脚边锁链。

“我本尊废脉,抗拒起来也不太好看。”

祖令里,白衣倒影的声音从令面深处传出。

“她的镜,在伤你。”

沈照夜手指一顿。

她能听见。

台上不少人也能听见。

陆沉低头看令面。

“我知道。”

“再照十息,你会吐血。”

“那就九息内照完。”

白衣倒影没再出声,令面光却没退。

沈照夜抿了下唇,将审狱镜印对准陆沉。

灰光落下。

陆沉口的寒意猛地往里钻,像有一只冰手攥住肺。他喉间涌上一股血腥味,硬生生咽了回去。

不能倒。

妈的,今天真有点亏。

陆沉指尖一松,少宗主印险些脱手。

台下有人眼神一亮。

他却反手把玉印按回掌心,笑了笑。

“别急,还没轮到我倒。”

镜印上浮出几行字。

寒镜牢押囚,三年。

少宗令废除,长老会复核。

万镜大典,镇镜祭仪。

最后四个字一出现,顾问玄脸上终于稳了些。

“看见了吗?镇镜祭仪。”

陆沉没急。

沈照夜也没急。

若非祖令与少宗主印同在,若非祖钟九鸣未散,若非问玄台祖制仍压在此地,审狱镜印绝照不出被长老会压了三年的末页。

可现在,四者都在。

镜印继续亮。

灰光下,那行“镇镜祭仪”忽然抖了一下,底下渗出一层血色,像旧墨翻出纸背。

沈照夜指尖被镜印割开。

血落在卷宗上。

那些被划掉的字,才像从坟里爬出来一样,一笔一笔浮现。

献命。

两个字爬出来,又让一笔黑线划掉。

台下有人惊呼。

顾问玄猛地往前一步。

“沈照夜,收印!”

沈照夜没有收。

镜印裂纹加深,血色卷宗在镜面里翻动,纸页哗哗响,声音小,却刮得人耳发麻。

陆沉口镜寒更重,额心枯脉印也跟着刺痛。他手指扣住祖令边角,骨节撑出痕。

白衣倒影在令面里抬手。

陆沉用指腹压住令面。

“不用。”

白衣倒影停住。

“你会伤。”

“伤着吧。总不能每次都让你替我挨骂。”

令面沉了片刻。

顾问玄看见这一幕,冷笑出声。

“诸位可看见了?他与凶影神魂相通,凶影护主,不合镜天常理。祖令认的是陆家血,不辨邪染。祖钟九鸣,证明他有资格归位,可若归位之人已被凶影夺念,祖制反而更该护宗。”

陆沉忽然抬头。

“顾长老这话,比沈归元聪明些。”

顾问玄眯起眼。

陆沉举起少宗祖令,另一手托着少宗主印,祖令与玉印贴在一起,金光从他指缝漏出。

“你不敢说祖令错,也不敢说祖钟错,只敢说我脏。”

顾问玄袖口微动。

“老夫说的是,少宗主若成镜灾源头,宗门更要审。”

“那就审。”

陆沉往祖师殿方向抬了抬下巴。

“让祖师殿听着审。”

话音落下,问玄台上空还剩的一缕钟韵忽然震了一下。

远处祖师殿。

咚!

余钟再鸣一声。

不多。

就一声。

那一声砸下来,玄衡封魔阵的锁链刚好缠到陆沉脚边。链头触到祖令金光,啪的一下弹开半寸,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抽在锁链上。

半寸。

不够破阵。

够打脸。

台下弟子齐齐抬头。

“钟……钟又响了!”

“祖师殿回应了!”

“封魔链退了!”

“祖制这是让审,还是不让押?”

顾问玄脸上的稳终于裂开一点。

他盯着那退开的半寸锁链,袖中裂纹镜戒发出轻微咔声。

陆沉低头看了看脚边。

“顾长老,祖师殿还醒着。”

没人敢笑。

可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变了。

刚才被顾问玄几句话压回去的风向,又开始往陆沉这边倒。

萧玄趴在地上,牙关咬得咯咯响。

“陆沉,你别得意。祖钟护你一时,护不了你一世。你倒影越强,你本尊越危险。等镜天猎本者入界,你第一个死。”

陆沉看向他。

“你消息挺灵。”

萧玄眼神一缩。

顾问玄袖中镜戒微亮,冷声接过话口。

“镇镜殿榜拓刚刚传讯。三后,猎本者夜无常入界,目标正是陆沉本尊。”

台下再一次哗然。

夜无常这个名字,不少人没听过,可“猎本者”三个字刚从葬本井异象里传开,足够吓人。

顾问玄声音更沉。

“沈归元死了,灾却没死。镜天猎本者为他而来,若任他留在宗内,玄衡上下都要陪葬。”

这话狠。

也准。

刚刚替陆沉说话的年轻弟子嘴唇动了动,没再开口。

没人觉得陆沉不冤。

可夜无常三个字一出,所有人看陆沉的眼神都变了。

他们知道陆沉冤。

可他们更怕自己死。

陆沉看着一张张脸,从敬畏,到迟疑,到害怕。

爽点过后,账才刚开始。

他本尊仍是废脉,口还冷得发疼,顾问玄抓住的也正是这一点。

陆沉抬手揉了揉眉心的枯脉印。

“所以呢?”

顾问玄上前半步。

“交出祖令和少宗主印,入镇镜殿。长老会会护住你,也护住玄衡仙宗。”

陆沉歪了下头。

“护住我,然后找个阵心再摆一次?”

“放肆。”

“我今天已经很放肆了,顾长老才知道?”

顾问玄脸色沉下。

几位长老里,有三人已经重新催动封魔阵,锁链再次贴地滑来。这次没有碰祖令金光,只围住陆沉一丈外,像蛇圈住火。

沈照夜的审狱镜印还亮着,血色卷宗没散。

她看着镜面,眉头越皱越深。

顾问玄转向她。

“沈照夜,落卷。”

沈照夜低头。

“落什么?”

“暂押重审。”

“罪名?”

“勾结镜天凶影,身负镜灾,危及宗门。”

沈照夜指尖悬在镜印上,没有落。

“顾长老,审狱镜印不认‘危及’这种空话。”

顾问玄冷冷盯着她。

“那就写,倒影护本尊,逆镜天法。”

沈照夜沉默片刻。

“这一条,可以写。”

台下不少人松了口气,顾问玄脸色也缓了些。

陆沉看着沈照夜。

沈照夜没有躲他的目光。

“事实我会写。献命,也会写。沈归元旧案,也会写。你借倒影伤人,我也会写。”

陆沉笑了笑。

“挺公平。”

“公平不保命。”

“我知道。”

“你若死在这里,卷宗会断。”

她这句声音压得低,近处几人才能听见。

沈照夜眼睫垂下。

“我不允许案子断在证词之前。”

陆沉口又疼了一下,指尖发凉。

“沈姑娘,你这是提醒嫌犯?”

“提醒案卷别少一页。”

陆沉怔了半拍,随后轻轻笑了。

“那我尽量。”

顾问玄已经不耐。

“沈照夜!”

审狱镜印啪的落下一道光,卷宗显形。

沈照夜一字一字刻入镜卷。

“陆沉,少宗祖令认主,少宗主印归位,祖钟九鸣。万镜祭仪中存献命删改痕。镜天倒影白衣护其本尊,违镜天常理。此案不结,暂押重审。”

顾问玄眉头一拧。

“删改痕三个字,划掉。”

沈照夜抬眼。

“镜印不让我划。”

审狱镜印中,那行“献命删改痕”忽然泛起血光。

顾问玄脸色彻底沉下。

“封卷。”

话音刚落,审狱镜印忽然自行落下一笔。

血字浮现。

顾问玄,试图封存献命旧卷。

台下一片死寂。

顾问玄袖口猛地一震。

紧接着,镜面深处翻出更多纸页。

一页。

两页。

三页。

血色卷宗像藏了三年的烂疮,风一吹,脓血全冒了出来。

陆沉离得最近,看见纸页边角有寒镜牢的印,下面还有几行被涂黑的名字。

周衡跪在旁边,整个人抖得快撑不住。

“不是我写的……不是我写的……”

陆沉看向他。

“你急什么?”

周衡牙齿打架。

“我没看过末页,我只是送过卷宗,真的,少宗主,我只是送过……”

顾问玄的脸彻底冷了。

“封卷!”

沈照夜手背青筋绷起,镜印却像钉在半空,收不回来。

血顺着她掌纹往下淌,落到镜印边缘,发出极轻的一声滋响。

镜印裂纹又深了一寸。

血色卷宗翻到末页。

台上风声停了。

沈照夜的瞳孔缩了一下。

她看见了。

陆沉也看见了。

末页最底部,一行字让墨痕划得乱七八糟,可血光从划痕底下渗出来,硬是把每个字顶出纸面。

陆沉献祭令,三年前已预签。

那行血字浮出的瞬间,祖令深处也震了一下。

像有一页看不见的榜单,在黑暗里翻开。

夜无常三个字,红得像刚蘸过血。

陆沉指尖一顿。

他忽然明白。

三年前那张献祭令,不只是他的文书。

也是给猎本者递出去的路标。

顾问玄袖中的裂纹镜戒,咔嚓一声,又裂开一道缝。

陆沉看着那行血字,慢慢抬眼。

“沈照夜,封卷。”

他声音不高,却压过了问玄台上的所有喘息。

“顾问玄,别走。”

“这张三年前的献祭令,我要你当着祖师殿的面,一个字一个字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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