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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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尊苟住不死,倒影替我杀疯了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黎明前,问玄台侧殿临时封作执法堂偏审室,像一口冷井。
门外两名执法弟子持镜留影,门缝下压着公开看护的灰符。沈照夜没有把证人带离问玄台,只是把风雪、血声、人声、钟声,全挡在了门外。
陆沉坐在审案石椅上,腕上没有锁,脚下却压着审狱镜印的灰光。
沈照夜站在案后,黑衣袖口卷到小臂,裂纹从掌心爬过腕骨,像一条没合上的伤。
阿缺抱着那床旧被子,缩在墙角,半边冻裂的脸藏在灰布后头。寒镜牢旧名册则封在案侧黑木证匣里,匣面贴着沈照夜刚落下的封证符。
周衡被安置在另一侧的低凳上,膝盖药符压着伤口,血仍从符角慢慢渗出。两个执法弟子守在门外,只留影子落在门缝里。
陆沉低头瞧了瞧脚下灰光。
“沈姑娘,这椅子挺讲究,坐上来就不想让我走。”
沈照夜指尖按在审狱镜印上。
“你现在不能走。”
“我也没说要走。少宗主峰那床板还没铺好,回去也是受冻。”
阿缺手一抖,怀里的旧被子差点掉下来。
“少宗主……旧被子还在,奴、奴才给您收着呢……”
陆沉偏头看他。
“别奴才奴才的,听着牙疼。”
阿缺嘴唇动了动,又不敢接。
沈照夜抬眼。
“陆沉,顾问玄传令。今夜偏审,只审你是否勾结邪影,是否借白衣倒影污染证据。”
陆沉笑了下。
“献祭手续呢?”
“他说,不准审。”
“他说话挺省事。”
周衡坐在低凳上,牙齿磕了一下。
“顾长老……真这么传?”
门外有人敲了三下。
一名青衣传令弟子推门入内,双手托着一枚镇镜小令,脸色绷得很紧。
“顾长老令。”
偏审室更冷了。
传令弟子垂着眼,不看陆沉,也不看周衡,只盯着地砖。
“陆沉身负镜灾,白衣倒影屡次隔界现身,剑偏三寸、锁影留证、远压寒镜牢登记令,皆违常理。执法堂偏审,当以邪影污染为先。”
沈照夜没有接令。
传令弟子喉咙滚了滚,继续往下念。
“献命旧卷、少宗命籍断口、寒镜牢旧名册,明辰时镇镜殿同卷复核。今夜不得擅照,不得外传,不得引导证人攀咬长老会。”
陆沉听完,轻轻嗯了一声。
“总结一下,审我可以,审他们不行。”
传令弟子脸色一白。
“弟子只传令。”
“我也只是翻译。”
沈照夜伸手接过镇镜小令,镜印灰光在令面上一扫。
小令边缘浮出顾问玄的掌卷印。
还有一道很淡的裂纹圆痕。
沈照夜指尖停住。
传令弟子立刻开口。
“顾长老另有一句。”
陆沉抬眉。
“还有?”
“夜无常入界倒计时已近。若陆沉拒审,执法堂可按镜灾嫌疑,申请以审狱镜印遮蔽少宗祖令令面十息。若邪影污染坐实,阿缺所指名册,皆按污染证物封死,不入明复核。”
偏审室里,阿缺呼吸一下乱了。
周衡更是把头压得很低。
沈照夜把小令放在案上,声音平着。
“遮审镜可以,封祖令不行。祖令不得离身,不得私封。这条我已经回过。”
传令弟子额头出汗。
“顾长老说,若沈候补不敢审,明辰时镇镜殿会连执法堂失职一起复核。”
沈照夜抬眼。
传令弟子的肩背立刻绷直。
陆沉看了沈照夜一眼。
“他挺会催人送死。”
沈照夜没有看他,只朝传令弟子开口。
“令已收,退。”
传令弟子如蒙大赦,转身出门,门合上时,外头风声挤进来,又被门缝切断。
偏审室里只剩四个人。
还有一枚发暗的审狱镜印。
沈照夜把镇镜小令扣在案角。
“陆沉,顾问玄的令我不全听。但你也别想着糊弄过去。”
陆沉往椅背上一靠。
“我现在糊弄谁都费劲。”
“你隔少宗主峰远压寒镜牢无主影材登记令,唤醒旧名册少宗令印。你照见第九面空镜。你让阿缺免登记,还把名册拖入卷。”
沈照夜指尖点了点镜印。
“这些都要审。”
阿缺急了。
“沈候补,少宗主是救我!他们要把我登记成无主影材,要送镜矿验影!少宗主不拦,我就没了!”
沈照夜看向他。
“我知道。”
阿缺声音低下去。
“那还审少宗主……”
“救人也要留痕。”
沈照夜把目光转回陆沉。
“尤其你这种人,救人也可能顺手挖坑。”
陆沉摸了摸鼻尖。
“沈姑娘夸人挺别致。”
“我没夸你。”
“那就当我脸皮厚。”
周衡坐在旁边,小声挤出一句。
“少宗主,您要不……认一部分?就说倒影自作主张,跟您没关系?”
陆沉看向他。
“周衡。”
周衡一抖。
“弟子在。”
“你以前给萧玄出主意,也这么馊吗?”
周衡嘴唇一闭,脸涨得发灰。
沈照夜掌中镜印亮起。
灰光一寸寸铺开,像冷水漫过地砖,先缠住陆沉脚踝,再贴上石椅扶手。
陆沉的手指动了一下。
动不了。
审狱镜印封的不是经脉。
他本来就没经脉可封。
它封的是案中人行动。
沈照夜声音低了些。
“审狱镜印照身,会照出案卷残痕。你若抗拒,镜印会把抗拒也记成污染。”
“挺坏啊。”
“祖制留下来的坏,跟我没关系。”
陆沉低头看着那层灰光。
“照出什么,算什么?”
“算线索,不算定罪。”
“照疼吗?”
沈照夜沉默半息。
“疼。”
陆沉叹了口气。
“能不能先给我来碗热水?”
沈照夜没有理他。
阿缺立刻往门边挪。
“我去拿!我知道后头有……”
“站住。”
沈照夜一声落下,阿缺立刻停住。
“证人不得离审室。”
阿缺抱着旧被子,眼圈都红了。
“那少宗主……”
陆沉笑了笑。
“算了,黎明前喝水也容易跑茅房。”
沈照夜按住镜印。
“开始。”
灰光往上爬,贴住陆沉衣摆,又爬到心口。
陆沉脸上的那点笑淡了。
寒意从脚底扎上来,像寒镜牢八面镇囚镜一起压回骨头里。额心枯脉印开始发冷,一下一下,像有人拿细针在里头挑。
阿缺看得脸都白了。
“沈候补,轻点啊……”
沈照夜没抬头。
“轻不了。”
陆沉咬住后槽牙,过了两息,忽然开口。
“沈照夜。”
“嗯。”
“你是不是只照我?”
“今夜先照你。”
陆沉慢慢抬起还能动的右手。
灰光缠在他腕上,刚要往下压,审狱镜印忽然顿了一下。
沈照夜皱眉。
“别乱动。”
陆沉把手掌放到案前那面审狱小镜上。
小镜只有巴掌大,嵌在镜印底座里,镜面暗着,却映出他额心那道枯脉印。
他掌心贴上去。
灰光猛地一震。
沈照夜眼神一沉。
“陆沉!”
陆沉抬眼看她,唇色白得厉害,嘴角却还带着那点懒散笑意。
“照我可以。”
他掌心往镜面上一压。
“别照到你自己害怕。”
话音落下,小镜亮了。
不是灰光。
是血光。
偏审室里的温度像被人一把抽走,四壁悬着的留影镜同时一寒。
阿缺抱着旧被子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上墙,木架磕出一声闷响。
周衡整个人从低凳上滑下去,伏在地上。
“又、又来了……”
案角那枚镇镜小令忽然轻轻一响。
令面边缘那道裂纹圆痕,被血光照得像一枚半睁的眼。
门外传令弟子的影子僵了一下,随即再不敢动。
沈照夜掌中的审狱镜印剧烈颤动,裂纹从腕骨往上又爬了半寸。
镜面里,陆沉的额心枯脉印清清楚楚。
枯死的脉纹像一截断枝,灰白,没有灵息,没有真元。
正常来说,镜印照到这里,就该写下四个字。
废脉无修。
可下一息,枯脉印后头,忽然映出一片血色。
不是陆沉的血。
是卷宗。
一卷,两卷,十卷,百卷。
血色卷宗堆成山,像有谁把寒镜牢地下三年的霉纸全搬了出来,又用血泡过。卷皮翻开,边角全是寒霜,封皮上四个字一点点浮出。
影材输送。
阿缺嘴唇一下没了血色。
“影材……输送?”
周衡抬头看了一眼,眼珠差点瞪出来。
“不可能……寒镜牢只是收押废囚,怎么会有这个卷名……”
陆沉看着镜面,低声笑了下。
“周衡,你这话拿去问寒镜牢的墙,墙都不好意思点头。”
沈照夜没有笑。
她死死按住镜印,血从指缝里流出来,滴在案面上,滋的一声,被镜光烧成一缕白雾。
这不是镜印主动翻旧账。
是陆沉枯脉印、寒镜牢旧名册、裂开的无主影材登记令,同时被压进同一案里。案与案咬住,审狱镜印才被迫反照最底下那层卷皮。
沈照夜盯着那堆血色卷宗。
“卷皮来源。”
镜面里的卷宗山开始翻动。
最上头一卷滚下来,啪的一声摔在镜面正中。
封皮血字更清楚。
影材输送。
下方还有一行小字,被黑墨盖住大半。
寒镜牢。
阿缺喉咙里发出一点破声。
周衡也像被人掐住脖子。
“寒镜牢……第一页是寒镜牢……”
陆沉没有动。
他的掌心还按在镜上,镜寒却沿着手臂往上钻,半条胳膊都失了知觉。
白衣倒影没有现身。
祖令也没有亮。
可血色卷宗翻起时,偏审室四壁的镜面同时发寒,像有什么东西隔着界线低头看了一眼。
周衡伏在地上,声音发颤。
“不是他……不是白衣那位吧?”
陆沉咳着笑。
“别怕,他今晚没空。”
可没人敢信。
这一次,审狱镜印照出的东西,不是倒影劈开的灰雾。
是它自己反过来照见了藏在底下的烂账。
沈照夜手背上的裂纹忽然烫红。
她呼吸一乱,镜印灰光差点失控。
血色卷宗山里,又有几卷往外滚。
卷皮上浮出一些碎字。
无主影材。
验影送矿。
还有一串串被涂黑的名字。
阿缺盯着那些黑名,手指抠住旧被子边缘,指甲都要裂开。
“这些……这些是不是牢里的人?”
沈照夜低喝。
“别看!”
阿缺猛的闭眼,可闭得太迟。
镜面血光照在他脸上,他半边冻裂疤像被霜咬住,整个人开始发抖。
陆沉偏头,声音低了点。
“阿缺,数呼吸。”
阿缺牙齿磕着。
“我……我数不清……”
“那就背你给我送饭那条路。”
阿缺抓着旧被子,声音抖得不成样。
“暗道口三块松砖,左边漏水,右边有老鼠洞,过窄桥,数十三步,避开第三面镇囚镜……”
陆沉轻轻点头。
“对,就背这个。别看镜。”
沈照夜看了陆沉一眼。
那一眼很短。
她很快又盯回镜面。
“陆沉,把手拿开。”
陆沉没动。
“还没照完。”
“再照,你先伤。”
“我伤习惯了。”
“我不习惯。”
沈照夜声音冷下来。
“我是主审,我说停。”
陆沉抬眼。
“沈姑娘,顾问玄让你只审邪影污染。现在照出来寒镜牢影材输送,你停得这么快,像不像怕了?”
沈照夜的手背被镜印烫出一道新裂,皮肉裂开,血一下涌出。
她眉头都没皱,只一字一顿。
“我怕明天镇镜殿复核前,镜印先废。”
镜面里的血色卷宗还在翻。
第一页寒镜牢下面,似乎还有一枚押印。
那押印刚露出边角,沈照夜忽然抬手,五指扣住审狱镜印。
“停。”
镜光不听。
血色反而更盛。
镜面深处,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正要把第二页翻开。
周衡吓得往后爬,膝盖药符被扯出血来。
“不能翻!我只听过一次……顾长老训话时说,寒镜牢旧账夜里只许封,不许照第二卷。谁翻,谁入镜……”
陆沉看向他。
“刚才为什么不说?”
周衡嘴唇发抖。
“我忘了!我真忘了!谁会想到镜印自己翻出来啊!”
沈照夜低头看见镜印裂纹已经爬过虎口,眼神真正变了。
镜面里,第二页卷宗边角已经翘起。
边角下方,一排细小名字浮了半截。
沈照夜忽然抬起左手,直接按在滚烫的镜面上。
滋——
皮肉被烫开的声音刮过耳膜。
阿缺闭着眼都抖了一下。
陆沉皱眉。
“沈照夜。”
“松手。”
她看着陆沉。
“你松,我收。”
陆沉沉默了一息,慢慢把手掌从小镜上抬起。
血光还想缠他的指尖。
沈照夜掌心镜印往下一压,硬生生把那座血色卷宗山压回镜里。
偏审室猛的一暗。
灰光退回地面。
陆沉手腕上的封锁还在,人却猛咳了一声,血从唇角渗出来,被他用手背擦掉。
沈照夜也没好到哪去。
她左手手背烫出一道镜形裂纹,裂纹里渗着血,审狱镜印的光暗了一大截,像随时会灭。
阿缺睁开眼,小心看了一下。
“停了?”
周衡整个人瘫在地上。
“停了……还好停了……”
陆沉低头看着小镜。
镜面重新变暗。
可暗下去之前,所有人都看见了。
那堆血色卷宗的第一页署名,正是寒镜牢。
还有案角那枚镇镜小令边缘,曾被血光照亮的裂纹圆痕。
沈照夜把烧伤的手藏回袖中,没有让人看第二眼。
“陆沉,你没有洗清邪影污染。”
陆沉笑了下。
“我还以为你要放我回峰睡觉。”
“你想得美。”
沈照夜把审狱镜印扣回案上。
“你仍留偏审室,天亮前不得离开。少宗祖令不得离身,少宗主印不得离身。阿缺留作证人,周衡留作证人。”
周衡急忙点头。
“我留!我哪也不去!”
阿缺抱着旧被子,小声开口。
“沈候补,那……那影材输送……”
沈照夜看向他。
“我会查。”
陆沉抬眉。
“查到哪?”
沈照夜没有立刻答。
她取出一张封证符,贴在小镜边缘。
“查到镜印能撑的地方。”
陆沉看了她的手背。
“挺会说,等于没说。”
“你也一样。”
沈照夜抬眼。
“你刚才故意按镜。”
“我配合审问。”
“你知道镜印会反照。”
“我不知道。”
沈照夜盯着他。
陆沉脸不红,气不稳。
“真不知道。我只是觉得顾问玄越不让审什么,那里多半有东西。”
周衡在旁边小声嘀咕。
“这话倒是真的……”
沈照夜扫了他一眼。
周衡立刻闭嘴。
偏审室静了片刻。
外头天色还没亮,门缝里透进来的光仍是青黑。
阿缺缓了很久,指节还在抖。
可“影材输送”四个字像钉子扎在他脑子里。
他小声问:“沈候补,我能不能……只看页角?我想知道牢里那些人,是不是真的没了。”
沈照夜没有立刻答。
陆沉看向他。
“你撑得住?”
阿缺抱紧旧被子,喉咙发紧。
“我送过饭。他们的碗号、牢号、押镜序号,我记得一些。刚才镜里那些黑名……我怕里面有他们。”
沈照夜起身走到案侧。
“证物不得私翻。”
阿缺立刻低头。
“我不碰。”
沈照夜取出黑木证匣,指尖在封证符上一按。
灰符亮了半寸,只开一线。
寒镜牢旧名册躺在匣中,书页冻得发硬,边角泛白。沈照夜没有把册子交给阿缺,只把匣子移到地面,让封证符压住两侧书脊。
“只辨认页角和序号。你说,我翻。门外留影照着。”
阿缺点头。
沈照夜翻开名册。
咔。
冻硬的纸页发出一声轻响。
姓名、本尊编号、倒影编号、押镜编号四栏排得整齐。
有些名字后面画了黑线。
有些整行挖空,只剩纸毛。
陆沉被灰光锁着不能起身,侧过脸看。
“从哪开始不对?”
阿缺没有马上答。
他盯着页角,声音越来越低。
“这里是三年前的押囚,往后该接九月那批。我以前送饭时偷看过,三一六后面,该是三一七。”
沈照夜翻过半页。
阿缺指尖悬在封证符外,没有碰到纸。
“可是这里……跳了。”
沈照夜垂眼看去。
押镜编号那一栏里,三一六之后,纸页被整行剜去,残边细密发毛。
再往下一行,编号清清楚楚。
四一四。
周衡越看,脸越白。
沈照夜沉默一息,指尖停住。
“中间缺九十七个押镜编号。”
阿缺抬头,眼里全是恐惧。
“少宗主,寒镜牢近三年,少了九十七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