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执法堂复审室,比寒镜牢还冷。
寒镜牢旧名册封在案上,九十七个缺名血点压在卷边,像一排没闭眼的死人。
复审室门大开。
门槛外三十丈处,萧玄仍被镇罪石压在公开看押线上,没有移近半步。今复审不移证人、不移嫌犯,只把门、镜、卷,全朝他打开。
萧玄喉间的禁言符被揭开半寸。
沈照夜以昨夜公开留影为凭,只准他在看押线上答复审三问。
陆沉坐在审案石椅里,手里扣着少宗祖令,抬眼看萧玄。
“聊聊吧。”
萧玄跪在三十丈外的看押线内,镇罪石压着膝,双腕镇灵环还在,袖口封死后又加了两道执法符。
他抬起头,嘴角旧伤裂着,笑得难看。
“陆沉,你现在像什么知道吗?”
陆沉摸了摸鼻尖。
“像少宗主?”
“像抱着烂账本不肯松手的乞丐。”
萧玄盯着案上的旧名册。
“寒镜牢旧册,周衡供词,阿缺偷出来的破纸,还有沈照夜替你记的那些争议卷。你靠这些东西,想翻三年前的天?”
阿缺缩在案侧,怀里还抱着那床破被子,半边冻裂的脸白了一下。
周衡站在门边公开看押线上,两个执法弟子架着他,膝盖药符下又渗出血。听见萧玄提到自己,脖子一缩,差点往后退。
沈照夜掌中审狱镜印暗着,裂纹爬过小臂,左手还缠着血布。
她没坐。
她站在案后,目光落在萧玄身上。
“萧玄,复审只问三件事。寒镜牢地下归镜库,九十七缺名去向,三年前少宗峰封查与旧宗主夫妇失踪案是否存在同一批镇镜灰袍经手。”
萧玄笑了一声。
“沈照夜,你现在真把自己当审判官了?”
沈照夜指尖按住镜印。
“答。”
萧玄看了她一会儿,目光又转回陆沉。
“陆沉,你想问你爹娘?”
陆沉指腹在祖令边缘蹭了一下。
“嗯。”
“想问地下镜库?”
“嗯。”
“想问寒镜牢为什么少了九十七个押镜编号?”
“也嗯。”
萧玄忽然低笑起来。
笑声隔着三十丈门风刮进复审室,周衡脸色更白,阿缺把被子抱得更紧。
陆沉等他笑完。
“你笑得这么用力,膝盖不疼?”
萧玄脸上的笑停住。
“陆沉,你真以为自己赢了?”
“没啊。”
陆沉靠着椅背,脸色还带着病气。
“我一个废脉,昨晚咳了半盆血,祖师殿门都没进去。赢什么?”
萧玄眼神沉了一下。
陆沉继续。
“所以你别怕,慢慢讲。”
萧玄咬了咬牙。
沈照夜敲了敲案面。
“寒镜牢尾栏多次照出归镜库,归镜库在哪?”
萧玄低头看自己的镇灵环。
“归镜库?”
他抬眼。
“你们到现在,还在查库。”
沈照夜没接。
陆沉却笑了。
“听起来库后头还有东西?”
萧玄盯着他。
“寒镜牢只是入口。”
阿缺猛地抬头。
周衡喉咙里发出一点破音。
“入口?”
萧玄没看他们,只看陆沉。
“陆沉,你在寒镜牢躺了三年,竟然真不知道自己躺在门口。”
陆沉指尖停住。
复审室里冷了一层。
沈照夜声音压低。
“什么门口?”
萧玄靠着镇罪石,像终于找回一点旧少宗候选的体面。
“寒镜牢收押废脉,叛徒,祭材,表面上是死牢。可真正的死账,从来不在牢里。”
沈照夜镜印灰光微亮。
她只催了一息,裂纹便从腕侧又爬出半寸。
血布下渗出一点红。
“继续。”
萧玄瞥了一眼她的手。
“再照,你那只手保不住。”
沈照夜没收印。
“继续。”
萧玄笑了一下。
“归镜库只是转手账。缺名的那些人,不会长留归镜库。他们往后送。”
阿缺声音发颤。
“送去哪儿?”
萧玄这才看他。
“镜奴也能话了?”
阿缺抖了一下,却没有立刻低头。
“我是证人。”
他声音很小。
“沈候补写进卷里的。”
萧玄脸色沉了一瞬。
陆沉抬眼。
“听见了?他是证人。”
萧玄嗤了一声。
“你倒爱捡破烂。”
陆沉笑笑。
“破烂有时候比少宗候选顶用。”
萧玄脸一沉。
沈照夜落下一笔。
“萧玄承认缺名者经归镜库后转送。”
萧玄立刻看她。
“我可没承认九十七缺名都是真的。”
沈照夜笔没停。
“已记你的否认。”
萧玄被噎了一下,眼里压出火。
陆沉慢悠悠开口。
“后头是哪儿?”
萧玄沉默。
复审室外风吹过门缝,灰符轻轻一颤。
周衡忽然开口,声音细得像线。
“是……祖师殿地下吗?”
所有人都看向他。
周衡脸色一下发青,膝盖又软,两个执法弟子把他架住。
“我、我昨晚说过,镇镜灰袍出入,押牌不回寒镜牢,换空牌。后来尾栏照出过祖师殿……地下……”
萧玄盯着周衡,嘴角慢慢扯开。
“你记性真好。”
周衡吓得闭嘴。
陆沉看着萧玄。
“所以,是祖师殿地下?”
萧玄没答。
陆沉轻轻敲了敲祖令。
“我耐心不多。”
萧玄看着那枚祖令,脸色阴了阴。
“别拿白衣吓我。你现在敢唤他?顾问玄等的就是你犯错。”
陆沉抬眉。
“我没唤啊。”
祖令没有亮。
可萧玄脚下影子还是往镇罪石后缩了一下。
满室执法弟子都看见了。
人跪着,影子先退了。
萧玄看见自己影子的反应,脸色更差。
陆沉笑了。
“你看,你影子比你诚实。”
萧玄咬牙,忽然压低声音。
“你们查库,查殿,查地下。可真正断账的地方,从来不叫库。”
陆沉指尖在祖令上停了一下。
“叫井?”
萧玄眼皮极轻地跳了一下。
沈照夜立刻落笔。
“陆沉推断,萧玄反应异常。”
萧玄冷笑。
“你们想套我?”
陆沉看着他。
“那我换个问法。寒镜牢后头那口井,叫什么?”
萧玄不说话。
阿缺茫然。
周衡却像被针扎到,猛地抬头。
沈照夜的审狱镜印轻轻震了一下。
陆沉没有催他。
他只是把祖令按在案面,令边轻轻一响。
复审室外,萧玄喉间半揭的禁言符微微发亮,像随时会重新封死他的声音。
萧玄盯着陆沉,半晌后,一字一顿。
“葬、本、井。”
复审室里一下没声。
案上的镇镜小令忽然裂响了一声。
门外传来执法弟子急声。
“顾长老传令,复审立即中止,相关人证物证移镇镜殿共封!”
沈照夜反手把那枚小令压进卷宗下。
她左手血布被卷角磨开,血渗进纸里。
“传令人姓名。”
门外弟子一噎。
沈照夜抬眼。
“姓名,令号,传令时辰。少一项,按扰乱公开复审记。”
门外没声了。
陆沉笑了一下。
“顾长老耳朵真灵。”
萧玄看着那枚被压住的小令,眼底闪过一丝快意,又很快敛住。
沈照夜指尖落卷。
“萧玄供出,寒镜牢后续去向与葬本井相关。镇镜殿中途传令中止,令号待核。”
萧玄冷笑。
“别写得这么满。我说的是,真正的死账在葬本井。至于你们敢不敢查,那是你们的事。”
陆沉垂眼看祖令。
令面没有白衣。
只有一点暗沉的光贴在边角。
葬本井。
沈归元死前的旧怨,父亲被囚的井,母亲空棺的名字,还有白衣倒影醒来时脚下骨山。
这些东西全都压在这三个字里。
可萧玄说出来时,还是太顺了。
顺得像早准备好的鱼钩。
陆沉抬头。
“你怎么知道葬本井?”
萧玄笑了。
“我三年前替长老会封查少宗峰,替你这个废物收烂摊子,进出镇镜旧库不止一次。你以为我知道的,只有床板和旧令印?”
沈照夜冷声。
“镇镜旧库权限,萧玄当年不够。”
“我是不够。”
萧玄看向陆沉。
“可有人让我够。”
陆沉眼睛眯了眯。
“谁?”
“你觉得我会这么快说?”
萧玄往后一靠,镇罪石压得他额头出汗,语气却更稳。
“陆沉,葬本井在禁地第三峰下,不入宗门图册,不归镇镜殿管,也不听执法堂令。你若想知道寒镜牢那些缺名最后去了哪,就只能往井边看。”
阿缺听得脸色发白。
他忽然小声说:
“闻七以前说过一句。”
沈照夜看向他。
阿缺抱紧旧被子,喉咙发紧。
“他说,押进归镜库的人,饭碗不用洗。”
复审室里冷了冷。
阿缺声音更低。
“我当时不懂。现在想,是不是因为……再也用不着了?”
萧玄看了他一眼,笑得很轻。
“镜奴,井里没你这种小东西的位置。”
阿缺嘴唇抖了抖,却没再退。
陆沉开口。
“说人话。”
萧玄盯着陆沉,眼里多了一点说不清的快意。
“井里有活路。”
沈照夜皱眉。
“什么意思?”
“你不是想续少宗命籍吗?”
萧玄声音放慢。
“祖师殿门关着,顾问玄卡着,镇镜殿明还不知道会怎么压你。可葬本井不一样。”
陆沉没有接话。
萧玄继续往前压。
“只要你敢去井边,总能看见你想看的东西。你爹娘的事,九十七缺名的账,还有你那具白衣倒影脚下的骨山。”
沈照夜脸色沉下来。
“萧玄,你在诱导他闯禁地。”
萧玄摊了摊被封住的手腕。
“我只是告诉他线索。”
沈照夜镜印灰光压向他。
“葬本井所谓活路是什么?”
萧玄笑而不答。
陆沉终于开口。
“你说得太好听,像是想让我死快点。”
这句话落下,阿缺一下回神,猛地看向萧玄。
周衡也打了个寒颤。
萧玄嘴角的笑僵了一下。
陆沉身子往前倾了倾,祖令在掌心转了半圈。
“寒镜牢是入口,归镜库是转手,祖师殿地下断名,葬本井埋死账。前面听着还有点像真东西。后头什么活路,就像街边卖假丹的词儿。”
萧玄眼神阴沉。
“你不信?”
“我信你知道葬本井。”
陆沉笑笑。
“但我不信你盼我活。”
萧玄盯着他。
“陆沉,你废脉三年,还真废出聪明来了。”
“没办法。”
陆沉按了按口。
“笨的都被你们献祭了。”
沈照夜看向陆沉。
“不能去。”
陆沉点头。
“知道。”
沈照夜眉头没松。
“我说的是,不能私去,不能夜探,不能借白衣破禁。明辰时镇镜殿复核前,你连少宗主峰都不该出。”
陆沉抬了下手。
“沈姑娘,我惜命。”
萧玄忽然笑起来。
“惜命?”
他看着陆沉,声音放慢。
“陆沉,你若真惜命,就该去葬本井。夜无常两多就入界,顾问玄封你命籍,祖师殿不认你,镇镜殿明还不知道会怎么压你。你不去井边找活路,就等着被人一寸寸扒掉少宗祖令。”
沈照夜冷冷打断。
“萧玄,禁言。”
萧玄不理她,直直盯着陆沉。
“你爹娘的事也在井里。”
陆沉指尖停住。
复审室里,那点呼吸声全低了。
萧玄看见他的反应,笑意又回来了。
“陆玄衡,白清辞。你真以为他们只是失踪?你真以为祖师殿地下只埋外人?”
沈照夜脸色微变。
“萧玄!”
萧玄声音更低。
“你继续查下去,会发现地下埋的,未必是外人。”
陆沉没有笑了。
他看着萧玄,目光压下来。
萧玄额角冒汗,却没移开眼。
“开井要东西。”
沈照夜抬手,审狱镜印灰光猛地一压。
这一次,灰光只亮半寸便暗下。
她指尖一抖,血从布缝里渗出来。
“我让你禁言。”
萧玄喉咙像被灰光扣住,声音却还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祖令。”
陆沉掌心的祖令微微一烫。
案上的寒镜牢旧名册也轻轻震了一下。
阿缺吓得往后一缩。
周衡膝盖一软,差点跪下。
沈照夜立刻落卷。
“萧玄供称,开葬本井需祖令。真伪未定,疑似诱导陆沉闯禁地。”
萧玄低低笑了。
“写吧。你们就写吧。卷宗能开井吗?”
陆沉没有理他。
他把祖令按在案前留影镜旁,令面朝向门外。
“看着它。”
萧玄眼皮一跳。
“你想做什么?”
“照一下。”
陆沉声音很淡。
“不搜魂,不供。你刚才亲口说葬本井,总得让我看看你眼里有没有这口井。”
沈照夜皱眉。
“陆沉。”
“只照眼底残影。”
陆沉看向她。
“人刚提到自己见过的地方,瞳孔里会留一线影。祖令照不进神魂,只能照刚才被他自己翻出来、还没散尽的残光。再迟三息,什么也没有。”
沈照夜盯着他半息,镜印悬在掌心,没有拦。
“若伤他神魂,我记你。”
“行。”
萧玄想闭眼。
可陆沉已经把祖令按进留影镜侧。
没有剑意。
没有白衣。
只有一圈很淡的祖令光,折过案前留影镜,穿过门外三十丈,落进萧玄瞳孔。
萧玄瞳孔猛地收缩。
那黑色瞳孔深处,先闪过少宗主峰旧床板,闪过临时通行令,闪过寒镜牢八面镇囚镜。
随后画面一沉。
禁地第三峰。
山体像一截断掉的黑骨。
峰底有九面古镜围成井栏,镜面朝内,不照天,不照人,只照井中黑水。
九镜之上,有一条血线绕过井口,像锁,也像路。
画面出现得很短。
短到阿缺只看见一圈镜光,便抱着被子抖起来。
周衡脸上的血色瞬间退尽,喉咙里挤出一声破音。
“九镜印……押牌背面就是这个印,我见过。”
沈照夜没有再催镜印。
她只是把裂开的左手压在卷角,用最笨的办法落字。
血渗进纸里,比镜印更稳。
萧玄猛地偏头,瞳孔里的画面断了,整个人喘得像刚从水里拖出来。
“陆沉,你敢照我!”
陆沉收回祖令,指尖冻得发白。
“你不是说线索吗?我验验货。”
萧玄口起伏,脸上的快意碎了大半。
沈照夜低头落卷。
“祖令经留影镜折照萧玄眼底残影,禁地第三峰,九面古镜,疑似葬本井。可证葬本井之名非凭空编造,不证其余说辞为真。”
陆沉看了她一眼。
“沈姑娘写卷真省事。”
沈照夜冷声。
“闭嘴,省血。”
陆沉笑了一下,又咳了两声。
阿缺小声开口。
“少宗主,您真要查井吗?”
陆沉看向他。
“查。”
阿缺脸色白了。
陆沉补了一句。
“不是现在。”
沈照夜看他的目光才松了半分。
萧玄却忽然开口。
“你会去的。”
陆沉看他。
萧玄脸上又挂起那种讨厌的笑。
“陆沉,你嘴上说不去,心里已经记住了。葬本井,祖令,你爹娘,九十七缺名,还有你那具白衣倒影的骨山,全在那儿等你。”
陆沉慢慢站起身。
沈照夜看了他一眼,没有拦,只让两名执法弟子把三丈问讯线亮起。
陆沉只能走到门内问讯线前,再往前一步,审狱镜印就会落下。
他隔着门外三十丈看萧玄。
“你今天吐得不少。”
萧玄抬眼。
“所以呢?”
“所以你暂时死不了。”
萧玄怔了怔。
陆沉弯了弯唇。
“别高兴。你不是命大,是嘴里还藏着缺页线索。”
萧玄脸色一点点沉下。
“你知道缺页?”
陆沉看着他。
“陆家族谱缺页,少宗峰旧令,葬本井。你今天故意把井说出来,想让我闯禁地。那你藏着的,就不是井本身。”
萧玄不说话了。
复审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周衡的喘息。
陆沉低声问:
“缺页在哪?”
萧玄闭上嘴。
陆沉点点头。
“行,看来问到正地方了。”
沈照夜落卷。
“萧玄对陆家族谱缺页去向沉默,列疑。”
萧玄忽然抬头,眼里满是恨意。
“陆沉,你别得意。你查到最后,会后悔自己没死在寒镜牢。”
陆沉看他半晌。
“那你们当初怎么没弄死我?”
萧玄嘴角抽了一下。
陆沉转身往回走。
“押回去,三十丈外继续看。别让他死,也别让他闭嘴太久。”
沈照夜看向执法弟子。
“萧玄复审供词入卷,禁言符重封。任何人不得私问葬本井线索。”
执法弟子应声上前。
萧玄被拖起时,镇罪石磨过地面,发出闷响。
他忽然扭头看陆沉。
“陆沉。”
陆沉没回头。
萧玄声音压得很低,却足够室内听见。
“宗主血,不一定要活人的。”
陆沉脚步停了一下。
沈照夜脸色骤冷。
“封口!”
符光啪的一声贴上萧玄喉间。
萧玄再张嘴,已经没有声音。
可他还在笑。
周衡低着头,脸上的汗一颗颗往下掉。
阿缺抱着旧被子,声音小得发抖。
“少宗主……他说的宗主血,是、是您父亲吗?”
陆沉掌心的祖令一点点冷下去。
他把祖令收回袖里。
“他想让我这么想。”
沈照夜看着他。
“你不能顺着他的想法走。”
陆沉嗯了一声。
“我知道。”
沈照夜仍盯着他。
陆沉叹了口气。
“沈姑娘,我今天真不去禁地。”
“明天也不许私去。”
“你管得真宽。”
“你现在是少宗本命案嫌疑核心。”
陆沉笑笑。
“又升级了。”
沈照夜没笑。
“葬本井之名入卷,明辰时镇镜殿复核,长老会一定会抢卷。”
陆沉看向案上的寒镜牢旧名册。
“所以今晚最危险的,不是我去不去井。”
沈照夜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阿缺也看向旧名册,手指把被子攥紧。
陆沉声音轻了下来。
“是有人会先烧账。”
……
清晨茶烟刚起,镇镜殿偏廊里传来急脚声。
顾问玄坐在窗下,右手藏在袖中,裂纹镜戒压着掌心旧伤。
传令弟子跪在门外,额头贴地。
“顾长老,萧玄在复审室吐出葬本井。”
茶盏停在顾问玄指间。
“还说了什么?”
“禁地第三峰,九面古镜。又称开井需要祖令。”
传令弟子顿了顿,声音更低。
“最后还提到宗主血。”
咔。
茶盏在顾问玄掌中裂开。
热茶顺着指缝往下流,他像没感觉,只盯着门外那片晨光。
片刻后,瓷片被他一寸寸捏碎。
“截阿缺。”
他声音很轻。
传令弟子抬头。
顾问玄垂眼,看着掌心里被茶水泡红的碎瓷。
“名册不用烧净。”
他把碎瓷碾进旧伤里。
“烧封证符,换掉原页。”
传令弟子喉结动了动。
顾问玄慢慢道:
“让它烧在阿缺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