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的风从执法堂廊下刮过来,像寒镜牢旧霜没化净。
阿缺抱着证物匣,站在两列执法弟子中间,腿肚子一直打转。
匣里,是寒镜牢旧名册。
沈照夜走在前头,左手压着审狱镜印,右手袖口垂下,血还没全止。
“去安全卷房。”
她声音不高。
“阿缺不离视线,名册不离留影镜。谁问,都这么答。”
阿缺小声应。
“嗯。”
旁边一个执法弟子瞥了他一眼。
“别嗯,回‘在’。”
阿缺立刻缩脖子。
“在。”
那执法弟子又看了看他怀里的匣子,喉结动了一下。
“你抱稳点,这玩意儿掉了,我们一排人都得写罪名。”
阿缺抱得更紧。
“我、我手不松。”
沈照夜停了一下。
“手抖就换人抱。”
阿缺马上摇头。
“不换!少宗主让我抱好,我抱得住。”
沈照夜看他半边脸上的冻裂疤,没再。
安全卷房不大,却有执法堂三十六面留影镜。
卷宗一入其内,非执法堂、证主、复核三方同在,不得开封,不得单独调阅。
这也是顾问玄最不想让旧册进去的地方。
执法堂到安全卷房,本来只隔三道廊、一条少宗旧道。
原定走东卷廊。
临出门前,沈照夜才改了路。
旧道三年前封过,后来少宗峰重封,路就冷了下来。石壁上还残着旧封泥,风一吹,灰屑往下掉。
这条道被划进少宗峰旧封界,路归执法堂看守,法理却还挂在少宗名下。
沈照夜选它,是因为这里留影镜少,拦截难。
也是因为这里,最容易卡住长老会的规矩。
可走到第二道廊口,前头还是多了四个人。
灰袍,镇镜旧卷纹。
等得像早知道他们会来。
为首那人手里托着一份调令,纸面泛青,边角压着掌卷长老印。
两列执法弟子同时停住。
沈照夜抬眼。
“让路。”
为首灰袍没让。
“顾长老有令,寒镜牢旧名册牵涉镜灾污染,须移交镇镜旧库三方共封。”
沈照夜掌中镜印微亮,又被她压低。
她左手已经抬不稳,裂纹处血还在渗。
“明辰时镇镜殿同卷复核,旧册现为少宗本命案证物。不得离执法堂公开留影范围。”
灰袍把调令往前递了一寸。
“沈候补,调令在此。掌卷长老令,镇镜旧库签收,祖师殿守镜副印作保。移交时,可由你同行,全程留影。”
话说得很稳。
稳得像每一个字都能入卷。
“祖师殿守镜副印?”
沈照夜目光落到调令底端。
那里有一枚小印。
印面很淡,像门槛石纹压出来的半月痕。
她的手指停住了。
“祖师殿昨夜封门后,副印不得离门槛。”
灰袍眼神微变。
“沈候补慎言。”
“我很慎。”
沈照夜看着那枚半月痕。
“所以这枚印,才更要留影。”
阿缺听不懂这些,只看见那几个灰袍的眼睛一直往自己怀里的匣子上贴。
他后背冒凉气。
“沈候补……”
沈照夜没回头。
“站我身后。”
阿缺马上往她身后挪。
灰袍声音平着。
“证人也须一并移交。阿缺无宗籍,昨夜私携旧册,现虽暂列证人,仍需镇镜旧库验影清污。”
阿缺脸一下白了。
“我不验影。”
灰袍看向他。
“你说了不算。”
阿缺抱着匣子,喉咙发紧。
“少宗主说我不是无主影材。”
“少宗主如今待审,权限暂封。”
灰袍抬手。
“带走。”
后头两个灰袍上前。
执法堂弟子拔剑拔到一半,又停了。
有人低声开口。
“沈候补,这调令印是真的。”
“顾长老掌卷令也在。”
“祖师殿守镜副印都压了,咱们挡不住吧?”
阿缺一听,手抖得更厉害。
证物匣边角撞到口,咚的一声。
灰袍瞥他。
“拿来。”
沈照夜抬起镜印,挡在阿缺前方。
“谁敢碰证物?”
为首灰袍皱眉。
“沈照夜,你想抗掌卷令?”
“我在护证。”
“护证,还是护陆沉?”
沈照夜目光一沉。
“你再说一遍。”
灰袍没有退。
“顾长老交代,不伤证人,不伤执法堂。只要阿缺和旧册入库。验影清污期间若证人影质不稳,须立即封存,免得污染扩散。”
这话比方才更净。
净得像提前洗过。
阿缺却听得脸上血色彻底没了。
寒镜牢里有种死法。
人被验影镜拖进去,肉身还在,影子先掉。
掉了影,人就空了。
灰袍侧头。
“验影。”
两个灰袍手中小镜同时亮起,镜光没照沈照夜,也没照阿缺的脸,绕过去照阿缺脚下。
阿缺的影子被光一扯,脚底像钉进冰里。
他疼得闷哼。
“沈候补!”
沈照夜镜印压下。
灰光刚碰到那两面小镜,调令上的掌卷印忽然亮起,把她的镜光顶了回来。
她手腕一震,裂纹处血线崩开,左手几乎垂下去。
执法弟子脸色全变。
“掌卷印压镜印!”
“沈候补,不能硬扛,您手会废!”
灰袍冷声。
“让开。顾长老不追你抗令,只追证物污染。阿缺交出来,旧册交出来,今这事就当流程交接。”
阿缺抱着匣子往后退。
后背撞上石壁。
退不了了。
他嘴唇抖了半天,忽然喊。
“我不走!”
灰袍眼神一冷。
“拖。”
镜光猛的一拉。
阿缺脚下影子被扯长,整个人往前栽。
证物匣差点脱手。
也就是这一瞬,第三面小镜从灰袍袖底露出一点边。
镜光细得像针,没有照人。
照的是证物匣口那道封证符。
封证符边缘冒出一点灰白火星。
沈照夜眼神骤寒。
“不是清污。”
她咬字极冷。
“他们要烧封。”
执法弟子脸色大变。
那点灰白火星贴着符角往里钻,像旧霜里藏着火,烧得不亮,却专烧封痕。
只要封证符一坏,匣中原页是否被换,谁都说不清。
只要阿缺正抱着它,污染证物的人,就是阿缺。
沈照夜伸手去拦,却让掌卷印压得左臂一沉。
就在这时,廊尽头传来一声咳。
不重。
还带着一点病气。
所有人都停了一下。
陆沉扶着少宗祖令,从少宗旧道那头走出来,脸色白,唇边还有一丝没擦净的血。
身后没有长老,没有执法队。
只有一个懒洋洋的废脉少宗。
他手里的少宗祖令令面发烫,浮着一道细细灰线。
灰线一头连在令面,一头虚虚指向阿缺脚下被扯长的影子。
陆沉低头看了一眼。
“你们一照他,我这边就烫。”
他又看了看封证符边缘那点灰白火星。
“上午就抢人烧封,顾长老睡得这么少啊?”
阿缺眼睛一下亮了。
“少宗主!”
陆沉摆摆手。
“别喊,喊大声我头疼。”
灰袍为首者立刻抬令。
“陆沉,你擅离少宗主峰?”
陆沉眨了下眼。
“谁说我离峰?”
灰袍一怔。
陆沉脚下,少宗旧道石纹亮了一线。
“这条道,少宗峰旧道。三年前封过,没废。按你们那套抠字眼的玩法,我站在自家门口。”
他顿了顿。
“算不算离峰,正好卡在你们最讨厌的灰缝里。”
沈照夜看了他一眼。
“你身体撑得住?”
“撑不住也得来。”
陆沉笑了一下。
“再晚点,我证人就要抱着烧坏的封证符认罪了。”
灰袍脸色沉下来。
“少宗主慎言。无人要害阿缺,只是带回镇镜旧库清污。”
“清污?”
陆沉看向阿缺。
“他们刚才怎么清你?”
阿缺立刻开口,声音还抖。
“照我影子!还照匣口的封证符!”
他忽然抬头,死死盯住为首灰袍。
“他来过寒镜牢。”
灰袍眼角一跳。
阿缺脸白得厉害,却没低头。
“第三十七个名字那页,就是你说的。”
廊里风声一停。
阿缺一字一顿。
“你说,废料不算囚徒,念了晦气。”
为首灰袍的脸色终于变了。
“镜奴乱喊,不能作证。”
陆沉笑了。
“他刚列证人半夜,你上午就说他不能作证。你们这流程,跑得比剑还快。”
灰袍把调令举高。
“掌卷长老令在此。”
陆沉没接,只看向身边那些执法弟子。
“你们也看见了?”
没人吭声。
陆沉又问了一遍。
“看见他们半路夺人夺册,还烧封证符了?”
一个执法弟子喉结滚动。
“少宗主,调令确实有掌卷印。”
“我问你看没看见。”
那弟子脸色发白。
“看见了。”
陆沉又看第二个。
“你呢?”
“看见了。”
第三个咬牙。
“看见了。”
灰袍脸色越来越沉。
“陆沉,你想执法堂作伪证?”
陆沉抬眼。
“证人死在执法堂路上,旧册封证符烧在证人手里,谁最怕他说话?”
廊里一下静了。
这句话轻飘飘,却像直接扇在每个人脸上。
周衡的供词还热着。
九十七个缺名还没合卷。
寒镜牢旧册还在阿缺怀里。
现在顾问玄的人半路来要人,要册,还暗烧封证符。
谁最怕他说话?
答案不用写。
灰袍眼角一跳。
“少宗主,你这是指控顾长老?”
陆沉摇头。
“我没点名,你别替他认。”
沈照夜唇线压住,差点没忍住。
灰袍却已经抬手,掌卷印光压向陆沉。
“陆沉,退开。你若阻镇镜旧库调证,便是污染证物。”
陆沉没退。
他伸手。
“调令给我看看。”
灰袍迟疑了一瞬。
陆沉笑了笑。
“不敢?”
灰袍把调令递出。
“少宗主看清楚。”
陆沉没有用手接。
他把少宗祖令取出来,往调令上一压。
祖令触纸。
嗡。
调令上掌卷印先亮,接着亮的是祖师殿守镜副印。
最后,纸面边缘浮出一圈很淡的裂纹圆痕。
斜裂,半圆,尾端还有一点黑。
廊下所有人都看清了。
沈照夜目光一凝。
“裂纹镜戒痕。”
灰袍脸色一变。
“这只是旧库压封痕!”
陆沉低头看那圈痕。
“巧了。三年前献命令旁边有,顾长老戒上有,镇镜小令边缘有,现在你这份调令上也有。”
他抬头。
“你们镇镜旧库,是专刻这枚痕做生意的?”
灰袍额头冒汗。
“陆沉,你用祖令污染调令!”
“祖令只照,不写。”
陆沉把调令往沈照夜那边一推。
“沈姑娘,入卷。”
沈照夜没有再强催审狱镜印。
她左手已经没了知觉,只把血指按在卷角。
“留影镜照着。”
她声音冷稳。
“我用血入卷。”
血色落在卷角,字迹一行行显出。
“调令原件暂封。掌卷印、祖师殿守镜副印、裂纹圆痕同现。调证路线上,阿缺遭验影小镜牵引,证物匣封证符受灰白镜火灼烧。”
灰袍急了。
“沈照夜,你敢封掌卷调令?”
“我封证,不封令。”
沈照夜看他。
“你若净,明辰时一起复核。”
灰袍咬牙。
“拿人!”
他身后三个灰袍同时动。
他们仍旧不冲陆沉,不碰沈照夜,只把小镜抛向阿缺脚下。
镜光像钩子,一钩住阿缺影子。
袖底又有一道细光贴向封证符。
阿缺抱着证物匣惨叫一声,膝盖砸在石地上。
“少宗主!”
陆沉眼底微沉。
他没有喊白衣。
只是把少宗祖令按在证物匣上。
“借一点威。”
令面里没有剑光冲出。
只有一片白,在令面深处铺开。
白衣倒影的声音从祖令深处传来。
“只一点?”
沈照夜冷声。
“只许断镜光,不许压影骨。再进一步,陆沉越界入卷。”
陆沉低头。
“听见没有?吓人可以,别留下伤。”
祖令里沉默片刻。
“麻烦。”
白衣倒影没有现身。
廊下石面上,那几个灰袍的影子却忽然弯了下去。
一个。
两个。
三个。
连为首灰袍的影子也被无形之力按住,膝盖贴地,头颅低垂。
人还站着。
影子已经跪成一排。
小镜的光当场断了。
灰白火星也被白光碾灭,只在封证符边缘留下一点焦痕。
阿缺脚下一松,整个人趴在地上,死死护住证物匣。
廊里所有执法弟子头皮发麻。
他们没看见剑。
没看见白衣人。
只看见截证者的影子,比人先认罪。
为首灰袍的脸青白交错。
“陆沉!你借邪影辱镇镜弟子!”
陆沉看着地上那排跪影。
“辱你了吗?”
灰袍咬牙。
陆沉又问。
“你跪了吗?”
灰袍低头看自己脚下,影子跪着,他人却还直挺挺站着。
这话比一剑还扎。
有人嘴角抽动,没敢笑。
陆沉声音懒得很。
“别乱扣帽子。人没跪,骨没断,血没流。影子自己懂礼貌,关我什么事?”
白衣倒影的声音忽然冷了一线。
“这印,碰过井水。”
陆沉眼神微动。
“哪口井?”
祖令里没了声音。
廊下温度一降。
灰袍们的影子跪得更低,几乎贴进石缝里。
陆沉低头。
“别压死,留着入卷。”
白衣倒影淡淡道。
“吵。”
沈照夜冷冷看了陆沉一眼。
“陆沉借倒影威压,是否越界,待复核。”
她顿了顿,又以血落字。
“灰袍验影夺证、灼烧封证符在先。倒影未出剑,未伤人身,仅截断验影镜光。灰袍弟子影身受压,行动未损。”
陆沉叹气。
“沈姑娘,你是真不漏我。”
“我也不漏他们。”
为首灰袍牙都快咬碎。
“沈照夜,你真要跟少宗一条路走到黑?”
沈照夜抬眼。
“我跟卷宗走。”
陆沉走到阿缺面前,蹲下时咳了一声。
血腥味压不住,唇角又红了一点。
阿缺急得声音都变了。
“少宗主,您别蹲,我没事,我真的没事!”
“闭嘴。”
陆沉把手按在证物匣上。
“还抱得住吗?”
阿缺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点头。
“抱得住。”
他把证物匣往怀里按,指节发白。
“他们要拿,就从我手骨头里抠。”
陆沉看了眼他瘦得见骨的胳膊。
“骨头也挺贵,别乱给。”
阿缺鼻子一酸,差点哭出来。
沈照夜已经走过来。
“阿缺。”
阿缺立刻挺直。
“在。”
“从现在起,你为少宗本命案正式证人。”
她声音传遍廊下。
“证物寒镜牢旧名册由你抱持至安全卷房,执法堂全程公开看护。任何人不得私下调离,不得验影,不得登记无主影材,不得以清污名义单独带走。”
灰袍厉声。
“沈照夜!你只是候补!”
沈照夜看向他,血卷上的字还未。
“候补也能记你。”
灰袍声音一滞。
陆沉站起来,口起伏慢了一拍。
“沈姑娘,顺手再记一句。”
沈照夜侧眼。
“什么?”
陆沉指了指那份调令底端的小印。
“伪调令源头,指向祖师殿守镜人副印。”
廊里呼吸一下乱了。
祖师殿昨夜刚封。
今上午,带着守镜副印的调令就来夺阿缺和名册。
太巧。
巧得像有人把坑挖在门槛下面,还嫌别人看不见。
沈照夜指尖停了半息。
“可记为疑点。”
“够了。”
陆沉看向为首灰袍。
“你们还夺吗?”
灰袍脸色难看,手指却不敢再动。
脚下的影子还跪着。
只要他抬手,那影子就往石缝里再压一寸。
没人知道再压下去,人会不会跟着断。
灰袍咬着牙。
“少宗主,证人进得了卷房。”
他忽然冷笑。
“卷宗进不进得了镇镜殿,可不是你说了算。”
陆沉目光一停。
灰袍像是意识到什么,立刻闭嘴。
可迟了。
沈照夜已经抬起血卷。
“这句入卷。灰袍截证人时,提及阻碍镇镜殿复核。”
灰袍脸色彻底变了。
“我……”
陆沉笑了。
“你看看,说话别太快。”
白衣倒影淡淡落下一句。
“舌头留着。”
灰袍浑身一寒。
陆沉马上按了按祖令。
“别吓他,吓坏了不好问。”
沈照夜冷声。
“陆沉,约束还在。”
“知道。”
陆沉抬手。
祖令光退。
地上那排跪影一点点直起。
几个灰袍像刚从水里捞出来,后背全湿了。
其中一个灰袍袖中忽然有暗符碎成粉,粉末落地,化作一线黑灰,顺着石缝往安全卷房方向钻去。
沈照夜目光一厉。
“还有后手。”
陆沉看了一眼。
“拦不住了。”
那线黑灰太快。
像早就埋在路底,只等这边一败,就去报信。
沈照夜让两名执法弟子收走验影小镜,又将调令封入证袋。
“带他们回执法堂外廊公开候审。不得私押,不得私放。”
执法弟子这次没看灰袍,也没看远处长老会方向。
他们看的是沈照夜手里的卷。
“是。”
灰袍让人架走前,死死盯着陆沉。
陆沉没理他,只看阿缺。
“走吧,安全卷房。”
阿缺抱着证物匣,小步跟上。
经过那几个灰袍时,他脚下还是软的,却没有躲。
沈照夜走在最前,陆沉落后半步。
少宗旧道尽头的风更冷。
快到卷房门口时,一个守镜小童匆匆跑来,手里举着封条。
“沈候补,少宗主,祖师殿送来封条。”
沈照夜接过。
封条黑底白字,压着守镜人副印。
她看完,脸色沉下。
陆沉瞥了一眼。
封条上写得很清楚。
祖师殿三内,不接任何少宗申诉。
涉及祖师殿副印之证物,暂不得入镇镜殿复核。
封条最后一行,比前面所有字都冷。
少宗祖令疑受邪影污染,三内,暂交祖师殿核验。
阿缺脸色白了。
沈照夜握卷的手也一紧。
陆沉看着那行字,忽然笑了一声,血气在喉间滚了滚。
“门关了还不够。”
他看着那枚副印。
“还想拔我的舌头。”
沈照夜忽然把调令和封条并在一起。
两枚副印一左一右,半月痕看似一样。
陆沉伸手点住其中一道缺口。
“不一样。”
风从卷房门缝里钻出来,吹得封条轻轻一抖。
陆沉低声道。
“有人借了祖师殿的印。”
“也有人怕我们看出这枚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