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发走那个蠢弟弟走后,陆琛在屋里坐了很久。
煤油灯的火苗跳动着,把他手里的那叠纸照得忽明忽暗,那是他这几天整理出来的“证据清单”——账本摘录、信件内容、相关人员的姓名和地址,一条一条,清清楚楚,像一份尽职调查报告。
但光有这些不够,账本只能证明王志远贪了钱,信件只能证明他把钱送给了谁,但要想彻底扳倒他,还需要更多的人证,那些被他欺负过的人,那些敢怒不敢言的受害者,他们的证词,才是最有力的武器。
陆琛的目光落在清单最下面的一行字上——
**裁缝铺:孙寡妇(姘头)**
**老木匠:女儿被王志远扰,腿被打断**
这两个人,是他从原主的记忆里翻出来的。
孙寡妇是王志远在镇上的姘头,开一间裁缝铺,手艺不错,人也有几分姿色。王志远常去她那儿做衣服,一来二去就勾搭上了。但据原主听说的,孙寡妇对王志远并不像表面上那么死心塌地——王志远抠门,给她的钱不多,还经常白嫖。
老木匠姓陈,六十来岁,是镇上最好的木匠。他有个女儿,今年十九岁,去年在镇上被王志远堵在巷子里扰,姑娘反抗,抓破了王志远的脸,王志远恼羞成怒,找了两个人,把老木匠的腿打断了,说是“教训教训这个老东西,让他管好自己的闺女”。
老木匠的腿至今还瘸着,不了重活,家里穷得揭不开锅。
这两个人,是最好的突破口。
第二天一早,陆琛就出了门。
他没有直接去裁缝铺,而是先在镇上转了一圈,观察地形。
红旗镇的格局他已经摸清了——主街东西走向,东头是信用社和国营饭店,西头是供销社和铁匠铺,中间是裁缝铺、杂货店和几户人家。裁缝铺在街中段,坐北朝南,门口晾着几件成衣和布料。
陆琛在街对面的墙蹲了一会儿,假装晒太阳,实则在观察裁缝铺的动静。
铺子里有一个女人,三十出头,长得确实有几分姿色——瓜子脸,丹凤眼,身段苗条,穿着碎花布褂子,在柜台后面踩缝纫机,缝纫机哒哒哒地响着,她低着头活,偶尔抬头看看门口。
生意冷清,半天没一个人进去。
陆琛观察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向裁缝铺走去。
“叮铃”一声,门口挂着的铜铃响了。
女人抬起头,看到来人,愣了一下。
“你……你是……”
“孙大姐,”陆琛微微一笑,“我是林清音,想来做件衣裳。”
孙寡妇的脸色变了。
她当然知道林清音是谁——王志远的新媳妇,这几天镇上传得沸沸扬扬的那个,有人说他长得好,有人说他命苦,有人说他活该,说什么的都有。
但她没想到,他会来她的铺子。
“做……做衣裳?”她结结巴巴地说,“你……你要做什么?”
陆琛走到柜台前,目光在铺子里扫了一圈。铺子不大,一面墙挂着各种布料,一面墙摆着做好的成衣,角落里堆着碎布头。缝纫机旁边放着一把椅子,椅子上搭着一件做了一半的中山装——男式的,深灰色,料子不错。
陆琛看了一眼那件中山装,嘴角微微勾起。
“王校长的?”他问。
孙寡妇的脸腾地红了。
她张了张嘴,想否认,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那件衣服确实是王志远的,前几天送来的,说是要赶在月底前做好。她还没来得及藏起来。
“林老师,你……你别误会,”她压低声音说,“我就是给人做衣裳,谁来找我做我就给谁做,没别的……”
陆琛抬起手,打断她。
“孙大姐,”他说,声音很平静,“我不是来找麻烦的。我是来谈生意的。”
孙寡妇愣住了:“生意?”
陆琛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柜台上。
又是五块钱。
孙寡妇的眼睛直了。
“这……这是……”
“定金,”陆琛说,“我听说你手艺好,想请你帮我做两件衣裳,这是定钱,做好了再给五块。”
孙寡妇看着那五块钱,喉结滚动了一下。
五块钱,够她半个月的活了,做两件衣裳,最多用三天布料,净赚五块,这种好事上哪儿找去?
但她不敢接。
“林老师,你……你到底想什么?”她警惕地看着他,“你直说吧,别绕弯子。”
陆琛笑了。
这女人,不傻。
“好,”他收起笑容,看着她,“孙大姐,我问你一句话——王志远对你好不好?”
孙寡妇的脸色又变了。
“他……他对我……”她低下头,不说话了。
陆琛替她说完:“他对你不好,是吧?抠门,给钱少,还经常白嫖。你给他做衣裳,他给钱吗?给,但给得少。你来我往这么长时间,你从他身上拿到什么好处了?几块钱?几尺布?还是几句好听的话?”
孙寡妇的头越来越低,不说话。
陆琛继续说:“孙大姐,你是聪明人。你应该知道,王志远这种人,靠不住。他现在用着你,是因为你年轻,有几分姿色。等你老了,不好看了,他翻脸比翻书还快。到时候你怎么办?继续守着这间破铺子,一个人过一辈子?”
孙寡妇抬起头,眼眶已经红了。
“那……那我能怎么办?”她的声音发颤,“我一个寡妇,无依无靠的,能怎么办?”
陆琛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什么。
“跟着我,”他说,“帮我盯着他。”
孙寡妇愣住了:“盯……盯着他?”
“对,”陆琛说,“他什么时候来找你,跟你说什么,让你做什么,你都记下来,告诉我,事成之后,我会再给你一笔钱,而且我会安排好你后面的生活,让你换个地方重新开始,怎么样?远离这些糟心的事和人”
“事成之后?”孙寡妇问,“什么事成之后?”
陆琛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
孙寡妇突然明白了什么,脸色变得煞白。
“你……你要……”
“孙大姐,”陆琛打断她,“你不需要知道太多,你只需要知道,你做好自己那一小点事情,你有钱拿;你一天辛辛苦苦的赚钱,勤勤恳恳的服侍姓王的,但你却什么都拿不到,而他则因为你的胆怯与害怕,一次次的要挟找上你,你还要继续忍耐吗?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
“等他倒了,你作为他的姘头,能有好子过吗?镇上那些人,会怎么说你?那些被他欺负过的人,会怎么看你?你以后还想在这镇上待下去吗?”
孙寡妇的脸彻底白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陆琛把那五块钱往前推了推。
“拿着,这是定金,以后每个月我再给你五块,只要你把消息送来,要不要做,你自己选,是以后轻轻松松的生活,还死活继续在这么苟且的生活下去,就看你自己的选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