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寡妇看着那五块钱,看了很久,最后,她伸出手,把钱抓在手里。
“,”她低声说,“我。”
陆琛点点头,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
“对了,那件中山装,”他的目光落在那件做了一半的衣服上,“做好了吗?”
孙寡妇愣了一下:“还……还没,快了。”
“做慢点,”陆琛说,“最好拖几天,他催你,你就说布料不好,要多费些功夫,他要是发脾气,你就忍着,回头告诉我。”
孙寡妇点点头,陆琛推门出去,铜铃又叮铃响了一声,出了裁缝铺,陆琛往镇子西头走。
老木匠住在镇子最边上,一间破土坯房,门口堆着些木头和工具。院子用篱笆围着,篱笆上爬着枯藤,风一吹,哗啦啦响。
陆琛推开篱笆门,走进去。
院子里坐着一个老人,六十来岁,头发花白,满脸皱纹,正坐在小板凳上削一木棍,他的一条腿伸得直直的,另一条腿蜷着,旁边放着一拐杖——那就是被打断的那条腿。
听到脚步声,老人抬起头。
看到陆琛,他愣了一下,然后脸色沉了下来。
“你谁?”
陆琛走到他面前,站定。
“陈师傅,”他说,“我是林清音。”
老人的脸色变了。
“林清音?”他重复了一遍,眼神变得复杂起来,“王志远那个新媳妇?”
陆琛点点头,老人的脸沉得更厉害了,他低下头,继续削那木棍,不再说话。
陆琛也不着急,就那么站着,看着他削,削了一会儿,老人抬起头,看着他。
“你来什么?替他传话?还是替他来警告我?”
陆琛摇摇头。
“都不是。”
“那你来什么?”
陆琛在他面前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
“陈师傅,”他说,“我想跟你谈谈你女儿的事。”
老人的手抖了一下,手里的刀差点削到手指。
“我女儿?”他的声音发颤,“你提我女儿什么?”
“听说,”陆琛说,“去年她被王志远堵在巷子里扰,她反抗了,抓破了他的脸,你气不过,去找他理论,表面他对你和和气气的,背地里王志远找了两个人,把你的腿打断了,说是教训教训你这个老东西,让你管好自己的闺女,说你闺女自己发,还敢诬赖他,再闹让你闺女嫁不出去”
老人的脸色变得铁青,他死死盯着陆琛,眼睛里像要喷出火来。
“你……你……”
“陈师傅,”陆琛的声音很平静,“我不是来揭你伤疤的,我是来告诉你,我可以帮你报仇。”
老人削木棍的手一顿,呼吸有瞬间的急促,但顷刻又恢复平静,他斜睨了陆琛一眼。
“报仇?”他冷笑一声,“你?你是他媳妇,你帮我报仇?你当我老糊涂了?”
陆琛没有辩解,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递到他面前。
那是一张纸,是从账本上撕下来的一页,上面记着一笔钱——某年某月,支出“劳务费”五十元,备注里写着“教训老陈”。
老人的手颤抖着接过那张纸,看着上面的字,眼睛越睁越大。
“这……这是……”
“他的账本,”陆琛说,“他贪污的证据,他在上面记着每一笔钱花在哪儿,这一笔,就是打断你腿的钱——五十块,给那两个打手的。”
老人的手抖得更厉害了,他把那张纸看了又看,最后抬起头,看着陆琛,眼神里有震惊,有疑惑,还有一丝隐隐的期待。
“你……你想什么?”
陆琛看着他,一字一顿。
“陈师傅,我需要证人,那些被他欺负过的人,那些像你一样被他害过的人,你认识这样的人吗?”
老人沉默了很久,风吹过院子,枯藤哗啦啦响,最后,老人开口了,声音沙哑。
“认识,”他说,“多着呢。镇上被他欺负过的人,一只手数不过来,村东头的老刘,儿子被他送去劳改;村西头的张寡妇,男人被他害死在牢里;还有几个年轻人,被他打过、骂过、抢过东西……”
他一项一项数着,每数一项,眼神就亮一分,陆琛听着,心里逐渐有了数。
“这些人,”他说,“你能联系上吗?”
老人点点头:“能,都是老邻居,老熟人。”
“好,”陆琛说,“你帮我联系他们,告诉他们,我手上有证据,能扳倒他,让他们准备好作证。”
老人盯着他的眼睛,认真的看着他,问:“什么时候?”
陆琛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快了,”他说,“等我消息。”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篱笆门口,又回头看了老人一眼。
“陈师傅,”他说,“你那腿,我记着呢。到时候,让他加倍还。”
老人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也没说出来,出了老木匠家,陆琛没有直接回去,而是在镇上又转了一圈,他去了供销社,买了点盐和火柴,他去了国营饭店,看了看菜单,他还在信用社门口站了一会儿,看了看里面的陈设。
一边转,一边在心里盘算。
裁缝铺那边,孙寡妇已经被他拿下了,这个女人胆小,但聪明,知道好歹,她会是个好眼线,盯着王志远的一举一动。
老木匠那边,已经开始联系人,那些受害者,都是最好的证人,他们心里憋着仇恨,只等一个机会发泄,这个机会,他来给。
还有李德明,那个年轻教师,有正义感,胆子大,可以争取当内应,还有张秀英,她手上有更多的证据,可以随时调用。
线人网络,初步成型了。
陆琛回到那间破屋,天已经快黑了。
他点上煤油灯,坐在桌边,掏出那个小本子,翻开新的一页,开始记:
**线人一号:孙寡妇(裁缝铺)**
**成本:五元(定金),后续每月五元**
**用途:盯梢王志进行踪、谈话内容**
**风险评估:中。胆小,可能反水,需要持续施压。**
**线人二号:陈木匠(老木匠)**
**成本:零(仇恨是最好的投名状)**
**用途:联系其他受害者,组织证人**
**风险评估:低。仇恨深,无退路,可信任。**
**线人三号:李德明(年轻教师)**
**成本:零(正义感+对王志远的不满)**
**用途:学校内部眼线,传递消息**
**风险评估:中低。年轻冲动,需谨慎使用。**
**线人四号:张秀英(女教师)**
**成本:零(血海深仇)**
**用途:提供更多证据,关键证人**
**风险评估:低。仇恨最深,最可靠。**
写完之后,他合上本子,看着窗外的夜色。
煤油灯的火苗跳动着,映在他眼睛里,像两点燃烧的星火。
“利益共享,风险共担,”他低声说,嘴角勾起一个弧度,“这就是最基本的合伙人制度。”
窗外,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洒下一地清辉。
远处传来几声狗叫,又渐渐平息。
陆琛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
接下来,该去见见那个李德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