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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八月中的江城,暑气丝毫没有退却的意思。界荣公司城西新商场的开业预热活动进入最后冲刺阶段,整个企划宣传部连着综合管理部支援的几个人,已经连续加班了一周。

晚上十点,现场只剩下苏沐泽和余佳宁两个人。其他人要么完成工作先走了,要么被金屹川强制赶回去休息——除了苏沐泽,他是自愿留下,而余佳宁则是手头还有一份物料清单需要核对。

“舞台进场时间定在凌晨两点,”苏沐泽盯着电脑屏幕上的施工进度表,“施工队那边说可以提前到十二点,但需要我们这边有人对接。”

余佳宁从一堆文件中抬起头,揉了揉发酸的脖子:“那我等到十二点吧,核对完这份清单也没什么事了。”

“我陪你。”苏沐泽说得很自然,仿佛只是说“我去倒杯水”一样平常。

余佳宁的心轻轻一跳。过去几周,她和苏沐泽因为工作接触频繁,但大多时候都是团队协作,像这样单独相处到深夜的机会并不多。

“不用,苏老师你先回去吧,明天还要早起。”她客气道。

“没关系,”苏沐泽已经开始整理桌上散乱的设计稿,“金主管交代过,舞台进场是大事,必须有人全程跟进。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不放心”三个字,他说得轻描淡写,却在余佳宁心里激起了一圈涟漪。她没再推辞,低头继续核对清单,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深夜的办公室异常安静,只能听见空调运转的嗡嗡声和键盘敲击的嗒嗒声。偶尔有保安巡逻的脚步声从走廊传来,又渐渐远去。

十一点半,余佳宁终于核对完最后一项。她伸了个懒腰,转头看见苏沐泽正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他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余佳宁看得有些出神,直到苏沐泽忽然睁开眼睛。

“弄完了?”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疲倦的沙哑。

“嗯。”余佳宁慌忙移开视线,“施工队快来了吧?”

苏沐泽看了眼时间:“应该快了。我们下楼等吧,顺便透透气。”

两人收拾好东西,锁好办公室门,乘电梯下楼。夜晚的商场安静得有些诡异,只有几盏应急灯发出微弱的光。白天人来人往的中庭此刻空荡荡的,巨大的玻璃穹顶外是深蓝色的夜空,几颗星星隐约可见。

“有点冷。”余佳宁抱着手臂说。商场的空调在非营业时间调低了温度。

苏沐泽脱下自己的薄外套递给她:“穿上吧,别感冒了。”

“不用不用,”余佳宁摆手,“你也会冷的。”

“我没事。”苏沐泽坚持把外套披在她肩上,“男生体温高。”

外套还带着他的体温和淡淡的洗衣液清香,余佳宁裹紧了些,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这样细心的照顾,很难不让人心动。

十二点整,施工队的货车准时抵达。接下来的两个小时,苏沐泽和余佳宁全程在现场协调——核对物料清单、确认舞台搭建位置、监督施工安全。苏沐泽表现出了惊人的专业和耐心,每一个细节都反复确认,和施工队沟通时语气温和但态度坚决。

余佳宁在旁边学习,也帮忙处理一些杂事。她发现苏沐泽工作时有种独特的魅力——专注、沉稳、举重若轻。再复杂的问题,到了他手里都能被分解成可执行的步骤,一步步解决。

凌晨一点半,舞台主体结构终于搭建完成。施工队负责人擦了把汗:“苏工,今天先到这吧,明天再来完善细节。”

“辛苦了,”苏沐泽点头,“明天下午我们再来验收。”

送走施工队,偌大的商场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人。疲惫感后知后觉地涌上来,余佳宁打了个哈欠。

“饿了吗?”苏沐泽忽然问。

“有点。”余佳宁老实回答。晚上只匆匆吃了份盒饭,早就消化完了。

“我知道附近有个烧烤摊,开到很晚,味道不错。”苏沐泽说,“要不要一起去吃点东西?”

余佳宁眼睛一亮:“好啊!”

她答应得太快,说完才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补充道:“我也确实饿了。”

苏沐泽笑了笑,那笑容在深夜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温和:“那走吧。”

烧烤摊离商场不远,穿过两条小巷就到了。虽然已是凌晨,但摊子前还是坐了几桌客人——大多是刚下夜班的年轻人,或是熬夜打牌的街坊。

老板娘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姐,看见苏沐泽就热情地打招呼:“小苏来了?还是老样子?”

“嗯,老样子,再加一份。”苏沐泽显然常来,“佳宁,你想吃什么自己点。”

余佳宁看着墙上手写的菜单,想了想:“我要烤玉米粒、烤苕皮、还有……烤茄子吧。”

“这姑娘会吃啊,”老板娘笑道,“玉米粒和苕皮都是我们家的招牌。”

两人找了张靠里的桌子坐下。塑料桌椅有些陈旧,但擦得很净。头顶挂着一盏昏黄的灯泡,飞蛾绕着光打转。

“你经常来这儿?”余佳宁问。

“加班晚了就会来,”苏沐泽用热水烫着碗筷,“这家开了很多年,味道一直没变。”

他烫完自己的,很自然地把余佳宁的碗筷也拿过去烫。这个小小的动作,让余佳宁心里又是一动。

烧烤很快上桌。玉米粒串得整整齐齐,烤得金黄微焦,撒着孜然和辣椒粉;苕皮软糯Q弹,刷了特制的酱料;茄子剖开铺满蒜蓉,香气扑鼻。

“尝尝看。”苏沐泽递给她一串玉米粒。

余佳宁咬了一口,眼睛顿时亮了:“好吃!”

“是吧,”苏沐泽也拿起一串,“江城好吃的烧烤摊,大多都藏在这种小巷子里。”

两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疲惫和饥饿渐渐被美食抚慰。夜风吹过小巷,带来一丝凉意,也吹散了烧烤的油烟。

“苏老师也是江城人吗?”余佳宁忽然问。

“那不是,”苏沐泽说,“我是边城人,来到江城读书工作。”

“那你大学是在哪里读的?”

“龙湖大学。”

余佳宁手笑眯眯的说:“龙湖大学?我也是龙湖毕业的!”

苏沐泽也有些意外:“看你这表情,你早就知道?你哪一届的?”

“听柳书瑶说的,去年刚毕业,”余佳宁说,“行政管理专业。”

“那我比你大七届,”苏沐泽算了算,“我毕业的时候,你还在读高中呢。”

“那你毕业后有回去过么?”余佳宁开心的问。

苏沐泽笑了笑:“退伍的时候倒是回去过一次。”

共同的话题让气氛活跃起来。他们聊起了母校——图书馆后面那条开满樱花的小路,每年春天都挤满了拍照的学生;食堂三楼的麻辣香锅,毕业后再也没吃到过那个味道;场上永远奔跑着的体育生,还有晚自习后场上散步的情侣。

“你那时候参加社团了吗?”余佳宁问。

“参加了摄影社,”苏沐泽说,“还在校报做过摄影记者。”

“难怪你摄影这么厉害,”余佳宁恍然大悟,“是有基础的。”

“你呢?”

“我参加了动漫社,”余佳宁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那时候可喜欢COSPLAY了,还出过几次展子。”

“COSPLAY?”苏沐泽感兴趣地问,“你都出过什么角色?”

“多是漫里的,像是《犬夜叉》里的戈薇,《魔卡少女樱》里的小樱,”余佳宁说,“其实我最喜欢的是洛丽塔风格的装扮,自己就有一个衣柜的洛丽塔服装。”

她说这话时眼睛亮晶晶的,脸上带着一种少女谈起心爱之物时的雀跃。苏沐泽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平时在公司里总是乖巧得体的女孩,露出了完全不同的一面——更真实,更生动,更有趣的一面。

“洛丽塔服装很讲究吧?”他问。

“是啊,”余佳宁来了兴致,“从面料、版型、配饰到发型妆容,都有很多门道。我大学时大部分零花钱都花在这上面了,为此还自学了缝纫和化妆。”

“那现在呢?还玩吗?”

余佳宁的眼神黯淡了一下:“工作后就没时间了,而且……”她顿了顿,“而且我妈妈觉得那是不务正业,所以那些衣服都收在箱子里,很久没穿过了。”

苏沐泽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语气中的失落。他没有追问,只是说:“挺可惜的。喜欢的事情,有机会还是应该去做。”

余佳宁抬头看他,眼里有感激,也有无奈:“嗯,我知道。”

话题从校园转向江城的美食。余佳宁说自己最喜欢老城区那家开了三十年的热面,苏沐泽则推荐了江滩附近的豆皮店;余佳宁说夏天一定要吃小龙虾,苏沐泽就说起自己知道一家大排档,蒜蓉小龙虾做得一绝。

“下次可以去尝尝。”苏沐泽随口说。

“好啊。”余佳宁应得很快,说完才意识到这像是某种约定。

两人都沉默了一瞬,然后默契地转移了话题,聊起了工作上的趣事,聊起了最近的电影,聊起了琐碎的常。

烧烤摊的客人换了一波又一波,他们却浑然不觉。在这个寻常的深夜,在这张简陋的塑料桌旁,他们像认识了很久的朋友一样交谈,分享着彼此生活中那些普通却真实的片段。

余佳宁发现,苏沐泽并不像她最初以为的那样难以接近。当他放松下来,当他谈论自己喜欢的事物时,他的眼神会变得生动,语气会变得轻快,甚至会开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

而苏沐泽也发现,余佳宁也不是职场上那个坚强的小姑娘。她有她的喜好和坚持,有她的梦想和遗憾,有她的聪明和努力,也有她的脆弱和无奈。

“其实,”余佳宁喝了一口冰镇豆,忽然说,“我很羡慕你。”

“羡慕我什么?”苏沐泽不解。

“羡慕你可以做自己喜欢的工作,可以自由地安排自己的生活,”余佳宁轻声说,“羡慕你……看起来很独立,很有主见。”

苏沐泽沉默了几秒:“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不容易。你看到的,未必是全部。”

这话说得含蓄,但余佳宁听出了其中的深意。她想问,那你的不容易是什么?但最终还是没问出口。

有些界限,她不敢轻易跨越。

凌晨两点半,老板娘开始收摊了。苏沐泽结了账,两人起身离开。

“我送你回去吧,”苏沐泽说,“这么晚了,你一个人不安全。”

“不用麻烦,我打车就行。”余佳宁客气道。

“不麻烦,顺路。”苏沐泽已经拿出了手机叫车。

深夜的江城街道空旷,车开得很快。余佳宁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路灯,心里有些乱。今晚的相处太美好,美好得不真实。她害怕明天回到公司,苏沐泽又变回那个温和而疏离的同事,今晚的一切就像一场梦。

车停在小区门口。余佳宁下车前,苏沐泽忽然说:“下次摄影小组活动,如果你愿意,可以穿洛丽塔服装来,我帮你拍一组人像。”

余佳宁愣住了,随即心里涌起巨大的惊喜:“真的吗?”

“嗯,”苏沐泽点头,“我觉得那些衣服被收在箱子里,太可惜了。”

“那……那说定了?”余佳宁小心翼翼地问。

“说定了。”苏沐泽微微一笑。

“谢谢!”余佳宁开心得几乎要跳起来,但克制住了,只是眼睛弯成了月牙,“那我回去挑衣服!”

“好,路上小心。”

余佳宁挥挥手,看着车子驶离,才转身走进小区。她脚步轻快,心里像装满了欢快的泡泡。苏沐泽主动提出要给她拍照,这是不是意味着,他对她至少有那么一点点特别?

而车上,苏沐泽看着后视镜里那个逐渐变小的身影,眼神复杂。

余佳宁住的小区是江城有名的豪宅区,门禁森严,绿化精致,一看就知道价格不菲。虽然她平时穿着打扮并不张扬,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的教养和优渥,是掩饰不住的。

苏沐泽想起自己的租住的简陋出租房,想起母亲还在为退休金不够用而发愁,想起自己每个月要精打细算的工资。

他和余佳宁,生活在两个不同的世界。

今晚的相处很愉快,他甚至难得地放松了警惕,和她聊了那么多。她聪明、有趣、对事物有独到的见解,和她交谈是一种享受。他也能感觉到,她对自己有好感——那种小心翼翼又藏不住的目光,那种不自觉的靠近,他都懂。

但正因为懂,才更清醒。

余佳宁是住在高档小区的富家女,而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公司职员,一个需要为生活奔波的普通人。他们之间的差距,不仅仅是七岁的年龄差,更是整个成长背景和人生轨迹的不同。

苏沐泽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对余佳宁有好感吗?答案是肯定的。她像一道光,明亮而不刺眼,温暖而不灼热,照进了他习惯了昏暗的生活。和她在一起时,他会不自觉地放松,会想要多了解她一点,会想要看到她更多的笑容。

但这份好感,必须克制。他不确定她对自己的感情有多认真,不确定她是否能接受真实的他——那个有沉重家庭负担、有复杂过去、有诸多不完美的他。

更重要的是,他害怕受伤。林晚彤的离开教会他一件事:美好的东西往往短暂,与其拥有后失去,不如从未拥有。

所以,保持距离,保持温和,对所有人都一样,这样最安全。

可是今晚,他还是忍不住试探了。他提出要给她拍照,想看看她的反应。而她眼里的惊喜和雀跃,像一簇小小的火苗,在他心里某个角落悄悄点燃。

危险。苏沐泽告诉自己。这很危险。

但他又忍不住想,也许,只是也许,这次会不一样?

车停了。司机说:“到了。”

苏沐泽睁开眼,付钱下车。

回到自己的房间,打开门,一室冷清。母亲宋思敏住在老家边城,这里有他一个人。他打开灯,倒了杯水,坐在沙发上发呆。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余佳宁发来的微信:“我到家了,谢谢你今晚的烧烤和送我回家。晚安。”

很简单的一句话,苏沐泽却看了很久。最后,他回了一句:“晚安,早点休息。”

发完后,他把手机放在一边,没有再看。

而另一边,余佳宁回到家,脸上的笑容在看见客厅亮着的灯时,瞬间凝固了。

母亲余婉清坐在沙发上,穿着睡衣,脸色不悦。父亲陈平洲坐在旁边,看到女儿回来,想说什么,但被妻子一个眼神制止了。

“几点了?”余婉清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两点……四十。”余佳宁小声说。

“为什么不打电话说一声?”余婉清站起身,“你知道我和你爸爸多担心吗?打你电话也不接。”

余佳宁这才想起来看手机,果然有三个未接来电,都是母亲打的。可能是烧烤摊太吵,她没听见。

“对不起,妈,我在加班,后来和同事去吃宵夜,没注意手机。”她解释道。

“同事?男同事女同事?”余婉清敏锐地问。

余佳宁心里一紧:“男……男同事,是工作上的前辈,我们一起负责的今晚进场,忙到很晚,就一起去吃了点东西。”

“前辈?叫什么名字?多大年纪?结婚了吗?”余婉清一连串问题抛过来。

“妈,”余佳宁有些无力,“就是普通同事,您别多想。”

“我怎么能不多想?”余婉清走到女儿面前,“佳宁,你一个女孩子,深更半夜和男同事单独出去吃饭,这像话吗?传出去别人怎么看你?”

“我们就是正常吃个饭,而且他送我回来了,很安全。”余佳宁试图辩解。

“送你回来?他知道你住这里?”余婉清的眉头皱得更紧,“佳宁,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不要随便让人知道我们家的情况。你是界荣的股东千金,多少人想接近你都是有目的的,你怎么就不长心眼呢?”

余佳宁咬住嘴唇,心里涌起一股委屈和愤怒。又是这样,母亲总是这样,把她当成需要被保护、被控制的孩子,不相信她的判断,不尊重她的选择。

“妈,我不是小孩子了,我知道分寸。”她的声音有些颤抖。

“你知道什么分寸?”余婉清的语气更严厉了,“你从小到大,哪件事不是我给你安排的?上学、选专业、工作,哪一件不是我帮你把关?你现在翅膀硬了,就想自己飞了?”

“婉清,别说了,”一直沉默的陈平洲终于开口,“孩子累了,让她先休息吧。”

“你就知道惯着她!”余婉清把矛头转向丈夫,“要不是你总是软弱,佳宁会变成现在这样不听话吗?”

陈平洲低下头,不再说话。这个场景余佳宁太熟悉了——母亲强势,父亲退缩,而她夹在中间,既想反抗又无力反抗。

“对不起,妈,我错了。”最终,余佳宁还是选择了妥协。她知道,和母亲争辩没有意义,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余婉清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知道错就好。去洗个澡睡觉吧,明天还要上班。”

余佳宁默默点头,走向自己的房间。关上门的那一刻,她背靠着门板,眼泪无声地滑落。

今晚的美好心情,此刻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无论她多么努力想要独立,多么想要拥有自己的生活,母亲的控制就像一张无形的网,将她牢牢困住。

她想起苏沐泽说的“羡慕你看起来很独立”,苦涩地笑了。她哪里独立?她只是一个被母亲牵线的木偶,表面光鲜,内里空洞。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余佳宁擦眼泪,拿起来看。

是苏沐泽回复的:“晚安,早点休息。”

简单的六个字,却像一道微光,照亮了她此刻灰暗的心情。她想起烧烤摊上他的笑容,想起他说要给她拍照时的认真,想起他递给她外套时的细心。

也许,也许苏沐泽是不一样的。也许在他面前,她可以暂时摆脱“股东千金”的身份,只是作为余佳宁,一个普通的、有自己喜欢的事物的女孩。

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母亲的话压了下去:“多少人想接近你都是有目的的。”

苏沐泽知道她的身份吗?应该不知道。公司里只有少数高层知道她是余婉清的女儿,普通员工只当她是新来的同事。

那他接近她,是因为她这个人,而不是因为她的背景吗?

余佳宁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喜欢他,喜欢到愿意冒险,愿意尝试靠近。

可是母亲不会同意的。母亲对她的婚姻早有规划——门当户对,强强联合,最好是对家族事业有帮助的联姻。

像苏沐泽这样的普通职员,在母亲眼里,大概连考虑的资格都没有。

余佳宁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一夜无眠。

而城市的另一头,苏沐泽也同样睡不着。他想起余佳宁谈起洛丽塔服装时眼里的光,想起她吃烤玉米粒时满足的表情,想起她说羡慕他时的认真。

他也想起那个高档小区,想起她和自己之间那道无形的鸿沟。

最后,他想起林晚彤。想起十七岁那年,那个娇小的女孩对他说:“苏沐泽,我们会永远在一起吗?”

当时他说:“会的。”

然后她转学了,他们分手了。

永远,原来那么短。

苏沐泽闭上眼睛,将所有的思绪压回心底。

保持距离,保持温和,这样最安全。

可是为什么,当余佳宁的眼睛望着他时,他会想要打破这种安全?

他不知道答案。

他只知道,这个夜晚,江城有两颗心,因为彼此的存在,而无法平静。

而未来的路,就像这深沉的夜色,看不清方向,却依然要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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