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播之后的那天晚上，李牧几乎没怎么睡着。
他翻来覆去地刷手机，看直播的回放，看那些弹幕截图。有人把他的录屏搬运到了B站和抖音，标题起得一个比一个夸张：“大专生手搓钢铁侠同款全息投影”“这哥们可能要改变世界”“真假？出租屋里造出黑科技？”
到第二天中午，情况开始变得不一样了。
他打开B站，那条搬运的视频播放量已经破了三万。评论区吵成了一锅粥。
“一眼假，特效都不舍得做精细点。”
“大哥你看看他那个手和投影的交互延迟，特效做不到那个精度好吗？”
“我是学光学的，这个从原理上不是不可能，但一个人绝对做不出来。”
“人家直播全程无剪辑，你倒是说说怎么造假？”
“大专生能做出这个，我。”
“楼上的，截图了。”
两派人吵得不可开交。一边说这是妥妥的骗局，特效加剪辑，骗傻子关注的；另一边说看了完整录屏，没有任何剪辑痕迹，手势交互的流畅度和光学投影的特性不可能是假的。
李牧刷着评论，心情有点复杂。有人骂他是骗子，有人把他捧成天才，但其实他自己知道——东西是真的，但他不是天才，是系统给的梯子。
他正刷着，手机震了一下。
直播平台后台提示：新增粉丝+47。
又震了一下：新增粉丝+23。
再震：新增粉丝+89。
他愣了一下，点进去一看，一夜之间粉丝从3个涨到了将近三百。那条直播录屏被几个科技类博主转发了，虽然都是粉丝几千的小博主，但架不住转发的人多，叠加起来的效果比他预想的要猛得多。
而且，私信爆炸了。
“哥们你那个设备卖不卖？”
“我是XX科技的，方便留个联系方式吗？”
“这个技术你打算怎么变现？我有资源。”
“骗子，有种来线下验证。”
李牧没回任何一条。他关掉手机，走到桌前，把那台设备重新打开。系统面板弹了出来：
【新手任务进度：189/500人认可】
【当前网络热度：小范围发酵中。建议趁热进行第二次直播，预计可在直播期间超额完成任务。】
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一会儿。
还差三百一十一个人。
今天，就今天。
他没有急着开播，而是花了整整一个下午做准备工作。重新校准了摄像头和投影的光路，然后开始准备三套展示模型。
第一套，行星齿轮机构。这是他之前就做好的，二十多个零件相互啮合，转动起来视觉效果专业且硬核，适合先建立技术可信度。
第二套，他花了最多心思——一个钢铁侠装甲的变形叠合过程。他从网上找了一份开源的Mark III装甲高模数据，花了五个小时转换成自己的投影格式，又写了三百多行代码，实现了装甲从分散部件到全身合体的动画。甲、肩甲、手臂、大腿，每一个部件从空中飞来的轨迹都做了单独的动画曲线，最后在空中“咔嗒”一声组合成一个完整的钢铁侠模型，悬浮在桌面上方。
第三套，他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做了——一个女性模特的人形模型。不是那种过分露骨的，而是一个穿着连衣裙的、比例匀称的虚拟人像，面容模糊但有基本的神态，裙摆有布料飘动的物理模拟，走路的步态自然。他给模型写了骨骼绑定和简单的运动逻辑，可以挥手、行走、转身，手臂可以被拖拽抬起。
他在做第三套的时候，系统面板闪了一下：【建议：该模型将显著提升直播互动效果。】李牧没理系统的评价，继续埋头写代码。
一切准备就绪。
晚上八点，李牧深吸一口气，点开了直播。
这一次，不是零人开局。
直播开始的提示刚弹出去，就有五十多人立刻涌了进来。应该是那些点了“开播提醒”的观众。弹幕立刻开始刷：
“来了来了！”
“大哥开播了！”
“今天演示什么？上次那个发动机呢？”
李牧对着手机摄像头笑了一下。“今天给大家看点新东西，准备了三个模型。第一个，先来个硬核的。”
他没有废话，直接按下了设备的电源开关。
行星齿轮机构的全息模型浮现在桌面上方。二十多个齿轮层层嵌套，大小不一，从中心的太阳轮到周围的行星轮，再到最外圈的齿圈，每一个齿轮的齿廓都清晰可辨。他伸出手，手掌贴近模型左侧，齿轮组整体向右平移。双指捏合，缩小到俯瞰全貌。食指在中心齿轮上点了一下，零件高亮显示。
然后他做出了“拨动”的手势。中心齿轮开始缓慢旋转，行星轮随之转动，齿圈跟着转，整个系统在桌面上方缓缓运转起来。
弹幕开始刷屏：
“机械狗狂喜！”
“这个齿轮啮合动画的精度，我跪了。”
“硬核，太硬核了。”
直播间人数从五十涨到了两百。
李牧没有停。“第一个是给大家看精度的。第二个，换个风格。”
他切换了模型。
桌面上方的空气中，突然出现了十几个悬浮的装甲部件。甲、肩甲、手臂、大腿、头盔——它们散落在不同的位置，各自缓缓自转，像被某种力量托举在空中。
弹幕静了一秒。
然后，那些部件开始动了。
甲率先飞向中心位置，然后是肩甲从左右两侧合拢，手臂部件滑入肩关节的接口，大腿部件从下方升起，头盔从上方落下。每一个部件在到达位置时都发出了一次微弱的“光效闪烁”——那是李牧专门加的投影效果，用来模拟“锁定”的视觉反馈。
最后，所有部件在一秒钟内同时完成了合拢。
一个完整的、比例精准的钢铁侠装甲模型，悬浮在桌面上方。口的方舟反应堆亮着蓝色的光——其实只是投影里加的一个发光贴图，但看起来跟真的一样。
弹幕彻底炸了。
“我的天！！！！！”
“钢铁侠！！真是钢铁侠！！！”
“”
“这尼玛不是什么全息投影，这是方舟反应堆吧？？”
“兄弟你是不是托尼·斯塔克本人？”
李牧笑了笑，伸出手。他用手掌划过装甲的口，模型跟着翻转，展示了背面的喷射口细节。他用双指放大，头盔被放大到拳头大小，面罩的金属光泽和刻线纹路清晰可见。
他再次切换。
“第三个，展示一下人物模型的动态效果和布料模拟。”
桌面上方，一个穿着连衣裙的女性人形模型出现了。身高比例接近一比十二，大约十五厘米高，站姿自然，重心微微偏向右脚。连衣裙是浅蓝色的，裙摆的位置有精细的网格结构，随着模型的呼吸动作——李牧在骨骼动画里加了一个细微的腔起伏——裙摆微微颤动。
他伸出手指，在模型的手臂上轻轻一拨。程序识别到触摸手势，模型的手臂抬了起来，像被人拉起一样。
弹幕瞬间变了画风：
“？？？”
“还能这样？？”
“兄弟们我先说了，我有罪”
“等一下，她裙子在飘！衣服的布料是动态的！”
“这个物理引擎是真的吗？全息投影还能做布料模拟？”
李牧没有回应弹幕，继续演示。他用手指在模型的腿侧点了一下，程序判断为“路径点”，模型开始向前行走。一小步，一小步，步态自然，手臂微微摆动，裙摆随着步伐轻轻飘动，在空中划出一个柔软的弧度。
直播间彻底沸腾了。
“这他妈不是全息投影，这是黑魔法。”
“裙子飘动的物理效果，我一个做游戏的都自愧不如。”
“我要看正面！转过来！”
李牧笑了一下，手掌在模型上方划了个圈。人形模型优雅地转了一个身，裙摆随着旋转动作向外飘开，然后缓缓落下。模型的面容是模糊的——他故意没有做精细的五官，只有基本的面部轮廓和头发形态。但姿态、比例、动态，都达到了一个让人难以相信是个人作品的程度。
“兄弟们可以了啊，”李牧笑着说，“主要是展示技术，不是别的。”
但弹幕已经控制不住了。
“我不管，这是我老婆。”
“你们冷静一下，这是一个全息投影，你们在什么？”
“我不管，我要给她买衣服。”
“大哥你能不能做个2B？我打赏十个火箭！”
话音刚落，屏幕上开始疯狂刷礼物。
一个火箭。
两个火箭。
三个、四个、五个……
嘉年华、城堡、飞机，各种礼物连成了串，本看不清谁送了什么，只看到屏幕右上角的收益数字在疯狂跳动。
直播间人数从两百飙到了五百，然后八百，一千二，一千八，两千三，1W＋。
弹幕以每秒几十条的速度在刷新：
“真的假的——算了不问了，太真了。”
“我本来坚定的觉得是特效，但她走路的时候裙子飘那一下，我不确定了。”
“有没有人录屏！！慢放！！我要看裙子的物理细节！！”
“学计算机的来说一句，实时全息投影+布料模拟+手势交互，这个计算量不是一台笔记本能跑得动的吧？”
“楼上你没看直播吗？他笔记本只跑控制程序，计算是在那个黑盒子里跑的。”
“那个黑盒子是他自制的计算单元？”
“我不管是什么，我只想知道什么时候能买到。”
李牧自己也懵了。他没有预料到这个反应。他做第三套模型的初衷是为了展示全息投影在人物动态和布料模拟方面的能力——这是技术力的体现，能让质疑的人心服口服。但弹幕的画风显然往另一个方向狂奔了。
他赶紧咳嗽了一声，把模型切换回了行星齿轮。齿轮组安静地悬浮在桌面上方，规规矩矩地转着。
“好了好了，展示完了，”他说，“咱们回归技术。”
弹幕里一片哀嚎：“不要换啊！”“让老婆回来！”“齿轮有什么好看的！”
但打赏还没有停。最后一个火箭飞过的时候，右上角的数字停在了——他悄悄看了一眼——八千二百块。
一场直播，八千多块钱的打赏。
李牧做了个深呼吸，把注意力拉回来。他对着摄像头，认认真真地说了一段话：
“谢谢大家的打赏，真的，非常非常感谢。但是我必须说一句，这个东西目前只是个人爱好，我自己做着玩的，暂时不打算，也不打算卖。”
弹幕飘过一片“啊？”“可惜了”“兄弟你是不是傻”。
“不是傻，”李牧笑了一下，“是因为这个东西还不成熟，我自己知道它有很多问题。而且说实话，我现在也没想好要怎么走下一步。所以如果有朋友想谈什么的，暂时先不用私信我了，我可能不会回。”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但是，如果大家真的很好奇，想看这个东西到底是真的假的，想当面验证，我之后可以找个时间做一次线下直播。找个公开的地方，大家当面看，当面验。到时候我会提前通知。”
弹幕又热闹起来：“线下！线下！”“我去我去！兄弟你在哪个城市？”
“凤城，”李牧说，“到时候会提前说的。”
他又简单回答了几个弹幕里的技术问题——有人问投影亮度是多少流明，有人问手势识别的延迟能不能再降低，有人问什么时候开源。李牧挑着回答了几个，然后说了一声“下次见”，关掉了直播。
屏幕暗下来。
他靠在椅背上，手心全是汗，心跳快得像刚从跑步机上下来。
系统面板在他眼前展开，上面的数字让他愣了一下：
【新手任务完成！】
【任务：制作一件能够证明你技术能力的实物作品，并获得至少500人的公开认可。】
【实际获得认可人数：1W人】
【任务状态：超额完成】
【系统正式激活！】
【完成奖励：】
1. 超级大脑——已激活，可持续使用
2. 知识库——已解锁基础层级（光学/嵌入式/算法/物理动画）
3. 下一阶段任务已生成，请查看】
八天前，他还是一个连面试都过不了的大专生。现在，有三千多个人亲眼看到了他做的东西，相信了它，认可了它，甚至为它疯狂。
他打开直播平台的后台，看了看今天的收益。火箭、嘉年华、城堡、飞机，加上零散的小礼物，加起来一共八千六百多块。加上昨天的，已经破万了。
一万块。
他卡里本来只剩三百五十六块。这一万块够他活好几个月，而且够他买下一批零件了。
李牧关掉手机，把手枕在脑后，躺在椅子上转了半圈，面对着窗户。窗外凤城的夜空灰蒙蒙的，看不到几颗星星。但在老工业区的方向，那些沉默的厂房顶上亮着一排橘黄色的灯，像一串沉默的省略号。
他忽然觉得，那些厂房好像也没那么沉默了。
接下来的两天，事情的发展超出了李牧的预期。
直播的录屏被疯狂转发。B站上，那条“大专生手搓全息投影”的视频播放量从三万飙到了五十万，然后是一百万，两百万。抖音上，几个千万粉丝的科技类大号搬运了他的片段，最高的一条点赞量突破了八十万。
评论区彻底分裂了。
“假的。这种级别的全息交互，MIT都做不出来，一个大专生在自己出租屋里做出来了？你们动动脑子行不行？”
“说假的人能不能解释一下那个布料模拟的物理精度？特效师来回答一下，那个裙摆飘动的曲线，你要用AE拉关键帧拉多久？而且他是实时交互的，每一次手势都不一样，你告诉我怎么预渲染？”
“我是凤城本地人，我知道他住哪个小区，我已经准备去蹲点了，是真是假当面看。”
“外网已经有人转了在讨论，老外都觉得是假的，说这是中国版的神奇科技骗子。”
李牧刷到这条的时候愣了一下。他点开链接，翻墙出去看了一眼——果然，有人把他的录屏搬到外网平台，标题是底下已经有两千多条评论了。
有人说这是CGI，有人说这是中国特色的科技骗局，但也有几个ID在认真分析光学原理，其中一条高赞评论写道：“我不知道这是真是假，但如果是真的，这家伙已经超越了地球上所有的消费级AR公司。
李牧盯着那条评论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把手机放下了。
与此同时，私信箱已经炸了。两天之内，他收到了六百多条私信。有科技公司的邀约，有机构的见面请求，有媒体的采访邀请，有网友问他收不收徒弟，有厂家问他要不要做贴牌代工。
他一条都没回。
不是高傲，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回。他一个刚毕业的大专生，连正经工作都没找到过，你让他跟机构谈估值？跟科技公司聊方式？他连话都不知道怎么说。
他准备关掉私信页面的时候，手指滑到了最底部。一条新私信跳了进来，发送时间是一分钟前。
发信人头像是一本书的封面，昵称是“凤工大张”。认证信息写着：凤城工业大学光电工程学院，教授。
私信内容只有短短几行：
“同志你好，我是凤城工业大学光电工程学院的张维民。看了你的全息投影演示，很震撼。想问一下，你这套方案的光学架构是自己设计的吗？如果有时间，能否来我们学校聊聊？我对你的技术实现非常感兴趣，也想邀请你来参观一下我们的实验室。”
“同志”两个字。
不是“李先生”，不是“同学”，是“同志”。
李牧盯着这两个字看了很久。凤城工业大学，那是凤城最好的大学，全国重点，光电工程专业在全国排名前列。一个副教授，给他发了私信，叫他“同志”。
他喉咙动了一下。
然后他划掉了私信页面，没有回复。
不是不想回，是还没想好。去还是不去？去了说什么？人家是正经大学的教授，他一个大专毕业生，去了会不会闹笑话？
他靠在椅子上，闭上了眼睛。
“系统，”他轻声说。
面板浮了出来。
“下一阶段的任务是什么？”
面板上的文字刷新了：
【任务已生成，请确认。】
【任务目标：利用当前获取的资金，设计并制造一台磁悬浮装置，实现稳定可控的悬浮效果。】
【任务方向建议：悬浮自行车原型。该方向结合了磁悬浮技术与基础载具结构，难度适中，视觉冲击力强，且具备明确的实用价值和产业想象空间。】
【任务奖励：解锁知识库——电磁悬浮与控制层级】
【时限：60天】
【当前可用资金：11246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