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此去红尘这本书太值得读了!查理曼轩辕的玄幻脑洞功底深厚,袁观真武韵汐的故事引人入胜,小说的主人公是袁观真武韵汐,这本玄幻脑洞小说目前处于连载状态,喜欢玄幻脑洞小说的书友可以一看,绝对不容错过。
此去红尘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师父在神龙宗住了三。
这三里,武韵汐每天天不亮就来拍我的门,拉着我去后山练刀。她的精力旺盛得像一头不知疲倦的小兽,往往是我已经累得靠在树上喘气,她还在琢磨方才那一招为什么没能劈中我。
“你是不是在让我?”她第三回这样问我的时候,眼神里已经有了几分恼怒。
“没有。”我说的是实话。但我也没有否认另一件事——我的剑,似乎总能比她想象中快那么一点。
这种事没法解释,就像我没法解释为什么月亮会圆,河水会向东流。
第三傍晚,师父和武宗主又喝了一场酒。这一回武宗主没有啃肘子,而是抱着一个酒坛子,哭得像个孩子。他嘴里翻来覆去念叨着一些我听不太懂的话,什么“当年若没有先生”,什么“明空无能”,什么“对不住元兮”。
师父难得没有科打诨,只是一杯接一杯地陪他喝。
月上中天时,武宗主趴在桌上睡着了。师父把他扛起来,扛回房里,替他脱了靴子,盖好被子。做完这一切,他站在门口看了武宗主一会儿。
月光照在他脸上,那一瞬间他看上去很老,老得像山门前那棵千年的松。
“他是我见过最净的人。”师父忽然开口,不知道是对我说,还是对月亮说,“最净的人,在世上最难过。”
我沉默着,不知道该接什么。
第四清晨,我们告别神龙宗。
武韵汐来送我们。她破天荒地没有提刀,安安静静地站在门口,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衣裙,头发老老实实地束了起来,看起来像换了个人。
“什么时候回来?”她问我。
“不知道。”
“又是不知道。”她撇了撇嘴,却没有像之前那样生气,而是从袖子里摸出一个东西,塞进我手里。
是一枚小小的玉坠,刻成刀的形状,温润透亮。
“我自己刻的,刻坏了好几个,这个最像样。”她的耳有些红,却努力让语气显得大大咧咧,“你带着,万一以后打架输了,拿这个出来,神龙宗的人会帮你。”
我还未开口,她已经转身跑了回去。
跑出几步,又回头,很大声地喊了一句:“记得还我!”
武宗主站在门口,看着我们离去,一直看到巷子尽头。他身旁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女子,素衣素面,却生得极美,眉目之间有一种沉静的英气。
那是元秋水。
她冲师父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
师父也冲她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
有些交情不需要言语。
去逐风山的路,比去神龙宗要难走得多。
逐风山不在黎阳城里,而在城外向北二十里的一片密林深处。路越走越窄,树木越走越密,最后几乎看不见天,只有零星几缕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枝叶,落在腐叶铺就的地面上,像碎了一地的金子。
“逐风山的人不欢迎外人。”师父边走边说,步子依旧不紧不慢,“他们的初代宗主逐风,是当年天下第一的刺客。刺客最怕什么?”
“光明正大?”
“最怕被人找到。”师父回头瞥了我一眼,“所以你脚下留神,三步一个机关,五步一个陷阱,踩错一步,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我立刻站住不动了。
师父哈哈大笑:“骗你的,这一段的机关我三十年前就拆净了。”
“……三十年前?”
“嗯,那会儿戏逐风还活着,我俩在这林子里打了一架。他输了,就把机关都撤了。”
我问师父为什么和人家打架。
师父想了想,说:“忘了。”
走了大约小半个时辰,密林忽然到了尽头。
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座极陡峭的山峰,峰顶像是被一剑削平了,建着一座简简单单的院子。院墙是青石垒的,不高,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森然。院门紧闭,门楣上悬着一块匾,只写了一个字。
“逐”。
没有落款,没有印章,就这一个字,却看得人心里一凛。那个字的笔画瘦硬锋锐,像一柄从纸上刺出来的剑。
师父走到门前,也不敲门,只是从袖子里摸出一样东西,贴在门缝上。
是一黑色的羽毛。
片刻,门开了。
开门的是一个少女。
她穿着一身黑。黑色的劲装,黑色的腰带,黑色的靴子。长发用一黑色的带子随意束在脑后,没有任何装饰。她的脸很白,白得近乎透明,眉目如画,却没有任何表情。
她站在那里,像一柄收在鞘中的匕首。
冷,静,危险。
“轩辕前辈。”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清楚楚,“家父过世后,逐风山已不待外客。”
“我知道。”师父笑了一下,“但我不是客。”
少女的目光落在师父脸上,停了片刻。
然后她的嘴角微微动了动,幅度极小,若不仔细看本注意不到——那大概是她表达情绪的方式。
“请进。”
她侧身让开,目光顺势扫过我。
只是一瞬,但我感觉到了一种被审视的感觉。不是敌意,而是一种极为冷静的、不带任何情绪的观察。
“他是你徒弟?”她问师父。
“捡来的。”师父说。
“叫什么?”
“袁观真。”
她没有再问,转身往里走去。步子极轻极稳,踩在青石地面上几乎没有声响。我注意到她的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位置——青石的正中央,一寸不偏。
师父低声对我说:“戏心青,逐风山现任宗主,戏逐风的女儿。你别看她年纪不大,这丫头的《坎渊诀》已经练到了第七层,搁在二十年前,能在江湖横着走。”
“现在呢?”
“现在她不爱出门。”师父顿了顿,又说,“因为她一出门,就会有人去寻死。”
院子里的布置和院墙一样简单。几间石屋,几棵老树,没有假山流水,没有亭台楼阁,只在院中央有一片铺满青石的空地,石面上布满了深深浅浅的刻痕。
那是剑痕。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从院东延伸到院西。
戏心青在石桌前停下,倒了两杯茶。一杯递给师父,一杯放在我面前。
茶汤碧绿,茶香清冷,和她的人一样。
“多谢戏姐姐。”我接过茶。
她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瞬,快到几乎无法察觉。然后,她转过身去,背对着我们,声音依旧没有起伏:“不必叫姐姐。叫宗主便好。”
师父在喝茶,但我看见他的眼睛在笑。
那天的晚些时候,不可避免的,又有一场切磋。
是师父提的。他说,小子,你去和戏宗主动动手。
我还没说话,戏心青先开口了:“他打不过我。”
语气平淡得就像在说今天天晴。
“我知道。”师父笑眯眯地,“所以才要打。”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放下茶杯,走进院子中央的青石空地上。
“来。”
我拔剑。
她没有动。双手垂在身侧,没有任何起手式,甚至没有看我的剑。
“请。”
我出剑。
第一剑用的是和武韵汐切磋时用过的那一招,平平无奇,直刺中门。剑尖破开空气,带出一道细细的白色尾迹。
她没有拔剑。
她的身子微微一侧,我的剑堪堪擦过她的肩头,连衣角都没有碰到。
然后她的手动了。
从袖中伸出的手苍白纤瘦,五指修长,指尖泛着淡淡的青色。就是这样一只手,在我剑势未尽的一瞬间,屈指弹了一下我的剑脊。
一股阴寒之力从剑身传来,我的虎口一麻,剑差点脱手。
我后退三步,才堪堪卸去这一弹之力。低头看时,剑身上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这就是《坎渊诀》?
“你的剑很快。”戏心青的声音响起,“但不够重。”
我抬头看她。
她依旧站在原处,神情淡然,仿佛方才那一下不过是拂去衣上的灰尘。
“再来。”
这一次我没有贸然出剑。
我学她的样子,沉下肩,稳住呼吸,将全部注意力凝于剑尖。师父的剑法没有名字,却有一个他反复念叨的道理——“剑不是你的手,是你的眼睛。用它去看,不要用它去砍。”
我慢慢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
当你不再想着怎么出剑,而是用心去感受对手的时候,很多原先看不到的东西就会浮现出来。
比如她虽然站着不动,但重心始终在左脚;比如她的右手虽然垂在身侧,但手腕微微内扣,随时可以弹出;比如她呼吸的频率极有规律,每一次吸气的时间精确得像滴水。
规律,就是破绽。
我的剑出了。
这一剑没有走直线,而是在空中划了一个极刁钻的弧。剑锋绕过她的正前方,从她最不舒服的角度斜掠而至。
她的眼睛亮了一下。
终于,她拔剑了。
她的剑藏在哪里,我完全没有看清。只觉得眼前寒光一闪,一柄薄如秋水的软剑已经缠绕上了我的剑身。
不是格挡,不是反击,是缠绕。
她的软剑像一条活着的蛇,顺着我的剑身向上游走,剑尖直取我的手腕。
我立刻收剑后退,但那股阴柔之力如附骨之疽,缠着我不放。我退一步,她的剑进一寸;我退三步,她的剑进了三尺。
眼看她的剑尖就要点上我的手腕——
我忽然做了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我弃剑。
长剑脱手,笔直地进地面的青石缝中。我的右手却借着这股力道翻身跃起,在空中接住自己的剑,然后头下脚上地一剑劈下。
这一剑没有任何章法,纯粹是临场应变。
戏心青的软剑来不及回防。她抬起头,看见一道剑光从天而降。
她的嘴角,又动了一下。
这次我看清了。
是笑。
很小的、很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笑。
她的软剑忽然消失,又忽然出现在我的剑锋之前。这一次她没有缠绕,而是硬碰硬地点在了我的剑尖上。
“叮。”
一声极轻极脆的响。
我的剑势被阻住了。她的剑尖抵着我的剑尖,剑身微微弯曲,却没有断。
我们就这样对峙了一瞬。
然后她收了剑。
“行了。”她说。
我落回地面,气息有些不稳。她却依旧呼吸均匀,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你的剑,很有意思。”她看着我的眼睛,语气依旧平淡,“不守规矩,却自成规矩。像没被修剪过的树。”
“多谢戏姐姐夸奖。”
“……叫宗主。”
“是,戏姐姐。”
站在院子边上喝茶的师父,毫无形象地把一口茶喷了出来。
那天夜里,我在戏心青安排的石屋里整理行囊时,师父推门走了进来。
他手里提着一个东西。
不是酒壶。
是一柄剑。一柄裹在旧布中的剑。
他把剑放在桌上,然后从怀里摸出一个包袱。打开包袱,里面是一堆我从未见过的东西——一本没有字的书,一个黑沉沉的剑匣,几柄形状各异的剑,还有一堆零零碎碎的物事。有的泛着金属的光泽,有的像是木料,有的像是玉石,还有几样东西我连材质都辨认不出。
“这些,都是你的了。”师父说。
我愣住了。
“师父……”
“你先别说话,听我说。”他在椅子上坐下,难得没有跷二郎腿,双手搁在膝盖上,脊背挺得很直。
“你跟了我十四年。这十四年里,我教了你很多东西,却从来没有告诉过你,那些东西叫什么名字,用来做什么,练到了什么程度。”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那本无字书上。
“不是我不想告诉你。是因为,连我也不知道。”
“您也不知道?”
“对。”师父忽然笑了,那笑容和平时不一样,有一种近乎解脱的坦荡,“这些剑法,这些功法,是很多很多年前,很多人传给我的。他们每个人都告诉我,他们的剑法天下无敌。我把他们所有人的剑法都学了,然后我把它们全忘了。”
“……全忘了?”
“忘得净净,一招都没留下。”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然后这些东西就变成了一个新的东西。没有名字的东西。”
我忽然想起武韵汐问我的那句话——你师父是谁教的?
我摇了摇头,说不知道。
她以为我在敷衍她。
可我是真的不知道。
“这本无字书,等你该看懂的时候,自然就看懂了。”师父站起身,把那些东西一件一件放进那个黑沉沉的剑匣里,“这个剑匣,是故人之物。这几柄剑,是另外几个故人之物。”
他合上剑匣,抬头看着我。
烛光在他的脸上跳跃,把他的皱纹照得很深。
“小子,我这辈子欠了很多人。欠了情,欠了命,欠了太多还不清的东西。你是我唯一的徒弟,这些东西,你替我接着。”
“接着之后呢?”
“之后?”他把剑匣推到我面前,忽然又变回了那个吊儿郎当的师父,咧嘴一笑,“当然是等你有本事了,替我还。”
“怎么还?”
“自己想。我要是知道怎么还,还用得着你?”
“……师父,您这是耍赖。”
“耍赖怎么了?我又不是英雄。我是你师父。”他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上的灰,走到门口,忽然又停住了脚步。
“小子。”
“嗯?”
“以后别问剑法叫什么名字了。”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却异常清晰,“名字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知道你握着剑要做什么。”
“那我要做什么?”
他推开门,月光涌进来,把他的背影拉得很长很长。
“等有一天,没人能替你回答的时候,你就知道了。”
他走了。
我坐在灯下,看着桌上那柄裹着旧布的剑,那个黑沉沉的剑匣,那本空无一字的书。
窗外起了风。
风从山间吹来,穿过石屋的窗棂,吹得烛火摇摇晃晃。恍惚之间,我听见风里似乎夹着某种声音,很远很远,像是有人在唱歌,又像是有人在哭。
我推开门,走到院中。
夜空中挂着一轮明月,月光很凉,把整座逐风山镀成一片银白。
戏心青坐在院中央的青石地上,正对着月亮,一动不动。月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的轮廓勾勒得很柔和,和白天那个冷冰冰的宗主判若两人。
她忽然开口:“他走了。”
我一愣:“师父?”
“嗯。”她没有回头,声音像夜色一样轻,“他从后山走的。他走的时候,往你房间的方向看了一眼。”
“戏姐姐怎么知道?”
“逐风山的人,最擅长的就是看。”她转过头来,月光照亮她的侧脸,眼中似乎有什么情绪一闪而过,快得像一颗流星,“十年前,他也是这么走的。把东西交给父亲,然后离开。”
“十年前?”
“嗯。那时候我还小,躲在柱子后面,看见他和父亲在院里喝酒。父亲哭了,他没有。”
她低下头,看着面前的青石地。
“父亲说,他是这世上最孤独的人。”
风又起。
我看着后山的方向,那里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但我知道,有一个人正在那片黑暗中独自走着。
他这辈子都是这样过来的。一个人来,一个人走,把所有的东西都交给别人,然后自己什么都不带,什么都不留。
师父说,江湖不是打打,江湖是人情世故。
我在院中站了很久。
戏心青不知何时已经回房了。临走前,她在我身边停了一瞬,把一个东西放在我手中。
是一只小小的竹哨。
“逐风山的人,凭此哨声辨敌我。”她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在最后几个字时轻了下去,“若遇险境,吹响它。无论多远,我会来。”
我看着她的背影,忽然喊了一声。
“戏姐姐。”
她停下了脚步,没有回头。
“谢谢。”
她没有应声,继续往前走。
但我分明看见,她抬手拂了一下耳边的碎发。那只从来都不动声色的手,有些微不可察的颤抖。
第二天清晨,我准备下山。
逐风山在晨雾里若隐若现,像一幅未的水墨画。
我背上剑匣,将那柄裹着旧布的剑挂在腰间,走出了石屋。
院门口立着一个人。
黑袍黑发,神色清冷。
“袁观真。”她叫我的名字,声音像清晨的第一滴露水。
“戏姐姐。”
这一回她没有纠正我。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指了指山下。
“山门之外,便是红尘。”
“我知道。”
“红尘之中,各人有各人的命数。”她的目光落在我脸上,清冷中多了一丝我看不太分明的东西,“你的命数,我看不透。但你师父走过的路,很难。很难很难。”
我看着她。
阳光穿过雾,落在她的眉间。她似乎想说什么,又不想说什么。最后,她只是极轻极轻地叹了口气。
那口气轻得就像是风吹过树梢。
“保重。”
然后她转身走回院里,黑漆的院门在身后缓缓合上。
门阖上的那一刻,一缕晨光恰好落在门匾那个孤零零的“逐”字上,笔锋如剑,刺破晨雾。
我独自走下山去。
脚下的路蜿蜒向前,通向那座叫黎阳的城,通向她口中的那片红尘。
师父走了,带走的是答案。
留下的,是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