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此去红尘》这本玄幻脑洞小说设置的悬念太多了,给人永远看不够的感觉,查理曼轩辕虽然没有使用过多华丽的词藻,查理曼轩辕这位作者大大已经卖力更新了106820字的内容,本书目前处于连载状态之中,绝对是不容错过的精彩佳作,书荒必看。
此去红尘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剑是什么?
你若去问铸剑师,他会告诉你,剑是铁与火的交媾。你若去问朝廷的礼官,他会告诉你,剑是君子之器,佩剑者当正衣冠、明得失。你若去问那些死在剑下的亡魂——他们大抵什么也不会说,因为死人开不了口。
可你若去问袁观真,他会给你一个你听不太懂的回答。
“拿在手上的,都是剑。”
这不是敷衍。他是当真这么想的。铜铸的剑是剑,陨铁锻打的剑是剑,桃木削的剑是剑——他甚至用冰雕过一柄剑。那是在荒山上的某个冬天,师父出门访友,把他一个人扔在山上。他闲极无聊,从溪边凿了块冰,用匕首刻了一柄薄薄的冰剑,握着它在雪地里舞了一整个下午。冰剑在光下泛着透明的蓝,剑锋薄得能切开风的纹理。
后来冰剑化了。他并不惋惜。化掉的是冰,不是剑。剑在他心里——冰做的化了,还有铜铸的,铜铸的锈了,还有陨铁的。陨铁的若也锈了呢?那便用木的。木的若朽了呢?那便用手。手若断了呢?他还没想到那一步。但他觉得,到那时候,大概还会有别的办法。
这些天来,他一直在想一个问题。不是“剑是什么”,是“为什么出剑”。这个问题师父从来不答。师父只是说,等你用不着想这个问题的答案时,你就知道了。他当时觉得师父在耍他。现在他明白,师父说的是实话——因为那个答案不是想出来的,是长出来的。
它在他的身体里长了十四年。从师父把第一柄木剑塞进他手里那天起,它就落了种。十四年里,师父从不讲招式,从不谈口诀,只是把百家功法拆成碎片,一片一片地喂给他。那些碎片堆积在他的识海里,像一捧涸的河沙——散乱,沉默,毫无生机。
直到这个秋天。他入了红尘,见了故人,动了真情,经历了血战,在逐风山的石洞里坐了七天七夜,把千万碎片拼回了一个字。然后他下山,以止,以心证心,在灯市上看过人间烟火,在竹林里听过和尚与丐女的拌嘴,在酒肆门口接过一只朱红酒葫芦。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动了心,但他知道自己已经不一样了。
原先禁锢他的那层瓶颈,不知何时消失了。就像冬天的冰面,你看它还是完整的,可底下的水已经在流了。等某一天你踩上去,咔嚓一声——不是冰破了,是春天来了。
今夜,他站在神龙宗山顶的剑坪上。
剑坪不是演武场。演武场在山腰,铺着平整的青石,四角立着兵器架,是给弟子们练功用的。剑坪在山顶,不过三丈见方,没有兵器架,没有梅花桩,没有沙袋和铜人,只有一块被风雨磨得光滑如镜的巨岩,和满天永不缺席的星。
这地方是武宗主当年亲手开出来的。他离开皇宫后的第一年,无处可去,无地可容,便带着元兮来到这里,用一柄剑在峭壁上劈出了这块平台。不是为了练剑,是为了看星星。后来有了神龙宗,再后来有了武韵汐,他便不怎么来了。剑坪便荒了下来,石缝里长出青苔,岩壁上爬满藤蔓,成了鸟雀和野兔的地盘。
直到袁观真发现了它。
他每晚都来。不是来练功,是来“听”。听风吹过岩壁的啸声,听山下护城河的暗涌,听星辰运转时那无声的韵律。有时候他听见的不止是声音——他听见山在呼吸,听见风在吟唱,听见星辰在用一种他刚刚开始懂得的语言彼此交谈。
武韵汐问他每晚在山顶做什么。他说,聊天。武韵汐瞪大眼睛,跟谁聊天?他说,跟星星。
武韵汐便也不问了。她隐约懂了。这个人从小在荒山上长大,唯一的伴是个话只说一半的老头子。他不会跟人聊天,但跟树会聊,跟风会聊,跟星星也会聊。她想到这里,心里酸了一酸,面上却只是把他的衣襟拽歪了,说那别聊太晚。
此刻他站在剑坪中央。月白的长衫被夜风撩起一角,露出腰间神龙剑的剑鞘。他没有拔剑,只是仰头望着夜空。今晚的星格外多,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片天穹。银河从东北角斜贯西南,像一柄被天神遗落的剑,斩开了夜空的幕布。
他忽然想起师父说过的一句话——“星辰是天的剑痕。”他不记得师父是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说的了,只记得师父说这句话时没有笑,语气很淡,像在陈述一个理所当然的事实。
天的剑痕。他久久凝望着那道白茫茫的银河,脑海中骤然冒出了一个念头:那么人间的剑能不能也在天上留下一道痕?哪怕只是一瞬,哪怕风一吹就散了。
他拔出了神龙剑。
剑身出鞘的一刹那,天上有一颗流星划过。不是巧合,是呼应。他所修之道,九情为体,四正为循,取天地之情为己用,用己之心照天地。天与人本不相通,可通了之后,天便会应。不是神迹,是道法自然。
他起手了。剑尖斜指地面,双足不丁不八,气沉丹田,意贯剑锋。起手式不是任何一门一派的路数,而是他自己从无数碎片中淬炼出来的一下——这一下里有离明剑法朱雀部的凌厉,有《坎渊诀》的阴柔,有伏虎寺棍法的圆转,有他从无字书上那些古老符号中悟出的太极运化。但它们不再是各自为政的碎片了,它们融成了一个整体。就像百川归海——你尝不出哪一滴水来自哪一条河,但你知道,海在那里。
第一剑挥出时,风停了。
不是风自己停的,是被剑势压住了。三丈剑坪上,空气骤然凝定下来,连岩缝里的蛐蛐都噤了声。这一剑走的是离明剑法朱雀部的“朱雀振羽”——这是起手势里最直的一剑,剑走中宫,堂堂正正,没有任何花巧。可当他挥出这一剑时,剑身上忽然泛起一层淡淡的红光,不是血光,是星光被剑意点燃后的色泽——极淡,淡得像晚春最后一片桃花瓣在残阳里将落未落前一刹那的薄红。
第二剑是凤凰部的“凤鸣高冈”。剑势由直转曲,剑尖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恰好和天上某颗星的轨迹重合。那颗星闪了一下,像在回应。
第三剑是《坎渊诀》里的“暗香浮动”。剑锋无声无息地切入夜色,剑身化作一道幽光,时隐时现,忽明忽灭,像萤火虫在夏夜里画出的轨迹。天上又有两颗星应了——不是流星,是固定的星。它们在他的剑尖划过那个位置时,忽然变亮了一瞬。
第四剑是他自己的。不属任何门派,不依任何剑诀。他只是觉得前三剑里还缺了点东西,便挥出了第四剑。这一剑极慢,慢到你能看清剑身上每一道细小的划痕——那些划痕是武明空用它在沙场上斩断敌军长矛时留下的,是武韵汐小时候偷偷玩磕在石头上留下的,是它被挂在墙上近二十年无人问津时被灰尘与蛛丝蚀出来的。每一道划痕都是一个故事,而此刻这些故事被袁观真的剑意一一唤醒,在剑身上流转如活水。
他一招一招地舞下去。
剑势越来越快,剑意越来越浓。起初还能数出招数来,后来招与招之间的界限模糊了,化成了一条流动的河。再后来连河的轮廓都没了,只剩下光。神龙剑在他手中变成了一道流动的银练,时而直冲斗牛,时而低伏如潜龙,时而横扫如铁索拦江,时而点刺如蜻蜓点水。
天上每挥出一剑,便有星辰闪动与之呼应。起初只是零星的几颗,后来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北斗七星同时亮了一瞬,光芒锐利得像是刚从磨刀石上抬起的锋刃。紫微星闪了三下,一下比一下亮,一下比一下久——仿佛真有一位居于星垣正中的帝君正在天幕之后颔首。银河两旁的星辰次第闪烁,从牛郎织女星开始,一路向两端延伸,像是一条被点燃的引线,火花沿着银河两岸烧向了极远极远的天际尽头。
他已经不是在舞剑了。他是在和天空对话。
山腰处,神龙宗的弟子们纷纷从梦中惊醒。有人推开窗户往外看,看见山顶上有一团光在舞动,光里裹着一个人影,便惊叫着去拍隔壁的门。不一会儿,半个宗门的弟子都涌到了院中,仰着头望着山顶,大气不敢出。
武宗主披着外衣站在廊下,手里还端着半盏凉茶。他看了片刻,忽然把茶杯搁在栏杆上,长长地叹了口气。
元兮从屋内走出来,站在他身旁:“你在叹什么?”
“我在叹,先生收了个什么徒弟。”武宗主的目光追随着山顶那团流转的剑光,眼神里没有嫉妒,没有惊骇,只有一种过来人独有的了然——就像看见自己终生未竟的愿景终于在另一人手中舒展成形,“他才十四岁。我十四岁的时候,还在御花园里跟侍卫偷学‘凤点头’,学了三个月都没学会。”
“你十四岁的时候,也没有一个轩辕子来教你。”元兮轻轻握住他的手,声音比夜风还柔。
“他不光是师父教的。”武宗主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下去。
后山竹林里,悟心正盘膝坐在竹屋前的大石上打坐。他每晚都要坐一个时辰,这是他师父给他定的功课——说是坐禅,其实是罚他白天话太多。忽然间,他睁开了眼。
不是被剑光惊醒的。打坐时他闭着眼,什么也看不见。惊醒他的是一股气——一股从天而降的、磅礴而中正的气。他是佛门弟子,不懂道家的气机感应,但那股气他认得。不是认出了来路,是认出了质地。这气里没有一丝意,没有一分戾气,净净,像被山泉洗过的月光。
马二兰也从屋里出来了,青竹棍横在手里,辫子散了半边。她眯着眼望着山顶那团光,喃喃道:“这什么鬼功夫……”
“不是功夫。”悟心站起身,仰着脸,光头上映着星光,一双眼睛里满是认真,“是以心驭剑,以剑证道。”
马二兰侧头看他。她很少从这憨和尚嘴里听到如此肯定的话。
竹林另一端的阴影里,戏心青独自立在一竿老竹下。她没有像往常那样站在最暗处,而是往前多走了半步,走进了疏疏落落的月光与星光里。她的嘴唇轻轻翕动了一下,像是在自言自语。风太大,竹叶太响,没人听见她说了什么。
但她嘴角那道极淡极淡的弧度,被星光照见了。
剑坪上,袁观真已浑然忘我。
他不知道自己挥了多少剑,只知道每挥一剑,天上的星辰便回应一剑。他不知道自己流了多少汗,只知道汗顺着脸颊淌下来,流过下颌,滴在脚下的石面上,又被夜风吹。他不知道山腰有多少人在看他,不知道竹林里有几双眼睛在注视,不知道酒肆门口有个背桃木剑的身影正仰着头对着山顶灌了一口酒。
他什么都不知道了。
知道的,只有剑。剩下的,只有心。
就在这时候,观想里的太极图、无字书上那些金色符文、师父十四年布下的所有碎片同时震颤了一下。不是他驱动了它们,是它们自己动了。像一把锁里的所有弹珠同时落进了凹槽,咔嚓一声,锁开了。
他挥出了最后一剑。
这一剑没有招式。不是因为忘了,是因为不需要。就像风吹过竹林,不需要知道每一竹子的位置;就像水往低处流,不需要知道每一块石头的形状。这一剑极其质朴,极其简单,简单到任何一个学剑三天的人都能做出同样的动作——直劈。从上而下,一剑劈落。
可这一剑劈下去时,夜空中出现了一道裂痕。
不是比喻,不是幻觉。一道银白色的细线从他的剑尖生出,向上延伸,刺穿了云层,刺穿了夜风,笔直地贯穿了整片夜空。那个刹那,裂痕两侧似乎分出了阴阳两界。左半边天的星辰同时迸发出冷冽的青光,右半边天的星辰则燃起了灼灼的赤焰。半边如玄冰,半边如熔炉,而那道裂痕恰是一线无光无暗的虚空。
所有看见这一幕的人都怔住了。武宗主握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悟心双手合十,不知在念什么经。马二兰抓紧了青竹棍,嘴巴张着忘了合上。武韵汐从睡梦中忽然惊醒,赤着脚跑到窗前,推开窗,看见那道裂痕正缓缓消散在自己的视野里。
裂痕只存在了一息。一息之后,它化作漫天流萤般的光屑,随风飘落在黎阳城外的田野和山丘上。夜归的耕夫停下牛车,伏在车辕上望天,以为是七夕又到了。
那些光屑落进了河流,落进了稻田,落进城头旌旗的褶皱里,落在了后山竹林的落叶之间,也落进了一顶停在某处山坡上、倚着桃木剑的青布幔笠上。笠沿下的人影伸手,接住了一点正在熄灭的余光,低头看了很久。
袁观真收剑入鞘。他站在剑坪中央,低着头,看着自己握剑的手。手很稳——不是强行稳住的稳,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稳。这种稳不是练出来的,是水到渠成的稳,是瓜熟蒂落的稳,是你终于知道自己是谁、要走什么路、为什么拔剑时的那种稳。
他抬起头,望向天边。那道贯穿星辰的剑痕已经消散了,夜空重新恢复了沉寂,只有那满天的星子还在闪闪烁烁。但他知道,有些东西变了。不是天变了,是他自己变了。那一道剑痕不是刻在天上的,是刻在他心里的。天会忘记,心不会。
那一刻,他忽然想起师父那柄剑的名字。
那柄剑叫红尘。
而他手中的剑没有名字。没有名字的剑,刺出的剑痕便没有名字,承载的意义便也没有名字。没有来路,没有去向,只是一道剑光,起于红尘,归于星辰。
他收剑入鞘,转身走向山道。刚走到山腰,迎面遇上了从后山赶来的悟心和马二兰,随后便是赤着脚追来的武韵汐。她跑得太急,头发跑散了,披在肩上,杏黄衫子在夜色中格外显眼。她站在山道上,仰着脸看他,喘着气,嘴唇翕动了半晌,最后却只说出了一句。
“你这个人,怎么总是半夜搞事。”她说这话时,眼眶是红的。不是哭过的红,是被风吹了又想哭却忍着没哭的红。
袁观真没有回答。他解下神龙剑,双手托着,递到她面前。
“还你。”
武韵汐一愣:“为什么还?”
“这柄剑今晚跟我走了很远。”他认真地说,“现在它该回你身边了。”
剑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银泽,像一道未曾涌出眶的泪。
她低下头看着剑,许久许久,忽然噗嗤一笑,推了回去:“先存你那儿,反正以后多得是时候。”她的手指在剑鞘上稍稍停顿,说完便转身往回跑。跑出两步,又回头喊了一句,嗓音比平时高了半度,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才把这句话从喉咙里挤出来:“下次舞剑,叫我一声。”
袁观真站在山道上,一手托着剑,一手垂在身侧,看着那个杏黄身影消失在石径拐角。山下神龙宗的灯火渐次熄灭,整座黎阳城沉入越来越深的夜色,只有城门口那盏守夜的灯笼还孤零零地亮着,像一枚被遗忘在棋盘上的棋子。夜风从山间吹来,拂过他汗湿的鬓发。他把剑收回腰间。
星光满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