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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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道霸业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不一会,几个仆役便鱼贯而入。他们手上捧着十多个器皿,怀里还抱着一大堆灵花异草,小心翼翼地堆放在沈潜面前的地上,又无声地退了下去。
沈潜弯下腰,目光从那些器皿上一一扫过。不愧是堂主府上的东西,这些瓶瓶罐罐和他昨天在市集上淘来的那些粗陋货色判若云泥——无论是胎质的细腻程度还是釉面的光泽,都明显高出一大截。而那些灵花异草,有几样连他都觉得眼生,叶片上覆着一层薄薄的灵光,显然不是赤荒岭上那些自生自灭的山间野花能比的,多半是有人专门培育的庭院品种。
他不慌不忙地从里头挑了一只白底青纹的灵瓷瓶,搁在桌上。瓶身素净,几道青纹如水波般从瓶颈一直流淌到瓶腹。他又拣出几枝灵花异草,在手里转了转,比了比长短,然后用一柄小剪将它们修剪成合宜的高度和大小。做完这些,他随手拿起一枝,想也不想便进了瓶中。
一枝,又一枝。他得漫不经心,手法随意得近乎敷衍,像是小孩子在往沙堆里树枝。只一转眼的工夫,选好的枝叶便差不多都进了瓶口,瓶子里横七竖八地杵着一堆花枝,歪的歪,斜的斜,毫无章法可言。他手里只留下最后一枝——那枝最为艳丽夺目的粉紫色团花,花瓣层层叠叠,花心里还凝着一颗晨露,颤巍巍地没有落下来。
几个人看到瓶中那副乱糟糟的模样,脸上的表情各异,精彩得很。
暮云是主家,沈潜又是她请来的人,所以对这场当众表演抱的期望比谁都大。哪个女子不怀春?正值花样年华的暮云,自然也不例外。而眼前这位英武不凡又地位尊崇的齐寒殿下,无疑合乎她心中仙侣的模样——人家年纪轻轻便已是金丹修士,绝不是什么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自打上回在仙门大会上初见之后,她心里便悄悄留下了他的影子。这次灵灯节,她特意请了齐寒和几位同门来家中做客,这本是个在殿下面前大大露脸的好机会。可人请来了,她却被灵灯节宴席的毫无特色愁得茶饭不思。昨天无意间在街上看到有人小心翼翼地捧着一瓶沈潜做的花从面前走过,暮云眼前一亮,困扰她的难题终于有了解决的法子。若是能用这种见所未见的花艺品来点缀宴厅,定然会让人耳目一新,齐寒殿下也一定会对她另眼相看。所以她当即就派了思菱去打听,又急匆匆地把沈潜截了下来,还特意安排了这场当众展示。可如今,这瓶花眼看就要完了,却丝毫不见她昨见到的那份灵动与韵致。这么一瓶子乱糟糟的东西摆出来,别说让殿下刮目相看,不让她当众出丑就算烧高香了。暮云的脸色虽然还勉强绷得住,心里早已急得冒烟,面上那片镇定的薄冰下,是一锅沸腾的怒意——而她把这一切,全都怪到了沈潜头上,恨得牙都有些发痒。
齐寒望着那瓶凌乱的花,脸上倒没有露出半分不满。他唇边依然挂着那道淡淡的笑意,不急不躁,从容得像是坐在自家后花园里赏景,继续与身旁的暮云低声闲聊。可他眼底那抹一闪而过的嘲讽,却被正冷眼留意着每个人表情的沈潜捉了个正着。那是一种理所当然的轻慢,毫不掩饰的、居高临下的不以为然。
倒是那位冷面武士卫昭,让沈潜有些意外。他从头到尾没有看沈潜这个人一眼,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桌上那瓶花上,一动不动,像是那堆凌乱的枝叶里藏着什么旁人看不见的东西,值得他细细琢磨。
至于那位银发美人洛丝,表情的变化堪称行云流水。从一开始的好奇,到中间全神贯注的关切,再到此刻毫无遮掩的失望,那张姣好的面容上像是走完了一整圈的阴晴圆缺。到最后她甚至已经微微侧过身子,一副随时准备起身离去的架势,再看沈潜时,脸上最初那份温和的笑容也收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优雅的冷淡。
沈潜把这些人的神情变化一一收在眼底,心里不禁为自己的小手法得意了一把。经过昨天那几十件花的打磨,他早就不是那个连剪刀都拿不利索的生手了。熟能生巧,这四个字搁在哪一行都是铁律。这次他本就存了一份别样的心思——从进门起就受够了这些人的冷眼和轻慢,他不动声色,不代表不计较。心里那点邪恶的小火苗早就悄悄窜了起来,于是他故意先出一瓶乱糟糟的东西来,逗一逗这些高高在上的仙门子弟。这才有了方才的这一幕——先让他们失望透顶,再把他们的眼珠子给惊出来。
他看时候差不多了,嘴角微微一弯,终于不紧不慢地拿起了最后那枝粉紫色的团花。所有人的视线都随着他的手指走,他把花枝缓缓地、稳稳地,进了那团看似毫无章法的枝叶正中央。
原先还松松垮垮、混乱不堪的一瓶花,像是被这最后一下注入了魂魄。花枝之间忽然有了呼应,高低错落,疏密有致,疏处可走马,密处不透风。方才还各自为政的一堆花叶,此刻竟浑然一体,像是本来就从同一枝脉上生出来的一般,生机勃发,井然有序。
沈潜满意地看了一眼自己的作品,心里忽然冒出刚才暮云向洛丝殷勤攀谈的场景,一个念头跳了上来。他转过身,微笑着对已经半个身子朝向门口的洛丝说:“这位小姐,我有个不情之请——可否请你,对着这瓶花施展一道术法?只需让花面上覆一层薄霜便可。”
洛丝显然没想到这个刚才还被自己暗暗归入“故弄玄虚”一栏的年轻人,竟突然向她提出了这样的请求。但她是何等聪明的人,亲眼看到那画龙点睛的最后一之后,心里便明白过来——自己方才小看了人家。所以此刻虽然不解,她还是微微颔首,决定照做。因为她也很好奇,这个黑发黑眸的年轻人,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一串咒诀从她樱红的小嘴里轻轻吐出,声音很低,像春夜里掠过湖面的一缕风,却掩不住她嗓音本来的清越。随着她纤手的引动,一道若有若无的冰雾缓缓飘落,正好覆在那瓶刚刚完成的花之上。
众人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
不是为洛丝的术法——虽然那冰雾生得极美——而是为桌上那瓶花。
原本色彩鲜艳、生机盎然的花,被一层薄如蝉翼的冰霜轻轻覆住,花瓣和叶片上笼了一层若有若无的晶莹,愈发显得娇艳欲滴,像是刚从瑶池里捞出来的一般。而最妙的是,本来还是两样东西——冷冰冰的灵瓷瓶是一样,瓶里的花是另外一样——如今被这层薄霜一罩,器与花之间竟浑然一体,釉面上的青纹和枝头上的冰霜彼此映照,再也分不出哪里是瓶,哪里是枝。整瓶花仿佛忽然有了生命,高低俯仰之间彼此呼应,花枝疏密聚散,清雅流畅,像是一首用枝条和花瓣写成的无声的诗。最绝的是那枝粉紫色的团花,原本娇艳夺目,此刻在冰霜的作用下竟呈现出一种幽微的、澄净的蓝紫色,如同一位披着薄纱的天女,在群芳之中冷冷地、孤傲地立着。
这时,窗外有一束天光透了进来,不偏不倚,正好落在那瓶花上。冰霜与天光交叠,一层一层地折射出七彩虹彩,流光溢彩地映在墙壁上、桌案上、每个人的衣袍上,把整座大厅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梦幻般的颜色。
暮云怔住了。齐寒唇边那抹淡淡的笑意,头一次僵在了那里。卫昭的目光愈发深沉,像是看到了什么值得他用剑去仔细丈量的东西。洛丝怔怔地望着自己那道冰雾催生出来的奇迹,樱唇微启,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大厅里所有的人,连站在角落里端茶递水的仆役,目光全都黏在了那瓶花上,像是魂魄被什么东西轻轻勾走了,一时竟没有人舍得挪开眼。
沈潜自己也被这效果吓了一跳。他没想到,一道术法覆上去,竟然能把花硬生生再往上拔一个台阶。他心里甚至开始暗暗盘算——后做花,是不是可以找个道修来合伙?不过他这个念头也就只是想想罢了。他不知道,洛丝可是已经臻至水系筑基圆满的人物,一身水系术法早已洗练蜕变,跨入了更高一阶的冰系。整个苍茫域里,能使出冰系术法的人,加起来也不会超过一百位。把这样一位走到哪里都是仙门座上宾的天之骄女拉去和他搭伙卖花,传出去,大概够整个修仙界笑上三百年。
终于,有人第一个从震惊中醒了过来,发出一声长长的、由衷的赞叹。
暮云几人也察觉到了自己方才的失态,纷纷收回目光,各自敛了敛神色。洛丝的面颊微微泛红,也不知是因为羞愧于此前对沈潜的轻视,还是单纯被那瓶花的美激出了心底的兴奋。不过有一点确凿无疑——她再看向沈潜时,那双眼睛里,已经迸出了一片与方才截然不同的神采。
“哦,这位先生,没想到你竟有这般高超的技艺。”齐寒最先恢复了从容,笑容重新回到他脸上,他转过头,对沈潜微微颔首,语气里多了几分先前没有的认真,“若有机会到帝都天策府来,你可以来找我,我可以引荐你成为仙门的匠师。”
暮云一听这话,立刻娇声不依起来:“殿下,他可是我请来的,您怎么能当面挖我的人呢?”那语调软绵绵的,分明是在撒娇。沈潜暗骂了一声:狐狸。
那个自沈潜进来后从头到尾没有开过口的冷面武士卫昭,此刻却忽然发话了。他仍然盯着沈潜,那目光像两把无声无息递过来的冷刀,看了很久,才突然冒出一句:“若你也修武,你会是个出色的武修。”
这句话没头没尾,把暮云和洛丝都说得愣了一愣,不知他为何突然冒出这么一句来。沈潜也只是微微点头,算是谢过了他们的夸奖。他面上笑呵呵的,心里却毫不以为然——去仙门做匠师?修武?哼。等老子有了钱,你们这些个小仙门,我吊不吊你们还是两说,让我去做匠师?你且等着。至于武修,哼,等我把这修仙界最顶尖的武修全都雇到我门下来当护卫,还用得着我自己去修武?
他正暗自想得畅快,一阵掌声忽然从宴厅门口传了过来。
“好技艺,简直是神乎其技!这是老夫活了五十多年来见过最神奇的一幕!”浑厚的声音回响在每个人耳旁。身为修者的暮云、齐寒等四人面色不禁一变!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门口站着一个灰袍中年人,身形魁梧,满面红光,腰间挂着一枚成色不俗的玉佩——看打扮像是个行商富贾,但那双眼睛里透出的精光却不像普通商人该有的。
此人只是站在门口鼓掌叫好,并无意进来。他又打量了沈潜几眼,哈哈一笑:”小友,老夫乃往来南北的行商,姓赵。若后有意出手你的花作品,可到东市’赵记珍宝坊’寻我,价钱公道!”说罢也不等沈潜回应,拱了拱手便转身走了,来得突然去得也快,像个路过凑热闹的闲人。
沈潜还没回过神来,耳边已响起暮云压抑不住的欣喜之声:”沈潜!你这花简直太完美了!今晚的宴会一定能让所有人刮目相看!”
接下来的事情便如流水般顺畅。灵灯节当晚的宴会上,沈潜的花果然轰动了全场——尤其是经洛丝冰霜术法点化过的那一瓶主花,在灵灯火光的映照下流光溢彩,被到宾客们交口称赞为”落霞镇三十年来最美灵灯陈设”。齐寒殿下虽然嘴上只淡淡夸了一句”尚可”,但整晚他的目光在那瓶花上停留的次数比在暮云身上还多——这一点沈潜看得很清楚。
暮云高兴得合不拢嘴,当场按约定付了酬劳——不算之前说好的按件计费,额外又多给了五十枚元玉作为”赏钱”。沈潜收下钱的时候心里暗笑:这位堂主千金虽然平时冷冰冰的,大方起来倒是不含糊。当然,更多的原因是她想在齐寒面前撑足面子——这笔账沈潜心里门儿清。
宴会散后,沈潜没有在善务堂多留。莫恒大叔依依不舍地送他到门口,往他怀里塞了一包粮和一小瓶金疮药,絮叨着”有空常来””饿了就过来吃”之类的话。沈潜点头应着,心里倒是有些暖——这个世界上莫名其妙对你好的陌生人,有时候反而比那些你拼命想讨好的人更让人觉得踏实。
离开善务堂后的第二天,沈潜用第一笔本钱在东市街角租了个小摊位,正式开张。
生意比预想的还要好。
灵灯节上那一炮打响之后,”东市有个花奇人”的消息不胫而走。头三天每天都有人慕名来买,甚至有几个落霞镇的富户专门派人上门预订。沈潜定价灵活——普通的三十到八十元玉不等,定制款看复杂度开口,最高的一单卖到了三百元玉,买家是个刚发了笔横财的盐商,非要给新纳的妾室弄一套”全落霞镇独一份”的灵花摆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