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评酱
好看的文学小说书评分享

第2章

自昨天傍晚从昏黑死寂的体育器材室落荒而逃后,林迟宴整整一夜都没有合眼。

冰冷刺骨的淋浴水流在深沉压抑的夜色中疯狂冲刷着男人精壮结实的躯体,水珠顺着他宽阔立体的肩背急速滑落。可即便水温调到了最低,也本无法浇灭指尖上那股自沈星野深陷的锁骨处蔓延开来的、惊心动魄的滑腻触感与滚烫余温。

黑暗中,男人靠在冰凉的瓷砖上,脑海里反反复复全是少年仰起脆弱脖颈、用那种带水雾的眼神喘息着问他”手抖什么”的妖冶画面。每一次回想,都像是一把带火的刀子,狠狠切割着他引以为傲的直男防线与教养堡垒,引发出强烈的自我厌恶与更为疯狂隐秘的生理渴望。

次的高三教学楼,整个一班的气氛彻底降至了极北冰原般的绝对冰点。林迟宴坐在靠窗的单人课桌前,深黑冷硬的眉骨下,那双布满细碎血丝的凤眼里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暴戾与深沉压抑,周围连平时的请教声都彻底绝迹。

下午四点半,距离最后一节课下课还剩十分钟。

她是一个人走过来的。

没有车,没有司机,没有任何前呼后拥的排场。苏黎单肩挎着一只洗得有些发白的帆布书包,穿着省实最普通的那套白衬衫加灰色羊毛开衫校服,下身是直筒的藏青色西裤,脚下踩着一双净利落的小白鞋。乌黑的长发简单地束在脑后,刘海被发卡别得整整齐齐,露出一张净到几乎没有妆容痕迹的脸。

她甚至没有抬头看一眼路过的任何人,只是低着眼,脚步极轻地穿过走廊。

可就是这样一个安静到近乎透明的身影,却让原本喧闹的走廊在她经过的那短短二十秒里,陷入了一种连话头都不知怎么接下去的诡异静默。

“,那、那是苏黎学姐吧……”走廊尽头,几个刚从洗手间出来的高三女生猛地僵在原地,反应过来后才小心翼翼地压低声音,”她不是早就跟着家里走完了常青藤的保送流程吗,怎么还回来上课啊?”

“你不知道?人家说要把高三完整读完才走,连请假都没请过一天。”另一个女生小心地咽了口口水,”我跟她做过一学期同桌……怎么说呢,她那个人挺安静的,平时连话都不多说,但你坐她旁边能莫名其妙紧张到手抖。每次月考她都是年级第一,但从来不出现在颁奖台上,老师只能把奖状送到她课桌上。”

“那她今天怎么往学生会办公室那个方向走?”

“……她跟林主席从小就一起长大的吧。”

议论声很快被她渐行渐远的背影抛在脑后。

苏黎在尽头那扇磨砂玻璃门前站定了一秒。

她没有敲门。只是抬手,极平静地推开了门。

宽敞冷清的教室内,夕阳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下大片血色般的金黄。

林迟宴正单手在西装裤袋里,长腿笔直地立在窗前。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指间破天荒地夹着一支尚未点燃的香烟,深邃的侧脸轮廓在逆光中紧绷得像是一座没有温度的冰雕。听到开门声,他连余光都没有施舍半分,周身弥漫着一股拒绝任何人靠近的防备感。

苏黎没有说话。

她安静地把帆布书包卸下,放在沙发扶手上,然后挑了个离林迟宴最远的位置坐下——不是真皮沙发中央那种张扬的位置,而是靠门边的一张普通木椅。她把双手叠放在膝盖上,背脊挺得很直,像一个等待答题的好学生。

整整一分钟,办公室里只有窗外远处的下课铃余音,和林迟宴指间那支烟被攥得越来越紧的细微脆响。

“林迟宴。”

苏黎终于开口,声音很轻,甚至带着一点温和的疲惫感,”昨天下午到今天早上,省实高三年级一共有十七个人在朋友圈和小号上提到了你和沈星野。我没有特意去搜,是有人把截图送到了我手机上。”

她顿了顿,抬起眼,那双美眸看林迟宴时没有任何挑衅或居高临下的意味,反而像是在看一个走错路口的小孩。

“——是林伯伯让你姑姑发给我的。”

林迟宴指间那支香烟猝然被捏断了一截,烟丝簌簌掉落在光洁的地板上。

他缓缓回过头,凤眼里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声音冷得淬冰:”你怎么来了。林家的事,还轮不到苏家手。”

“我没替苏家手。”苏黎依然没有动,只是垂下眼,用拇指指腹轻轻按了按自己的虎口——那是她从小到大遇到棘手问题时会下意识做的动作,按完那一下她总能让自己平静下来,”我替你姑姑跑一趟,告诉你一声而已。林伯伯目前还没看到截图原图,但他已经在让人查那个借读生的背景了。”

她把”借读生”三个字念得很平淡,平淡到反而比任何高调的指控都更让人发寒。

“林迟宴。”苏黎再次抬起眼,”我不问你昨天到底跟那个男生在器材室里做了什么。我只想问你一句——你知不知道,等林伯伯查完那个孩子的背景,他会用什么手段处理他?”

林迟宴下颌线条绷得像是一把拉满的重弓,死鸭子嘴硬的本能永远坚不可摧:”只是整顿校纪,处理不知廉耻的刺头而已。苏黎,少捕风捉影。”

“嗯。”苏黎只是轻轻地应了一声,没有反驳。

她甚至连一丝多余的表情都没有,只是慢慢站起身,走到落地窗边,顺着林迟宴方才一直死死盯着的方向往下看去。

从这个绝佳的俯瞰视角下去,刚好能清清楚楚地看到一楼场边缘的林荫道上,沈星野正单肩挎着书包,安安静静地踩着落叶往校门外走去。少年的背影单薄清瘦,白皙的后颈在夕阳下透着一股净柔顺的脆弱感。

苏黎看了大约五秒钟。

然后她极轻地、像在自言自语般地说了一句:”如果他只是个普通的借读生,你那双眼睛,没必要看得这么深。”

林迟宴周身的气息在那一刻彻底降至绝对零度。男人深不可测的眼眸底端机毕露,低沉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驱逐与压迫感:”苏黎,出去。”

“嗯。”

苏黎转过身,重新走回沙发扶手旁,拎起那只洗得发白的帆布书包。她走到门边,手扶着门把,回头看了一眼脸色铁青的林迟宴。

她没有笑,连半个挑衅的微表情都没有。她只是用那种平静到近乎温柔的语气,轻飘飘地落下最后一句话:

“林迟宴,林伯伯查得很快的。”

“你最好在他查到结果之前,先想清楚自己到底要的是什么。”

“——别让那个孩子,替你担本来不该他担的东西。”

话音落下,磨砂玻璃门被她极轻地带上,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响。

办公室里重新陷入死寂。

林迟宴僵在原地,指间断成两截的香烟无声地坠落。

落地窗外,沈星野的背影已经消失在了校门外的暮色深处。

而走廊尽头,苏黎背着帆布书包,安静地穿过夕阳,神色没有任何波澜。

只有她自己知道,方才在沙发上按虎口的那一下,让她左手拇指的指甲在掌心掐出了一道清晰可见的月牙形血痕。

她确实没有撒谎——林伯伯的人,已经在路上了。

但她唯独没说的是:这场局,是她在三天前亲手递到林伯伯桌上的。

白月光从来不是来宣战的。

她是来下一盘更大的棋。

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