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五。
重生后的第五天。
闹钟响的时候,林北已经在做俯卧撑了。他光着脚踩在冰凉的瓷砖地上,双手撑地与肩同宽,身体绷成一条直线。每一下都压到口几乎贴地,再推起来。汗水滴在地砖上,汇成一个小小的水洼。他在心里数着数——不是数做了多少个,是数做了多少分钟。
持续输出,不是爆发力。
爆发力救不了你的命。在零下八十度的雪地里拖着四十公斤物资走二十公里的时候,你需要的是肌肉耐力,是心肺耐力,是在极度疲劳的状态下还能保持头脑清醒的能力。
第五十五个俯卧撑的时候,他的手臂开始发抖。他没有停下来。前世在废墟里爬行的时候,左腿中弹,拖着一条废腿爬了三公里。如果那时候他的上肢力量再强一点,也许能爬得更快,也许能在大出血之前找到止血带。
想到这里,他又做了二十个。
六点整。冷水澡。九十秒。今天的水温比昨天更低——寒还在蓄力,但已经能感受到它的舌头在舔舐这座城市的边缘。自来水从水龙头里冲出来的时候带着细小的冰碴,打在皮肤上像无数针在扎。
林北咬着牙,在冷水里站满了九十秒。
关掉水龙头。大口喘气。镜子里的人嘴唇发紫,但眼神清亮。他注意到自己的脸瘦了——颧骨比以前更突出,下颌线变得更锋利。不是饿的,是每天十几个小时体力劳动消耗的结果。身体正在被重新锻造,脂肪在减少,肌肉在增加。这具身体正在从物流公司白领的躯壳里蜕出来,变成某种更原始、更适合在极端环境中生存的东西。
七点整,他开车出门。今天的第一站不是老棉纺厂,而是城东的汽配城。
他需要伪装网。
汽配城坐落在东三环外,是一片占地几十亩的巨型市场。卖轮胎的、卖汽车用品的、卖改装件的,大大小小的店铺挤在纵横交错的巷道里。早上七点半,大部分店铺还没开门,卷帘门上结着白霜。只有几家做批发的仓库已经亮了灯,工人正在往货车上搬货。
林北在一家卖卡车篷布和伪装网的店铺门口停下车。店铺刚开门,老板正蹲在门口抽烟。是个四十多岁的瘦子,穿着军大衣,戴着毛线帽,手指被烟熏得发黄。
“有伪装网吗?”林北走过去问。
“有。”老板吐了口烟,“你要哪种?有林地迷彩的,有荒漠迷彩的,还有雪地的。”
“雪地的。”
老板抬头看了他一眼,大概觉得奇怪——这年头买伪装网的大多是户外爱好者或者军事发烧友,买雪地迷彩的更是少之又少。但他没多问,转身走进店里,抱出一大卷白色的伪装网。网面上印着灰白相间的迷彩图案,材质是防水的尼龙织物。
“多大?”
“这一卷五米乘十米。够不够?”
林北在心里算了算。水泥碉堡的顶部面积大概有二十平米,加上周围一圈地面,五十平米的伪装网应该够用了。“够。多少钱?”
“六百。”
“拿两卷。”
老板又看了他一眼。这下他确定这小子不是普通人了——普通人不会一次买两卷雪地伪装网。但他还是没多问。做生意的规矩是:客人不说,你就别打听。他把两卷伪装网搬到林北的后备箱里,收了钱,递了张名片。
林北接过名片,扫了一眼。“你这儿还有别的户外用品吗?”
“什么算户外用品?”
“帐篷、睡袋、工兵铲、绳索、卡扣。”
“后院仓库里有一些,你要多少?”
“全要。”
老板沉默了两秒。然后他掐灭烟头,朝林北招了招手,带他穿过店铺后面的小门,走进一个堆满货箱的仓库。仓库里弥漫着一股防剂和帆布的混合气味。老板指了指角落里那堆纸箱:“都在那儿了。去年进的一批货,本来是给一个户外俱乐部准备的,结果他们黄了。你要全拿,给你批发价。”
林北检查了货品。六顶双层帐篷,冬季款,防风防雪。十个冬季睡袋,温标零下二十五度——不是极限温标,是舒适温标,真能扛到零下二十五度还能睡着的。十把工兵铲,折叠式,能当铲子也能当锄头,铲面是锰钢的。五捆登山绳,静力绳,承重两吨。卡扣、挂钩、八字环,全是攀岩级别的。
这些装备放在正常世界里,是一群户外爱好者的奢侈玩具。放在末世,是能救命的工具。帐篷可以用来搭建室内的“帐中帐”——在地下大厅里撑起帐篷,帐篷内部再加睡袋,等于给身体多加了两层保温。工兵铲不仅能挖土,还能在废墟里撬开门窗、在冰面上凿洞取水。绳索和卡扣,用处多到数不过来。
“一共多少?”
老板拿计算器敲了半天。“零售价一万二千六,批发价八千。你全拿走。”
“八千,现金。”
“成交。”
林北把货搬上车。后备箱塞满了,后座也塞满了,副驾驶脚下还塞了两把工兵铲。他关上车门的时候,老板站在店门口,忍不住多嘴问了一句:“小伙子,你是不是在准备什么大事?”
林北转头看着他。这个瘦子老板叼着烟,眯着眼,脸上是一种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表情。
“老板,”林北说,“你也准备一点。”
“准备什么?”
“吃的。水。厚被子。能不用电的取暖设备。”
老板嘴里的烟差点掉下来。“你认真的?”
“你觉得我像在开玩笑吗?”
老板盯着林北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他慢慢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吐出一口白雾。“为啥?”
林北没有回答。他坐进车里,发动引擎,挂档。车子驶出汽配城的时候,他从后视镜里看到那个老板还站在门口,军大衣在风里摆动着。他不知道自己说的话有没有用。但他已经说了。这是他欠这个人的——欠每一个还在正常世界里浑然不觉的人。哪怕只是多说一句话,也算给了他们一个机会。
机会。仅仅是一个机会。
能不能抓住,看他们自己。
九点半,林北回到老棉纺厂。他按照昨天的计划,没有走大门。车停在北面空地后面的小巷里,从围墙豁口翻进去,贴着墙摸到水泥碉堡。
先检查入侵痕迹。入口地面上撒的细沙纹丝未动。门把手内侧夹的牙签还在原位。没有人来过。林北取下牙签,开门进入地下。
他先把今天买的伪装网搬下去,然后拿起一卷伪装网回到地面,开始布置地面入口的伪装。
水泥碉堡是一个大约六米见方、高出地面两米五的混凝土建筑。它的外观太明显了——在一片废弃的厂区里,一座方方正正的水泥碉堡,从空中或者远处看,像一个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军事设施。他需要让它“消失”。
林北搬来梯子,爬上碉堡顶部。顶部是平的,上面堆着一些废弃的铁皮和碎砖。他先清理了顶面的垃圾,然后把雪地伪装网展开,盖在碉堡顶部。网的边缘用砖块压住,四角用绳子系在通风管和地面的固定物上。
接下来是碉堡的四周。他把第二卷伪装网裁成几个大块,分别挂在碉堡的四面墙上。为了不让伪装网直接贴着墙面——那样看起来还是方方正正的——他用几废弃的铁管撑在墙和网之间,撑出凹凸不平的轮廓。从远处看,这个水泥碉堡就不再是碉堡了,更像是一堆被雪覆盖的建筑废墟。
完这些,林北退到五十米外,回头看去。效果不错。伪装网上的灰白迷彩和周围的枯草、积雪、碎砖混在一起,除非走近十米之内,不然很难分辨出那是一座独立的建筑物。再加上工厂本身就有好几栋倒塌的厂房做背景,这堆“废墟”并不突兀。
他重新回到地下,继续保温层的施工。
昨天已经把挤塑板全部搬下来了,今天正式开始贴板。林北把挤塑板搬到走廊里,按事先量好的尺寸开始裁切。裁切的工具是一把美工刀——刀片伸到最长的位置,一刀下去能切开五公分深的泡沫。切两面,掰断,断口像掰巧克力一样整齐。
挤塑板贴在墙上的方法用的是粘钉结合。先在板子背面点几坨专用的泡沫胶,把板子按在墙面上,然后用电锤打孔,塞入膨胀管,拧入带大垫圈的自攻螺丝。螺丝帽陷进泡沫里,表面再用铝箔胶带封住,断绝冷桥。
冷桥——林北在脑子里反复提醒自己。这是保温工程里最容易出错的地方。所谓冷桥,就是保温层上的薄弱点。任何一处没有覆盖保温层的区域,任何一颗直接连通室内外的金属螺丝,都会成为热量逃逸的通道。在零下八十度的环境里,一个小小的冷桥就能在室内墙壁上凝出一片冰霜,时间长了会发霉、结露、腐蚀墙体。
所以每一颗螺丝、每一条板缝、每一个阴阳角的交接处,都要用铝箔胶带密封。密封的认真程度,直接决定了这个地下掩体在极寒中的保温性能。
贴板的过程枯燥而漫长。量尺寸、裁板、涂胶、贴墙、打孔、塞膨胀管、拧螺丝、贴胶带——八个步骤,每一块板都要走一遍。一块挤塑板的面积是一点二平米,两面墙加起来大概有六十平米,需要贴五十块板。每块板走一遍八个步骤,那就是四百个作动作。
林北没有想四百个动作。他一次只想一个动作。量尺寸的时候只想尺寸,裁板的时候只想裁板,拧螺丝的时候只想螺丝。这种极度专注的状态让他忘记了时间,忘记了手酸,忘记了空气里的水泥粉尘味道。
贴完第十块板的时候,他的手机闹钟响了——中午十二点。他关掉闹钟,坐到走廊的台阶上,开始吃午饭。压缩饼配矿泉水,外加一火腿肠。火腿肠是昨天在便利店买的,已经冻得硬邦邦的,咬下去像在嚼冻肉。但口感比纯吃压缩饼好多了,至少有点肉味。
吃饭的十五分钟里,他检查了手机上的新闻。
新闻客户端推了一串头条:北方多地气温创同期新低。内蒙古某地最低气温降至零下三十八度。欧洲遭遇暴雪,多国交通瘫痪。北极海冰面积创下有记录以来最大值——这条新闻下面的评论很有意思,有网友说“全球变暖哪儿去了”,有网友说“气候变暖导致极端天气增多你不懂吗”,双方吵了几百楼。
林北翻着这些新闻,面无表情。
海冰面积创纪录。极地涡旋异常南下。这些现象在前世也被媒体报道过,但在铺天盖地的信息洪流里,很少有人把它们串成一条线。气象部门倒是发了预警,说今年冬天可能是有气象记录以来最冷的冬天。但最冷是多冷?零下十五度?零下二十度?没有人能想象零下八十度是什么概念。
那是一个把钢铁冻脆、把汽油冻凝、把人血冻成冰碴的温度。
林北关掉手机,继续贴板。
下午四点,走廊区域的墙面保温层完成了大约三分之一。他停下来,活动了一下肩膀,然后走进大厅,开始做防水层的准备工作。
大厅的地面已经清理净了,但表面还有一层浮灰。他用扫帚又扫了一遍,然后用湿拖把拖了一遍,等地面晾。地面透之后,他打开第一桶渗透型防水涂料,用滚筒蘸着涂料往地面上滚。
这种防水涂料是白色的,像稀释过的牛。它的原理是渗进混凝土的毛细孔隙,在孔隙内部形成结晶,堵死水分渗透的通道。刷上去之后需要二十四小时才能透,透后才能贴防水卷材。
林北刷了大概三十平米,手臂就酸得抬不起来了。滚筒蘸满涂料后有好几斤重,来回滚动的阻力不小。他把滚筒换到左手,继续刷。左手累了换回右手。刷到后来,他已经感觉不到哪只手更累了——两只手臂都像灌了铅。
天黑的时候,大厅地面防水涂料刷完了三分之二。他把滚筒泡在水桶里防止掉,然后走到地面上透气。
夜空阴沉沉的,看不见月亮,只有云层反射着城市的灯光,把天边染成一片浑浊的橘红色。雪又飘起来了,细密的雪粒打在脸上,像撒了一把盐。气温应该降到零下十五度左右了,站在外面三分钟,耳朵就冻得生疼。
林北把冲锋衣的帽子扣上,站在水泥碉堡旁边,目光扫过厂区四周。
那辆白色面包车今天没有出现。至少这个时间点没有出现。是换了时间?还是换了监视方式?或者是觉得监视够了,正在计划下一步行动?
他把手在口袋里,摸到了那把战术直刀的刀柄。刀柄的G10材质在低温下依然握感扎实,防滑纹路贴合手指的弧度。他没有把刀掏出来,只是握着刀柄,感受着那股冷硬的重量。
站了大概十分钟,确认四周没有异常动静之后,他回到地下,继续工作。
晚上的任务是继续贴走廊的保温层。
手电筒的光束固定在墙上,照亮一块正在施工的墙面。林北蹲在地上,用美工刀裁切一块需要特殊尺寸的挤塑板——这面墙上有一个凸出的混凝土垛,需要把板子切出一个凹槽才能贴合。
刀片划过泡沫的声音嘶嘶的,很细,像蛇吐信。他屏住呼吸,一刀一刀地切,尽量让切口平整。泡沫的碎屑飘在手电光束里,落在他头发上、肩膀上、手套上,白花花的一片。
切好,试了试——凹槽的位置偏了半厘米。板子贴上去之后,凹槽和混凝土垛之间有一道五毫米的缝。
五毫米。
林北看着那道缝。他可以往缝里塞点泡沫碎料再打胶封住,凑合一下。五毫米的冷桥,影响不大。室内温度最多比完美施工低零点几度。零点几度,在零下八十度的世界里,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他把板子拆下来,重新裁了一块。
第二块,凹槽位置正确。板子贴上去,严丝合缝。他满意地开始打孔、塞膨胀管、拧螺丝。
到深夜十一点半的时候,手机响了。不是闹钟,是来电。屏幕上显示:妈。
林北摘掉手套,接起电话。
“小北?你还没下班啊?我听你那边好安静。”
“加班。”林北靠在墙上,“怎么了妈?”
“没怎么,就是想问问你明天回来不回来。你上次说元旦回来,我就想提前把菜准备好。你喜欢吃什么来着?酸菜炖排骨还是红烧肉?”
“都行。”
“‘都行’是什么意思?你得给个准话,我好让你爸去买菜。”
林北握着手机,看着走廊尽头那扇防爆门。门上贴了一半的保温层,铝箔膜反射着手电筒的光,映出一个模糊的人影。
“妈。”
“嗯?”
“这几天你和爸别出门。”
“怎么又说这个?”
“新闻上说了,这几天有极端寒预警。外面太冷,爸的老寒腿受不住。吃的用的我明天给你们送过来,你们就待在家里,把取暖器备好。”
“你这孩子,怎么比你妈还啰嗦——”
“答应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母亲的声音再响起时,语调变了,从轻松的唠叨变成了略带不安的试探。“小北,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林北闭上眼睛。
走廊里安安静静,只有通风口传来的微弱风声,像很远的地方有谁在吹口哨。他握紧手机,声音平稳。“我就是看了天气预报。这次寒特别猛,几十年不遇的那种。”
“……真的假的?”
“真的。明天我回来一趟,给你们送东西。”
挂了电话,林北在原地站了很久。
然后他重新戴上手套,拿起美工刀,继续裁下一块挤塑板。
这一就是凌晨一点。
走廊区域墙面保温层完成了百分之八十。明天再一天,走廊的墙面就全部贴完了。后天开始贴大厅的墙面。大厅的墙面面积是走廊的三倍,需要大约三天时间。然后是防水卷材铺设、地面保温层、隔断墙砌筑——所有的工序都在他的脑子里排好了队,一天都不能耽误。
凌晨一点十分,他锁好地下入口,撒好细沙,从北面围墙翻出去。路过那片枯草地的时候,他的脚步忽然停住了。
枯草丛里有一串脚印。
不是他的。
他的脚印是从围墙豁口到水泥碉堡的一条直线,已经踩出了一条小路。但这串脚印是从另一个方向过来的——从东面,也就是槐树路的方向,穿过枯草地,停在了离水泥碉堡大约二十米的地方。然后掉头,原路返回。
脚印很新鲜,边缘还没有被风吹模糊。应该是今天晚上的。踩脚印的人穿的是运动鞋,鞋底纹路是波浪形的——和登山靴的V形齿纹完全不同。
林北蹲下来,用手电筒照着脚印。雪地上,波浪形的鞋印清晰可辨。步幅不大,大概一米出头。从步幅判断,这个人身高不会太高,大概一米七左右。体重不会太重——脚印不深,没有把雪踩实。
只有一个人的脚印。来,停,回。没有靠近碉堡,只是在远处观察。
林北站起身,关掉手电筒。站在黑暗里,他的呼吸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四周一片寂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狗叫,被风撕扯得断断续续。
他们没有放弃。只是换了方式。不在车里蹲守了,改成了徒步侦察。停在二十米外,说明对方已经注意到了水泥碉堡——或者说,注意到了碉堡被伪装网盖住之后那个奇怪的“废墟堆”。一个被精心伪装的东西,本身就说明里面有东西值得伪装。
林北在黑暗里站了一分钟。然后他若无其事地继续走,翻过围墙,上了车。
他没有急着发动引擎。坐在驾驶座上,他把刚才的发现重新捋了一遍。
对方至少有两到三个人:司机一个,侦察兵至少一个。有车辆,有分工,有耐心进行多连续监视。这不像零散的街头混混,更像有组织的踩点。如果真的是铁拳帮的前身,那他们的目标可能不止是抢劫——他们是在评估,在收集情报,在决定什么时候动手最划算。
但他们还没有动手。为什么?因为还在等。等什么?等货物再多一些。等地下掩体改造得再好一些。或者——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林北发动引擎,驶出小巷。
回到出租屋,已经是凌晨一点四十分。他没有洗澡,直接坐到床边,打开笔记本,在“威胁评估”那一页写下今天的发现:
12月5夜间:厂区北侧发现单人脚印(运动鞋,波浪纹底,步幅约1米,体重较轻)。位于水泥碉堡正东偏北约20米处,停留后原路返回。判断为徒步侦察,未靠近入口。
推测:监视方至少有2-3人,具备机动能力和侦察意识。目前处于情报收集阶段,暂时不会强攻。但须加强夜间的警戒和伪装。
对策:
1. 加快地下入口内侧的门闩安装进度。
2. 在厂区围墙上设置简易绊线警报装置。
3. 物资运输全部转夜间,白天保持厂区外观不变。
4. 尽快在父母处建立应急物资储备,减少后顾之忧。
写完最后一条,他合上笔记本,关了灯。
黑暗中,他的右手习惯性地摸到枕头下面的战术直刀。刀柄的触感踏实而冷硬。他就这样握着刀柄,闭上眼睛。
明天要回父母家。
明天要继续贴保温层。
明天还要去买红外感应报警器。
明天。
还有二十六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