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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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皇子凌瑾的出现,如同在即将燃爆的桶上浇了一瓢温水——既未彻底熄灭火星,又暂时遏制了爆炸。
他先是温言劝退了气势汹汹的大皇子心腹太监,以“莫要惊扰七弟养病”、“些许小事何须兴师动众”为由,将“巫蛊”的指控轻描淡写地化解。那太监虽不甘,却也不敢当面驳了三皇子的面子,只得悻悻带人退去,只是离去时那怨毒的一瞥,昭示着此事绝不会就此罢休。
随后,凌瑾又转向惊魂未定的钱太监,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敲打:“钱公公倒是消息灵通,静思苑这等清静之地也常来走动。宫中自有法度,该听的听,不该传的,切莫多嘴,以免惹祸上身。”
钱太监早已吓得汗湿衣背,连连磕头称是,连滚带爬地跑了,心中打定主意,近期绝不再靠近这静思苑的是非之地。
最后,凌瑾才将目光投向凌云和苏婉清,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与一丝无奈:“七弟受惊了。大皇兄性子急,手下人也莽撞了些,回头我定向父皇禀明,严加管束。只是……”他话锋微转,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那些被翻出的硝土和简陋工具,“七弟若需药材治病,大可向太医院申领,何苦自行收集这些……土石之物?若是不便,为兄或可代为周旋。”
这话听着是关怀,实则暗藏机锋。一方面坐实了凌云“自行收集污秽之物”的行为,另一方面又暗示自己可以帮忙,卖个人情,同时也是一种试探——你想治病,为何不走正常渠道?这些硝土,究竟意欲何为?
凌云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一丝混合着感激与苦涩的复杂表情,完美扮演了一个受尽欺凌、试图自救却屡遭打击的落魄皇子:“多谢三皇兄关怀。只是太医院……呵呵,静思苑的份例,怕是连最普通的汤药都求不来。臣弟也是无奈,才信了那民间偏方,让皇兄见笑了。”他刻意回避了硝土的具体用途,将重点引向自身的窘迫与大皇子的迫。
凌瑾深邃的目光在凌云脸上停留片刻,似乎想从他眼中找出破绽。但眼前的七弟,虽与往懦弱形象有所不同,言辞间多了几分硬气与机敏,可那眼底的悲凉与身处绝境的无奈,又不似作伪。他最终点了点头,不再深究:“原来如此。七弟放心,为兄既已知晓,断不会让你再受此等委屈。所需药材,我会让人稍后送来。”
他果然言出必行,不过半个时辰,便有小太监送来了几包常见的驱寒温补药材,虽非名贵,但足以解燃眉之急,更重要的是,这是一种姿态——三皇子凌瑾,关照了被大皇子欺凌的七皇子。
这份“关照”,如同在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的湖面投下一颗石子,涟漪迅速扩散开来。
* * *
接下来的几,静思苑似乎恢复了往的“平静”,但凌云和苏婉清都清楚,这平静之下是何等的波涛暗涌。
大皇子那边暂时没了动静,不知是在酝酿更大的风暴,还是被三皇子暂时牵制。但来自其他方面的“关注”,却骤然增多。
送往静思苑的饭食,依旧是黑馍咸菜,但分量似乎更少了些,那发放食物的胖太监,眼神也愈发不耐与轻蔑。宫中偶尔路过的低级宫人,投向静思苑的目光也充满了好奇与议论,显然那的风波已经在一定范围内传开。
更让凌云感到警惕的是,他隐约察觉到,在静思苑外围,似乎多了些若有若无的视线。并非明目张胆的监视,而是那种如同隐藏在阴影中的毒蛇,冰冷而耐心。
“殿下,我们……我们好像被盯上了。”苏婉清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恐惧,她如今对周遭环境的变化异常敏感。
凌云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稍安勿躁。他心中同样警惕,但也意识到,这或许未必全是坏事。至少,他不再是那个被所有人遗忘在角落、可以随意揉捏的尘埃。他的“异常”举动,已经引起了某些人的注意,无论是恶意还是好奇,都意味着他开始拥有了一丝微乎其微的“存在感”。
他必须利用好这点“存在感”,但不能之过急。
那些送来的药材,他仔细检查过,没有问题。他让苏婉清按照普通方子熬了,一来确实能调理他这具虚弱的身体,二来也是做给那些暗中窥视的眼睛看——看,我确实是在治病。
而关于硝石的实验,他变得更加隐秘和谨慎。所有的作都在夜深人静时,在室内进行,用厚重的破布挡住窗户缝隙,避免光线和气味外泄。提炼出的那一点点粗制硝石,被他小心翼翼地藏在了床板下一个隐秘的暗格里。
他不再大规模收集硝土,而是偶尔在“散步”时,随手捡拾一点点,混淆视听。
他知道,自己需要盟友,或者至少,需要信息渠道。那个被吓跑的钱太监是指望不上了,他必须寻找新的突破口。
机会出现在几天后。
一场突如其来的春寒,让本就体弱的苏婉清感染了风寒,发起低烧。静思苑缺医少药,凌云心急如焚。向太医院求援无异于痴人说梦,三皇子送来的药材里虽有驱寒的,但针对风寒发热的却不多。
无奈之下,凌云决定冒险去一趟宫中最低等的杂役聚集区,那里或许能遇到懂些土方子的老宫人,或者能想办法换到点有用的东西。他知道这很危险,但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苏婉清病倒。
他将自己稍作打理,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落魄(尽管效果有限),又将一小块粗制硝石藏在袖中,以备不时之需(他设想或许能用作某种“稀有物”交换),嘱咐苏婉清锁好门,便悄然离开了静思苑。
杂役区位于皇宫最边缘,肮脏、混乱,却充满了市井的活力。各种身份的底层宫人穿梭其间,交换信息,做些小交易。凌云的出现,引起了一阵小小的动。认出他身份的人,无不面露诧异,远远避开,指指点点。
凌云强作镇定,目光在人群中搜索。他看到几个蹲在墙角晒太阳、看起来年纪颇大的老太监,正要上前询问,却被一个身影拦住了去路。
那是一个穿着半旧靛蓝色宦官服色,年纪约莫三十上下,面容普通,但一双眼睛却异常沉静明亮的太监。他对着凌云躬身一礼,姿态不卑不亢。
“奴才内务府采买处行走,高无庸,参见七殿下。”他的声音平和,没有一般太监的尖利刺耳。
内务府采买处?凌云心中一动。这是个有油水,也能接触宫外信息的职位。
“高公公有事?”凌云保持着警惕。
高无庸抬起头,目光快速而精准地扫过凌云略显单薄的衣衫和袖口不经意露出的一点污渍(那是之前处理硝土留下的),低声道:“殿下可是在寻治疗风寒的药材?”
凌云眼神一凝:“你如何得知?”
高无庸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没有谄媚,反而有种洞察世事的淡然:“奴才恰才路过,听闻静思苑的苏姑娘身体不适。又见殿下在此徘徊,故有此猜测。”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纸包,双手奉上,“这是些常见的柴胡、黄芩,清热解表最是有效,若殿下不弃,可拿去应急。”
凌云没有立刻去接,而是审视着高无庸:“高公公为何要帮本王?”他可不相信这深宫之中有无缘无故的善意。
高无庸神色不变,坦然道:“奴才入宫前,家中曾是行医的,略通药理。见人病苦,能帮则帮,亦是积德。再者……”他声音压低了些,“奴才敬重殿下身处逆境,犹自强韧之心。”
最后这句话,说得意味深长。他显然听说了静思苑的风波,并对凌云近的变化有所察觉。
凌云心中念头飞转。这个高无庸,不像大皇子那般跋扈,也不像三皇子那般带着明确目的的拉拢,他表现得更像一个……观察者,或者说,一个基于某种个人准则行事的边缘人。这种人在复杂的宫廷中,要么是真傻,要么是藏得极深。
但眼下,苏婉清的病更重要。凌云能感觉到,这包药材是真的。
“多谢高公公。”凌云接过药包,入手微沉,分量十足,“今之情,本王记下了。”
高无庸再次躬身:“殿下言重了。宫中人多眼杂,殿下还需谨慎。若后有何琐碎需求,或可至内务府西侧门房寻奴才。”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便混入了人群中,消失不见。
凌云握着那包药材,看着高无庸消失的方向,心中疑窦丛生。这个高无庸,出现的时机太过巧合,他的态度也太过平静。是友是敌,尚未可知。
但无论如何,这包药解决了燃眉之急。他不敢多留,立刻返回静思苑。
就在他离开杂役区,穿过一条偏僻宫道时,斜刺里忽然冲出一个小太监,低着头,慌不择路地撞在他身上!
“哎哟!”那小太监惊呼一声,手里捧着的一个锦盒摔在地上,盒盖翻开,里面一对品相极佳的羊脂白玉镯滚落出来,其中一只磕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竟出现了一道清晰的裂痕!
小太监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七殿下饶命!七殿下饶命!奴才不是故意的!这……这是贵妃娘娘要赏给林美人的玉镯!这……这可如何是好!”
凌云的心猛地一沉!
贵妃娘娘!大皇子的生母!
他看着地上那只有了裂痕的玉镯,又看了看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却眼神闪烁的小太监,瞬间明白了。
这不是意外。
这是大皇子凌弘的报复!如此直接,如此狠毒!毁坏贵妃赏赐之物,这罪名,足够让他吃不了兜着走!甚至可能波及刚刚病弱的苏婉清!
冰冷的怒意从凌云心底升起。他没想到,凌弘的手段如此下作,如此迫不及待!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几个原本在远处观望的宫人,也停下了脚步,幸灾乐祸地看着这边。
凌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慌乱和愤怒解决不了问题。
他没有去扶那个小太监,也没有立刻去捡那玉镯,而是缓缓蹲下身,目光锐利如刀,盯住那小太监的眼睛,声音平静得可怕:
“你,是哪一宫的?叫什么名字?”
小太监被他看得浑身一颤,眼神躲闪:“奴……奴才是长春宫……不,是司珍局的……”
“司珍局?”凌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司珍局的太监,捧着贵妃娘娘赏赐给林美人的玉镯,在这通往冷宫的偏僻路上,慌慌张张地跑,然后‘恰好’撞上了本王?”
他每一个字都说得极慢,却像重锤般敲在小太监心上。
“看来,是有人指使你,特意在此等候本王,用这损毁御赐之物的罪名,来构陷于我了?”凌云的声音陡然转厉!
那小太监吓得魂飞魄散,连连摆手:“没有!没有!殿下明鉴!是奴才自己不小心……”
“不小心?”凌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股属于现代灵魂陈默的冷静分析和属于皇子凌云近被出的锋芒,在这一刻融合,形成一种不容置疑的气势,“好一个不小心!那本王倒要问问,这玉镯乃是宫廷御制,坚硬无比,怎会一磕便裂?莫非,它本就是坏的?或者……有人提前做了手脚?!”
他这话一出,那小太监彻底慌了神,眼神中的恐惧几乎要溢出来。
周围看热闹的宫人也窃窃私语起来。是啊,御赐玉镯何等坚固,怎会一摔就裂?莫非真有蹊跷?
凌云趁热打铁,目光扫视周围,声音朗朗,既是说给小太监听,也是说给那些潜在的耳目听:“今之事,诸位都看见了。是有人蓄意构陷皇子!本王这就去禀明父皇,请父皇圣裁!看看这后宫之中,是谁如此大胆,竟敢拿贵妃娘娘的赏赐来做此等龌龊勾当!”
他作势欲走。
“殿下!殿下饶命啊!”小太监彻底崩溃了,一把抱住凌云的腿,涕泪横流,“是……是有人让奴才这么做的!他说……说只要事成,就给奴才一百两银子,还把奴才调去好地方……奴才一时鬼迷心窍……”
“是谁?!”凌云厉声喝问。
小太监浑身一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出那个名字,但最终,极度的恐惧压倒了一切,他眼睛一翻,竟直接吓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