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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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阳灯下雪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那一夜她才真正明白,自己若死,不只是自己没命。
苏府比苏晚意记忆里冷清了许多。
朱门仍在,匾额仍亮,可门前侍从的神色、院里仆妇走动时那种刻意压低的脚步声,都在明明白白告诉她,这座府邸正被一张看不见的网慢慢收紧。
苏衡亲自在二门处等她。
他比她印象中消瘦一些,眉眼间满是疲色。见她下车,先是细细看了她一眼,像终于确定她平安,才低声道:“你怎么这时候来了?”
“再不来,只怕见你一面都难。”苏晚意没有绕弯子,“兄长,咱们进去说。”
苏衡领她去了老夫人生前住过的暖阁。人一退尽,苏晚意便直截了当地问:“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苏衡手中的茶盏轻轻一晃。
那极细微的一下,却像一把刀,瞬间把她心里最后一点侥幸割破。
“你知道。”她看着他,声音很轻。
苏衡闭了闭眼,像压着很深的疲惫与无奈。许久之后,他才低声道:“我知道你不是苏家亲生的。”
“然后呢?”
“然后我知道得并不比你多多少。”苏衡抬头看她,眼神竟带着几分近乎恳切的痛,“晚意,不,或者我该叫你别的,可无论你是谁,你这些年在苏家长大,这一点从没变过。父亲、母亲、我……没人拿你当外人。”
苏晚意心里像被什么重重撞了一下。
她来时其实已经做好了最坏打算,觉得苏家也许只是受人所托,把她养成一颗将来可用的棋子。可苏衡说这话时,那种极深的疲惫与护持做不了假。
“那为什么不告诉我?”
苏衡苦笑:“因为父亲说过,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我们本以为,只要你顶着苏家嫡女的身份平安长大,再嫁进东宫,便算熬过去了。谁知……”
“谁知我还是被卷回来了。”苏晚意替他说完。
两人一时都沉默。
片刻后,苏衡起身,从书架最底层抽出一块暗格木板。里面藏着的不是匣子,而是一卷薄薄的旧名册和一封封死多年的信。
“顺天府要搜的东西,大概就是这些。”他说,“可真正重要的,不是名册,是送来名册的那个人。”
苏晚意接过那卷旧册翻开,只见上头记的是宁安二十一年冬前后,凤栖宫外一批宫人的去向。里头很多名字都被划掉了,旁边只写了两个字。
暴亡。
她后背一点点发凉。
这么多人在同一段时间里“暴亡”,不可能只是巧合。
“这封信是谁送来的?”她问。
“三年前,一个行将就木的老太监。”苏衡低声道,“他说当年有人欠了云家一条命,如今眼看自己活不成了,便把这东西送来苏家,说若有一你开始查自己是谁,就把它交给你。若你一辈子不查,就让它跟着我们一起烂掉。”
云家。
终于不再只是“云氏女”,而是云家。
苏晚意压住呼吸:“那个老太监叫什么?”
“曹恩。”
这个名字一出口,她脑海里竟像被什么轻轻碰了一下,隐约掠过一张弯腰垂首、声音尖细的面孔。可那影子太快,快得她抓不住。
“他人呢?”
“死了。”苏衡苦笑,“信送到当晚便死了。城南破庙里,一把火烧得净净。”
又是火。
苏晚意指尖发冷,忽然觉得这世上所有看似偶然的烧毁与暴亡,背后都站着同一个人。
“顺天府今就会来搜府。”苏衡看着她,“你若是来拿这些,现在就拿走。”
苏晚意却没有立刻伸手。
她忽然明白了萧承珩为什么让裴照转那句话。
这些东西若由她当场带走,旁人只会更肯定她和苏家在转移旧案证物。可若她什么都不碰,苏家今又很可能保不住。
“兄长,你信我吗?”她忽然问。
苏衡愣了下,随即毫不犹豫:“信。”
“那就别把最重要的东西给我。”
苏衡眉头紧锁:“什么意思?”
“给我一件能让别人相信你已尽数交出的东西。”苏晚意翻着那卷名册,目光很快停在最后一页,“真正关键的,另藏。”
苏衡顺着她视线看去,只见最后一页夹着一枚极薄的纸片,上面记着一个名字。
魏长秋。
旁边批着一行极小的字。
凤栖宫夜值,后失踪。
“他是谁?”苏晚意问。
“不清楚。”苏衡摇头,“但送信的老太监提过一句,说若还想往下查,先找魏长秋。”
就在这时,外头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府中管事在门外压着声音禀报:“大公子,顺天府来人了。”
来得真快。
苏衡神色一沉,苏晚意却已迅速将那枚纸片抽出,折好收进袖中,再把名册和旧信原样放回暗格,只拿了其中一封无关紧要、却足够让人做文章的旧账单出来。
“就交这个。”她说。
“可这不够。”
“够让他们先乱一阵。”苏晚意抬眸看他,“只要他们觉得自己已经搜到了一点东西,就不会立刻翻地三尺。你现在最要紧的,不是证明清白,而是拖时间。”
苏衡定定看着她,像第一次真正意识到,眼前这个从小被他护着的妹妹,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只会掉眼泪的小姑娘了。
“晚意。”他低声道,“若这回真保不住,你别回头管苏家。”
苏晚意心口一紧,几乎是下意识道:“不可能。”
苏衡笑得很淡,却带着点说不出的涩意。“你若倒下,东宫就真的没人了。”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苏晚意忽然有些说不出话。
原来不只是萧承珩知道她如今意味着什么,连苏衡都看得清楚。她若只是苏家女儿,倒下了也只是苏家没了一个依靠;可她若是太子妃,是云阿妤,是二十年前旧案唯一还活着的线头,她一倒,许多人都得跟着一起死。
顺天府的人已经闯到前院。
苏晚意收敛心神,起身前最后看了一眼那处暗格。“把真正的信和名册换地方。别放在府里,放在……”
她顿了顿,脑海里忽然闪过一幕极快的残影。那是个很小的院子,角落种着一株老槐树,树下埋着一只陶罐。有人蹲下来,把东西放进去,轻轻拍了拍土。
“放在老夫人佛堂外那株槐树底下。”她脱口而出。
苏衡一怔:“你怎么知道那里……”
苏晚意自己也僵了一下。
因为她本不知道,她只是“看见”了。
可眼下已经顾不上多想。她只压低声音道:“别问,快去。”
苏衡深深看了她一眼,终于点头。
顺天府搜府时,苏晚意没有避开,而是正大光明坐在前厅里喝茶。领头的官差见她在,明显顾忌了几分,却仍打着奉旨办差的名头把能翻的都翻了。
果然,他们搜到那封旧账单后,神色立刻微妙起来。像是终于捞到一条能回去交差的鱼,连动作都不再像方才那样急切。
苏晚意看在眼里,心里一点点沉下去。
他们果然不是来认真找真相的。
他们只是来确认,苏家手里还剩多少能咬人的骨头。
直到落时分,顺天府的人才撤出去。苏衡送她到门口,天边残阳如血,照得整座苏府都像蒙了一层薄红。
“那个魏长秋,我会让人先查。”苏晚意低声道,“兄长,你也小心顾家。”
“为何是顾家?”
“因为顾清漪今太安静了。”苏晚意看着远处街巷,轻轻道,“安静得像在等下一步。”
她上车时,心里已经很清楚。
春宴之后,他们争的早就不止是东宫脸面。
而是时间。
谁先找到魏长秋,谁就可能先掀开宁安二十一年那层血淋淋的旧布。
所以她不能倒,而下一个要倒的人,很可能就在东宫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