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朝朝都灵的《朱砂照山河》真的是古风世情小说的标杆之作,苏晚陈仲的成长历程令人动容,目前这部作品已经持续更新到了201617字的篇幅,书中故事的主人公正是苏晚陈仲,这本精品小说绝对值得收藏。
朱砂照山河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从空村往南走的时候,雾还没完全散。
村外的土路被夜里水汽泡得发软,一脚踩下去,鞋底总要陷进去一点,再被费力。苏晚右脚踝肿着,走得尤其艰难,几乎每一步都像有人拿细针顺着骨头缝往里扎。
她本来想忍。
现代社畜最不缺的就是忍功。方案挨骂时要忍,深夜返工时要忍,明明是别人锅却要陪着一起认时也得忍。她早习惯把“不舒服”压下去,装成一副“还能继续”的样子。
可这具身体显然不给她留什么体面。
才走出村口没多远,她额头上就开始冒汗,脸色也越来越白。到后来脚下一软,整个人差点直接栽进路边湿泥里。
陈仲一直走在她外侧,几乎是她身体刚一晃,他便伸手扶住了她手肘。
“歇一下。”
苏晚咬着牙摇头。
不能歇。
空村虽然暂时没人,可谁知道昨夜那拨乱兵会不会回头,或者别的流民会不会再路过。对现在的她来说,停在原地就等于把自己摆在案板上。
她喘了一口气,想把手抽回来,继续往前走。
结果陈仲却没松开,只是看了她一眼,神色很淡,语气却不容商量:“再走,你会倒。”
苏晚一怔。
这话说得太笃定了。
笃定得像他不是推测,而是已经见过她下一刻倒下去的样子。
她盯着他,心里又一次泛起那种古怪的凉意。
这个人总是这样。
伸手快一步,看穿快一步,连她撑不住这件事都知道得像比她自己还早。
正常吗?
不正常。
可她现在实在没力气和他较这点不正常。
陈仲见她不再硬挣,便扶着她往路边一棵半枯的树下坐。树旁的土还算,遮了点风,也不至于一屁股坐进泥里。
苏晚刚一落坐,整个人就像被抽掉了骨头,连后背都软了下来。她垂着头缓了好一阵,才觉得眼前那层发黑的晕稍稍退下去一点。
陈仲蹲在她面前,解下水囊递过去。
苏晚抬手接时,才发现自己手指都在轻轻发抖。
不是矫情,是真累。
她一个平时上下班靠地铁、电梯和共享单车混活的人,昨天刚猝死,今天就得在东汉末年的破路上拖着伤腿赶路,没直接躺下已经算对自己很有交代了。
她喝了一口水,抬眼看陈仲。
这会儿距离近,光线也比昨夜好,她终于能更仔细地打量他。
脸还是年轻的。
甚至年轻得过头。
眼角没有纹,嘴唇也没被岁月刻出什么苦意,若只看皮相,他就是个很普通的乱世少年,最多比旁人更瘦一些,更结实一些,更沉默一些。
可那双眼不对。
太沉了。
沉得像埋了很多年风沙和旧血,连偶尔低头替她理一理包袱、系紧水囊口时,神色里都带着一种与年纪不相称的稳。
而且,他看她的时候,眼眶总像隐隐泛着一点红。
昨夜火光太暗,她还以为是自己看错。现在天亮了,她反而看得更清楚。
那不是普通的熬夜和劳累。
更像某种一夜一夜哭不出来、又压得太久之后留下来的痕。
苏晚心里忽然有一点发堵。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
不是讨厌,是无措。
因为她前世和人相处,大多清清楚楚,谁是领导,谁是同事,谁能甩锅,谁会抢功,谁只是表面关心,边界都明白。可陈仲不一样。
他身上的情绪太深,而她又不知道那些情绪的来处。
他是在为阿昭难过?
还是在为别的什么?
苏晚正盯着他出神,陈仲像察觉了,抬眼与她对上。
“怎么了?”
苏晚一时没动。
她忽然很想问:你到底哭什么。
当然,这话她问不出口,就算能问,也未必该在现在问。于是她只好伸手,去够他的手腕。
她越来越习惯这个动作了。
习惯得连自己都觉得可怕。
陈仲把手递给她,掌心朝上。
苏晚低头,慢慢写:
你,怕?
她原本想写“你哭过?”可临落指时又改了。比起直接戳穿,她更想先看看他会怎么答。
陈仲看着掌心里的两个字,静了片刻,才说:“不怕。”
苏晚差点想把白眼翻到天上去。
不怕?
谁信?
昨夜那堆死人、今天这条破路、她这副一碰就倒的身体、前头不知还有多少乱兵和饥民,这人居然跟她说不怕。
可笑的是,他说这话时神情很稳,稳到若不是她已经捕捉过他眼里那层红,几乎真会被唬住一点。
苏晚盯着他,越盯越觉得这人简直像现代职场里那种嘴上说“没事,小问题,我来处理”,结果背地里把所有雷都自己扛下来的倒霉负责人。
而这种人往往最不适合长期。
因为他们看着可靠,实际上心里能装事,装到哪天突然炸了你都未必知道导火索是什么。
她想到这里,心里那点警惕又抬起来一点。
偏偏与此同时,她又不得不承认一件更麻烦的事实——
至少现在,陈仲确实是她唯一能依靠的人。
乱世不像现代社会,没有报警电话,没有医院,没有居委会,没有便利店和网约车。她一个哑女,一个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脚踝肿得像面团的半残流民,若离了陈仲,别说躺平,今天晚上能不能活都难说。
这份清醒让她心情很差。
她前世最烦的就是被绑定,被迫和不完全信任的人搭班子,被迫在还没弄清楚底牌前就得先交出诚意。没想到死了一回,还是没逃过这种命。
可烦归烦,她总不能现在把陈仲推开,然后靠一只肿脚去单刷东汉末年。
那不叫独立,那叫作死。
苏晚低头,把最后一口水喝掉,忽然想起昨夜那半块饼。
她手指顿了顿,又抓过他的手,写:
你,吃了?
陈仲看完,说:“吃了。”
苏晚面无表情看着他。
骗人。
这语气和前世同事聚餐时嘴上说“我点过了,你们先吃”一模一样。
可她没有拆穿。
一是她现在还没力气跟人争半块饼,二是她知道,就算拆穿,眼前这人也多半只会继续说些“你伤重”“我不饿”之类的废话。
她只是默默把这件事记下了。
记账这种本领,现代职场和东汉乱世一样好用。
谁在你身上多给了一口吃的,谁在你脚软时先伸了手,谁看起来没那么有用却其实一直在替你挡风,后都得算。
哪怕只是为了活命,也得算。
陈仲见她歇得差不多,便重新站起身,朝她伸手。
“走吧。”
苏晚盯着那只手,心里忽然有一点奇怪的感受。
她前世很少真正“被扶着走”。
工作里没人会扶你,生活里更多时候也只能自己扛。成年人讲究体面,体面就是你再累都得装作还能走,再疼都得装作只是小问题。
可现在,她低头看看自己肿起的脚踝,又看看面前这只稳稳伸过来的手,终于还是把手放了上去。
就当是阶段性资源整合。
苏晚在心里冷静地下结论。
绝对不是她开始信这个人。
绝对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