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这本书我追了好久!爱玩土的阿陈的《镇魇志》是悬疑灵异类型,主角陈砚秋的经历跌宕起伏,处于连载状态已更新171629字,绝对不容错过的佳作,绝对是悬疑灵异小说中的精品之作,书荒必看。
镇魇志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陈老歪在黑暗中站了片刻,直到眼睛适应了石室的昏暗。头顶隐约传来沅水的汩汩声,像是这座古城在睡梦中的呼吸。他听见安半仙在身后摸索火柴的声音,然后一豆火苗亮起,重新点燃了油灯。
橘黄色的光重新填满石室,一切又恢复了正常——书架、陶缸、悬吊的骨架,仿佛刚才那道白色火焰和墙上的人形只是幻觉。
但陈老歪知道不是。他的下颌骨还在隐隐发痒,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骨痂深处轻轻拨动。
安半仙没有回到椅子上。他站在书架前,背对着陈老歪,似乎在看那些密密麻麻的书脊。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比之前平静了许多,但陈老歪听得出来,那平静是用力压出来的。
“山田大佐来找我的时候,是去年腊月。”
他转过身,重新在石桌前坐下,将那个铁皮盒子拉到自己面前。盒子里的纸张已经泛黄,但保存得相当完好,每一张都被仔细地抚平过折角。
“那天沅陵下着小雪,街上没什么人。我正准备收摊,一个穿中山装的男人走到摊子前坐下,说要。我抬头一看他的眼睛就知道他不是来的。他眼睛里有东西——不是气,而是一种执念。那种执念我见过,在镜子里见过。”
安半仙从铁皮盒子里抽出几张纸,在桌面上排开。
“他坐下之后没有伸手让我看相,而是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放在桌上。照片上是一卷帛书,唐代的,楷书工整,保存得极好。他问我看不看得懂上面的字。”
“你怎么说?”
“我说看得懂。没等我往下编,他又掏出了第二样东西——一把南部十四式,放在照片旁边。然后他说:‘安文渊先生,请不要浪费我的时间。’”
陈老歪沉默了一会儿。他能想象当时的场景:冬夜的巷子口,雪花落在豆油灯上发出细微的嗞嗞声,一个留洋归来的前清进士和一个拿枪的本大佐隔着一张缺了腿的八仙桌对峙。
“他知道你的真名。”
“不止真名。”安半仙用手指点了点桌上的一张纸,“他知道我是安氏后人,知道安氏是楚巫祝的血脉,知道三只铜匣和三处封印的大致位置。他甚至知道《黔中郡守上计书》的存在——那卷简书我藏了三十年,从未给任何人看过原件。但他知道它的内容。”
“他怎么知道的?”
“因为他祖父。”安半仙从纸堆里挑出一张,上面抄录着一段文,旁边密密麻麻地写着中文注解,“山田的祖父叫山田永和,甲午战争时期是陆军少佐,随军攻入了威海卫。在清军的军械库里,他找到了一只铁箱。”
“铁箱?”
“对。清军把那只铁箱当作废铜锁在仓库角落里,没人知道里面是什么。山田永和撬开了箱子,里面是一卷帛书——就是照片上那卷唐代帛书。帛书用唐代楷书写就,但内容是抄录和注解一份战国竹简。原简是唐玄宗年间在湘西一座古墓中出土的,由当地刺史呈送长安。但简书在送往长安的途中神秘失踪,只剩下这份誊抄本保存在地方府志馆中。”
安半仙翻到另一张纸,上面用工整的蝇头小楷抄录着几段文字。
“誊抄本的抄写人是一位姓裴的司马。他在抄完正文之后,在帛书末尾加了一小段自己的话。你听听这段。”
他念道:“臣阅毕此简,三不能寐。简中所言之物,若非虚妄,则万万不可使其重见天。然臣窃闻,秦时有方士携此物之线索东渡不归,汉时有胡巫在楼兰故地掘地三丈得骨一片,骨上刻字与简文所载若合符契。此物或非止一处,或已散落四方矣。”
陈老歪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裴司马说的‘此物’,就是骨片?”
“极有可能。”安半仙放下纸张,“这段记载说明两件事。第一,唐代的人已经知道骨片的存在,而且知道它散落在不同的地方。第二,骨片的线索在秦代就已经被人带出了中原——‘秦时有方士携此物之线索东渡不归’。秦代方士,东渡不归,你能想到谁?”
陈老歪的历史知识不算好,但这个名字他不可能不知道。
“徐福。”
“对。秦始皇派徐福带三千童男童女东渡求仙药,这是正史都记载的事。但裴司马的这段注解说,徐福带走的不是求仙药的使命,而是‘此物之线索’——龙骨骨片的线索。”
安半仙翻出那张手绘的地图,指着上面被朱笔圈出的雪峰山位置。
“山田永和得到这卷帛书之后,花了三十年时间考证帛书上提到的地名。战国的黔中、巫郡、黔山,对应现代的哪些地方。他考证出了第一处——雪峰山南麓。但他没能亲自来找,因为他在俄战争中死了。临死前,他把帛书和考证笔记传给了儿子,儿子又传给了孙子——就是来找我的这个山田大佐。”
“三代人。”陈老歪说。
“三代人,五十年,就为了找一样东西。”安半仙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也许是敬畏,也许是厌恶,也许两者都有,“山田来找我的时候,他掌握的信息已经比我还多了。他知道三只铜匣的大致方位,知道骨片的存在,甚至知道——”他顿了顿,“知道骨痂锚点这件事。”
陈老歪的心猛地一沉。“他知道骨痂?”
“他知道。帛书上有一段关于‘开门人’的记载,说封印只能被一种人打开——身上有骨痂的人。楚巫祝在铸造铜匣的时候,特意将封印设计成只能与骨痂共鸣的结构。因为他们认为,骨痂是骨头断裂后重新愈合的痕迹,代表一个人从创伤中活了下来。这种人在楚巫的信仰里被认为是有‘骨缘’的人,是沟通人界与骨界的媒介。”
安半仙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透过镜片看着陈老歪。
“换句话说,他们需要的不是一个开门人——他们需要的是一个祭品。一个活着的、带着骨痂的人,在封印完全打开的那一刻,用自己的身体作为龙骨复苏的容器。”
陈老歪的手不由自主地摸上了自己的下巴。那道旧伤疤在指尖下微微凸起,像是一道永远不会消失的提醒。他忽然觉得那道疤不再只是十六年前一次意外的纪念,而是一个早就被写好的剧本——他十九岁那年被石板砸碎下颌骨的那一刻,就已经被选中了。
“山田知道我是开门人吗?”
“他来的时候还不知道。”安半仙摇了摇头,“他只知道骨痂锚点的理论,但不知道具体是谁。他来沅陵,一是为了确认雪峰山封印的位置,二是为了打听有没有骨痂异常的人在这一带活动。我给了他假的位置,告诉他雪峰山的封印在西边四十里,然后告诉他沅陵附近没有骨痂异常的人。他没有完全相信,但也没有当场拆穿我。”
“但他后来肯定查到了。”
“对。”安半仙苦笑了一下,“因为你在道上太有名了。陈砚秋,绰号陈老歪——光这个绰号就是在告诉全天下的人你的下巴受过伤。山田只要随便找一个古董贩子问一问,就能把你和骨痂联系起来。”
陈老歪沉默了很久。石室里只有豆油灯的噼啪声和水缸里植物叶片轻轻摩擦的声音。他忽然想起昨晚在山林里被山魈追赶时,铜匣在他怀里发烫。当时他以为是恐惧导致的错觉,现在想来,也许那时候山田的人已经在靠近了。
“他知道我开了匣。”
“现在肯定知道了。”安半仙把散落在桌面上的纸张一张一张地收回铁皮盒子,“昨晚雪峰山上又是枪声又是追兵,他不可能不知道。而且你三个伙计死在破庙里,死状诡异——这件事恐怕天亮之前就会传遍整个沅陵古董圈子。山田在沅陵有耳目,他很快就能推断出发生了什么。”
“那他下一步会怎么做?”
“他会来找你。”安半仙合上铁皮盒子,锁扣发出清脆的咔嗒声,“不是你——你就没人能带他找到剩下的铜匣和骨片了。他会跟着你,等你把所有的封印都打开,然后在最后一刻拿走成果。”
陈老歪低头看着石桌上那只铜匣。匣子安静地躺在一堆泛黄的纸张旁边,那道细缝像一道永远不会愈合的伤口。他忽然觉得这匣子不再是一个等待被打开的谜团,而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而他已经踩中了机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