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乾安最近压力很大。
作为一个外门杂役管事，他平的子其实挺好过——杂役们怕他，外门弟子懒得理他，长老们想不起来他。他可以舒舒服服地在管事房里喝茶、训人、偶尔克扣点杂役的月俸给自己添点酒钱。这样的子他已经过了七八年，非常滋润。
但最近不行了。
掌教和长老为了矿脉的事吵得不可开交，两派都在下面的人表态。赵乾安这种夹在中间的基层管事，简直是被两头碾——掌教那边的人说他不作为，长老那边的人说他跟掌教走得太近。他两边都得罪不起，两边都讨好不了。
最蛋的是，上面吵架，活儿全压在下面。
矿脉那边需要大量人手，两边都来抽调杂役。赵乾安手里的杂役总共就这么几十号人，拆东墙补西墙，活儿越分越细，每个人的活都翻了一倍。杂役们怨声载道，他也没办法——他自己的活儿也翻了一倍。
“陈凡！”他站在杂役房门口，手里拿着竹条，脸上的疲惫连遮掩都懒得遮掩，“今天你跟孟轻舟去矿脉那边报到。长老那边要人，去不去由不得你们。”
陈凡应了一声，没有多问。
去矿脉，正合他意。
新发现的灵石矿脉在后山北麓，距离青岚宗主峰大约十里路。陈凡和孟轻舟跟着领队的外门弟子走了小半个时辰才到。矿脉入口是新挖的，洞口还带着新鲜的凿痕，旁边堆着一大堆刚挖出来的碎石。
矿脉外面的空地上已经站了十几个杂役，被分成两队——一队归掌教派的人管，一队归长老派的人管。两边的外门弟子隔着几丈远互相瞪眼，气氛微妙得很。
“掌教派的是内门大弟子温不争负责，”孟轻舟压低声音给陈凡介绍，“长老派是大长老的侄子金元庆负责。两个人都是金丹期，但温不争脾气好，金元庆脾气差。你希望被分到哪边？”
“温不争那边。”
“废话，谁都想去温不争那边，”孟轻舟叹气，“但你看，温师兄那边人已经满了。”
果然，一个穿着白色内门弟子服的年轻人走过来，面容温润，眉目舒朗，嘴角带着一丝让人舒服的笑意。他看了看陈凡和孟轻舟，语气温和：“两位师弟，我这边人手暂时够了。你们去金师兄那边吧，辛苦了。”
“好的好的，没问题。”陈凡点头，表情毫无波动。
温不争看了他一眼，似乎注意到了什么，但很快移开了视线，继续去安排人手。
“这人不错，”天玑在神识里说，“修为在同龄人里算扎实的，而且身上没有那种盛气凌人的味道。”
“你看人还挺准。”
“本大爷看人准了三千年了。”
金元庆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面容和金烈有三分相似，但气质完全不同——金烈是刚愎自用，金元庆是骄横跋扈。他穿着一身暗红色的外门弟子服，腰间的令牌比普通外门弟子大了一圈，站在矿洞口指手画脚，嗓音大得像打雷。
“你们两个！新来的！去三号坑道搬碎石！快点！”
陈凡和孟轻舟被带到了三号坑道。这是个刚开挖不久的支线矿坑，坑道狭窄，岩壁上偶尔能看到几块闪烁的灵石原矿，但都是下品中的下品，灵气含量低得可怜，只够照明的程度。
孟轻舟搬了几趟碎石就开始喘，圆脸上全是汗。陈凡倒还好——泡了两次千年石髓之后，他的体力和耐力都比刚穿越时强了不止一个档次。但他刻意控制着节奏，让自己看起来和孟轻舟一样吃力。
不能暴露。尤其是在金元庆这种人的眼皮子底下。
“天玑，”他一边搬石头一边在心里问，“这个矿坑里有什么好东西吗？”
天玑沉默了一会儿，应该是在感应。
“三号坑道本身没什么，都是下品灵石。但往右边挖大概十丈，有一股不太一样的波动。可能是伴生矿——一种叫‘云母晶’的东西，炼制中品法器的主材料。比普通灵石值钱多了。”
“十丈。我挖不到。”
“你挖不到，但你可以记住。等矿脉开采完了，这个坑道废弃了，你再来。”
陈凡把天玑的话牢牢记在心里，手上继续搬石头。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矿脉之争对他来说是巨大的机会。两派对立，管理混乱，人手不足，监管松懈。在这种环境下，他这种不起眼的杂役反而最容易浑水摸鱼。没有人会在意一个杂役从矿坑里顺走几块废弃的边角料。
他开始在搬碎石的过程中有意识地观察矿坑的结构，记下每一条岔路的位置，每一个没人注意的角落。天玑也进入半工作状态，一边感应周边的灵气波动，一边把有价值的目标标记在陈凡的脑海里。
“左后方，岩壁里嵌着三块下品灵石，还行。等没人了可以抠出来。”
“右前方那堆碎石底下，有一块半埋的灵石原矿，品相中等。”
“再往前五丈那个拐角，岩壁后面好像有个小型晶洞，不过太深了，你现在挖不到。”
陈凡把这些信息一条条记在心里，像前世记需求清单一样，按优先级和可行性排列好。
下午收工的时候，陈凡的收获不多——两块下品灵石是从碎石堆里悄悄塞进芥子戒的，加起来灵气含量大概值一块标准下品灵石。算下来，他这半天白赚了半个月的月俸。
但他更满意的是那张“藏宝图”——天玑标记的矿脉富集区分布图，现在已经刻在了他的脑子里。等这个矿坑废弃了，他随时可以回来收割。
从矿脉回杂役房的路上，他经过了执事堂门口。马宏刚从里面出来，脸色比上次被他坑的时候还难看。
孟轻舟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凑到了他旁边，用胳膊肘捅了捅他：“看见没？又被叫去问话了。听说他炼丹的那批材料来源有问题——青须草是他压榨杂役免费弄来的，被执事堂查出来了。虽然没罚，但记了一笔。”
陈凡嗯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
他当然不会告诉孟轻舟，关于青须草来源问题的举报信，也是他用左手写的。字比上次更丑，丑到执事堂的人差点懒得看。
但马宏还是被叫去问话了。
这就够了。
他不打算一次扳倒马宏——拔草要一一拔，太急了容易连带土一起崩。社畜守则第五条：得罪你的人，不需要一次性报复回去。慢慢来，每次让他难受一点点，每次都让他找不到是谁的。积累久了，他连生气的对象都没有，只能自己憋着。
这种报复方式比当面硬刚爽多了。
陈凡回到杂役房，在自己的铺位上坐下来，把今天顺来的两块下品灵石从芥子戒里取出来，放在掌心里仔细看了看。
灵石在昏暗的油灯光下散发着柔和的光泽，温润如玉。这是他穿越以来第一次通过自己的手段获取灵石——虽然手段见不得光，但结果是实实在在的。
“看你那眼神，”天玑啧了一声，“两块下品灵石而已，至于吗？”
“至于，”陈凡说，嘴角微微上扬，“在我前世，这就相当于加班之后偷偷把公司的零食柜搬空了半格。价值不大，但心理满足感拉满了。”
他把灵石收进芥子戒，躺回铺上，闭上眼。
左手掌心里那道裂痕在黑暗中微微发热。他感觉到了——那道裂痕正在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往手腕上方延伸，像是在画一张他自己也看不清的地图。
矿脉、石髓、隐灵诀、芥子戒——这些东西正在一点一点拼在一起，拼成一条他暂时还看不清全貌的路。
但至少现在，这条路的方向是往上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