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晚上七点，陆林推开餐厅包厢的门。
包厢里已经坐了一个人，正对着手机整理头发，听见开门声，那人头也不抬地说：“迟到了三分钟。”
“路上堵车，”陆林把包放下，在他对面坐下，“你倒是准时。”
林尧终于抬起头，露出一张在各大热搜榜上经常出现的脸。五官精致，眉眼含情，随便一个角度都能上杂志封面。此刻他正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着陆林。
陆林想到了言裴洺，言裴洺长的也很好看，是另一种帅。言裴洺的鼻子和眼睛像他妈妈，其他的都随了他爸爸，生得剑眉星目，精致端正。
“你怎么又瘦了？”
陆林愣了一下，她怎么又想起言裴洺了。
她低头拿起菜单说：“你怎么每次见面都这一句？”
“因为每次见面你都比上次瘦，”林尧靠在椅背上，语气里带着点不满，“你们公司食堂没饭吃吗？”
“有。”
“那你为什么不吃？”
陆林从菜单上方看了他一眼：“你能不能换个话题？”
林尧挑了挑眉，倒是没再继续。
服务员进来点菜。陆林点了几道特色菜，林尧在旁边加了一瓶红酒。等服务员出去，包厢里安静下来。
“说吧，”陆林放下菜单，“这次又是什么事？你平时不是最讨厌来这种地方吃饭吗？”
林尧这个人，红到什么程度呢？出门吃个饭能被粉丝围三条街，逛个超市能上热搜，连去健身房都有人蹲点。所以他一向要么在家吃，要么去朋友开的私房菜馆，很少来这种对外的餐厅。
“这家店是我经纪人朋友开的，安全，”林尧给自己倒了杯茶，“而且我有正事。”
“什么正事？”
“下周有个慈善晚宴，主办方想请妈出席，他们托到我这儿来了。”
陆林看着他，一脸不信：“就为这事？”
“就这事。”
“你自己发个消息就行，至于专门约出来吃饭？”
林尧笑了一下：“顺便看看你。”
陆林没接话。
菜陆续上来了。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糖醋小排，还有一碗西湖牛肉羹。都是陆林小时候爱吃的菜。
林尧夹了一块小排放她碗里：“多吃点。”
陆林低头看着那块小排，嘴角微微扬起。
这个人，在外面是光芒万丈的国民影帝，粉丝见面会能尖叫到屋顶掀翻。在她面前，就是个心的老妈子。
“对了，”陆林想起什么，抬眼看他，“你上周那个热搜怎么回事？‘林尧夜会神秘女子’？”
林尧正在夹鱼的手顿了一下。
“那个啊……”他若无其事地把鱼放进嘴里，“假的。”
“我知道是假的，”陆林看着他，“我是问你，怎么会被拍到？”
林尧叹了口气，放下筷子，一脸苦闷。
“我那天晚上收工回家，路边有个女孩蹲在那儿哭。我助理认出她是粉丝，就下去看了看。结果那女孩哭得更厉害了，抱着我助理的腿不撒手。”
陆林挑眉：“然后呢？”
“然后就被拍了。”林尧摊手，“传出去就成了我‘夜会神秘女子’，把我说得好像把她怎样了一样。”
陆林忍不住笑了。
“你还笑？”林尧不满地看着她，“你知道我经纪人多生气吗？。”
陆林端起茶杯，掩住嘴角的笑意。
林尧看着她，忽然说：“你最近好像心情不错？”
陆林愣了一下：“有吗？”
“有，”林尧盯着她，伸出自己修长的手指晃了晃，“上个月见你，你整个人都闷闷的。今天虽然也瘦，但至少会笑了。”
陆林垂下眼，没接话。
林尧也不追问，继续吃菜。
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陆林。”
“嗯？”
“你和言斐洺……最近怎么样？”
陆林的筷子停了一下。
她想起那些只有一个字的回复，想起那棵老槐树，想起六楼那扇拉着窗帘的窗户。
“就那样。”
林尧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点她看不懂的东西。
“他对你还好吗？”
陆林沉默了几秒。
“我不知道，”她最后说，“他什么都不说。”
林尧没再问了。
他夹了一筷子西兰花，忽然说起别的事：“你知道吗，我前两天拍戏，有个群演小姑娘特别有意思，她演一个路人，只有一句台词，结果她紧张得说了八遍才过。”
陆林看着他，知道他是故意转移话题。
她顺着他的话接下去：“那你有没有凶人家？”
“我？凶人？”林尧一脸冤枉，“我在片场脾气最好出了名的，我还给她递了瓶水，让她别紧张。”
“然后呢？”
“然后她更紧张了。”林尧叹气，“拿着那瓶水手抖得跟筛子似的，再来一条的时候直接忘词了。”
陆林笑出声。
林尧看着她笑，自己也跟着笑起来。
笑着笑着，他忽然正色道：“对了，下周那个晚宴，你来吗？”
“不一定，”陆林说，“公司最近事情多。”
“你那个不是解决了吗？”
陆林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林尧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但很快恢复自然：“听说的，你们那个方不是要解约吗？后来峰回路转了。”
陆林看着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但林尧已经把话题岔开了：“你知道吗，我最近接了个新剧本，演一个霸道总裁…我琢磨了好久，霸道总裁怎么演才不像面瘫……”
陆林听着他絮絮叨叨说拍戏的事，慢慢放松下来。
菜吃得差不多了，林尧招手让服务员撤下去，换了壶新茶。
他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忽然叹了口气。
陆林看他：“怎么了？”
“我在想，”林尧一脸认真，“我是不是长得太帅了？”
陆林：“……”
“真的，”林尧继续说，“你看，上周那个热搜，就是因为我太好心了，但我仔细想了想，如果我不是长得这么帅，可能那个热搜也不会传那么快。”
陆林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理他。
“你这是什么表情？”林尧不满，“难道你不觉得你哥很帅吗？”
“帅，”陆林面无表情，“帅到每次上热搜都是花边新闻。”
林尧噎了一下。
“那不是我的错！”他辩解，“是那些狗仔太闲了。”
“是吗？”
“当然，”林尧理直气壮，“我这么正直的人，怎么可能有什么花边新闻。”
陆林看着他，忽然笑了。
“行，你最正直。”
林尧满意地点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喝完之后，他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妈前几天给我打电话了。”
“说什么？”
“说你最近太忙，让我有空多关心关心你，”林尧看着她，“她还说，你小时候最喜欢吃糖醋小排，最近看你瘦了，让我带你多吃点。”
陆林低头看着碗里那块还没吃完的小排。
“我知道。”她轻声说。
林尧看着她，忽然伸手，在她脑袋上揉了一把。
陆林躲了一下：“你嘛？”
“没事，”林尧收回手，笑了笑，“就是觉得，我妹妹长大了。”
陆林愣了一下。
但林尧已经站起来，拿起外套。
“走了，我晚上还有戏。”
陆林也跟着站起来：“我送你？”
“不用，”林尧戴上口罩和帽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你那车太显眼，我自己走。”
陆林看着他全副武装的样子，忍不住想笑。
“那你慢点。”
林尧走到门口，忽然回头。
“陆林。”
“嗯？”
“有什么事，记得给我打电话，”他说，“不管什么事。”
陆林看着他，点了点头。
林尧笑了一下，推门出去。
包厢里重新安静下来。
陆林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夜景。城市的霓虹灯亮成一片，车流在街道上缓缓移动。
她想起刚才林尧说的那句话。
“他什么都不说。”
是啊，他什么都不说。
但她也什么都没问。
他们之间隔着的那些东西，到底是什么？
陆林不知道。
她只知道，下次再见他的时候，她要多说几句。
至少要让他知道，有人在等他的回复。
不是只有一个“嗯”的回复。
是真正的、多说几句的回复。
她站在窗前，看了很久。
然后她拿起包，走出包厢。
电梯下行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出来看了一眼。
言斐洺：“晚饭吃了吗？”
陆林看着那行字，忽然觉得今晚的月色，好像比昨天更亮了一点。
她打了几个字。
“吃了，糖醋小排，你呢？”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
她走出去，走进城市的夜色里。
手机又震了。
“面。”
一个字。
陆林看着那个字，笑了一下。
这次多了一个标点符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