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吼得大殿都跟着震。
他憋了八年,就盼着今年能加冠。
结果倒好,一句不行就打发了。
昌平君神色不变,慢悠悠地说:“成蟜已经死了,对大王王位有威胁的都没了。今年不让加冠,不过是找个借口。到了明年,他们再没理由拦着。”
嬴政脸更黑了:“你的意思,寡人还得再熬一年?”
“是,形势人,只能忍。”
嬴政深吸口气,挥挥手让所有人都退下。
他什么都明白,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秦歌飘在半空,低头看着殿内最深处的嬴政,心里盘算开了。
大殿里光线昏暗。
嬴政坐在案后,整张脸沉得像块铁。
加冠,是男人二十岁必须走的一步。
戴上冠,才算成人。君子行冠礼,要祭告祖宗,要郑重其事。
嬴政今年正好二十。
可外头有吕不韦挡着,里头有赵太后拦着,两个人都不准他加冠。
谁都知道,一旦加冠,他就能亲自掌权。
咸阳城的禁军兵符,秦国的上将军虎符,全都要交到他手里。
那是赵太后——准确说,是嫪毐,绝对不愿看到的。吕不韦也一样。
秦歌隐约记得,历史上吕不韦和嫪毐都是在嬴政加冠后才倒台的。”还得再等一年?”嬴政咬着牙,低声自语,“寡人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
锦上添花容易,雪中送炭难。
秦歌心里门儿清——这是他的一次机会。
一次抱上这全天下最粗大腿的机会。
他知道,就算没有自己手,嬴政迟早也能翻盘,成为那个千古一帝秦始皇。”吕不韦当年敢赌奇货,今天我秦歌就敢装神弄鬼糊弄嬴政。”
他仰起头,盯着面前的嬴政,眼睛亮得吓人。
殿内,嬴政坐在深处,脸色阴晴不定。
秦歌嘴角微微一勾,抬手轻轻一甩。
嬴政面前案几上那只青铜杯里的水,忽然化作一道长虹,在半空中盘旋游走。”谁?!”
嬴政猛地站起,脸色骤变,双眼死死盯着那道悬在半空的水流,余光飞快扫向四周。
就在他出声的瞬间,一道人影闪到他面前。
手中握着剑,目光锋利如刀,气势骇人。
盖聂。嬴政身边第一剑客,也是他的剑术老师。
他一直藏在暗处,护着嬴政。”这是……”盖聂环顾四周,最后把视线落在那道悬空的水流上,皱起眉头。
秦歌控制着水流,慢慢凝聚成一个人形。
他瞅见突然冒出来的盖聂,稍微愣了一下,但也只是愣了一下。
他现在是灵魂状态,本不怕被人发现。”盖先生,你看这是何物?”嬴政盯着那不断变幻形状的水流,开口问道。
盖聂摇摇头,声音低沉:“这水只是普通的水,上面没有半分真气附着。盖某也不知是怎么回事。”
这种事,已经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要让水悬在空中,他也能做到,但他必须站在水旁边才行。
而此刻放眼整座大殿,只有他和嬴政两人。
秦歌听到盖聂这么说,心里松了口气,跟着咧嘴一笑。
本来他只打算在嬴政面前装神弄鬼。
现在嘛,多了个见证人,这戏演起来更有说服力了。
水这东西,说出来容易,真要让它发出人声,简直难如登天。
秦歌必须把这团水给捏成人形,还得是从里到外都像那么回事。
幸好他对水的掌控力够强,这点活他能,就是得花时间。
他需要时间,嬴政同样需要时间来消化眼前的画面。
嬴政盯着那团酒水凝成的人影,脸色慢慢恢复平静。
没感到什么威胁,但他还是伸手,从身后的木架子上抽出天问剑,握在手里。
盖聂瞧见嬴政的动作,身子微微侧了侧,确保嬴政能把空中那个水影看得清清楚楚。
他没察觉到意,可手里剑柄还是握紧了。万一有变故,他能第一时间拔剑,护住嬴政。
秦歌对水的控已经到了一种变态的地步。酒水里每一滴水分子都听他的指挥,水影内部的构造越来越精致,周围的水珠也不断往这边靠拢,融合进去。
普通人碰到这种未知的东西,心里头第一个冒出来的就是恐惧。
但强者不一样,强者想的,是怎么把这未知给踩在脚下。
现在的嬴政还不是后那个扫平六合的始皇帝,面对这种怪事,他心里也有怕,可更多的是好奇。
他盯着水影,脑子里翻来覆去转着各种念头。他能确定,周围没别人。又看了一眼身前站着的盖聂,摇了摇头。不可能是他。
嬴政和盖聂的这些反应,秦歌全看在眼里,嘴都笑歪了。
能在嬴政和盖聂面前装神弄鬼,这可不是谁都能的事。”待会跟他说点什么呢?”
秦歌心里盘算着,自己待会要说的话,格必须拉满。
最好是第一句就直接把这两个人给蒙了。”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不对,不够霸气。”
“跪下!……不行,嬴政要是真跪了,以后见面,跪的恐怕就是我了。”
秦歌又摇头。让嬴政跪自己面前,那成就感确实爽到飞起,可他也怕自己没那个命享。
想来想去,怎么都不满意。”哎,早知道就该先把台词准备好再来的。”
秦歌轻轻叹了口气,但手里控的水影可没停。”这衣服,好像是阴阳家的。”盖聂突然开口说了一句。”嗯?坏了!”
秦歌心里咯噔一下。
他太大意了。不知不觉,把自己身上穿的衣服,也照着原样给水影套上了。”阴阳家?”嬴政嘴里慢慢重复着这三个字。
当朝国师,是阴阳家的东君焱妃。
嬴政记得这女人,长得是真好看,用倾国倾城来形容一点都不过分。
但阴阳家在朝中的存在感一直不高。
国师这个头衔虽然光鲜,也就是个空架子,手里压没半点实权。
各方势力对阴阳家客客气气,一是因为他们只帮秦国,从不掺和秦国内部的权力争斗。
二嘛,就是他们的本事确实邪门。
盖聂盯着那团水影看了半天,眉头越皱越紧:“的确是阴阳家的服饰,不过……”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水影慢慢成形,越来越像秦歌本人。
衣服上的纹路,脸上的表情,全都栩栩如生,就好像一个缩小版的秦歌站在两人面前。
嬴政追问:“不过什么?”
盖聂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说:“那衣服,好像是女装。”
秦歌:“……”
妈的,这都能被你看出来。
盖聂又开口:“我当初来咸阳的时候,路过骊山脚下,见过一队出来采购的阴阳家弟子。他们的衣服,跟这水影身上穿的是一模一样的。”
秦歌心里直呼好家伙,见过一次就记住了,不愧是未来能当剑圣的人。
既然已经被看穿了身份,他也懒得更正,反正这次的目的本来就是要让嬴政提前知道自己的存在。”阴阳家?国师不是已经离开咸阳了吗?”
盖聂沉声说:“对,她走了。”
焱妃是顶尖高手,盖聂自然对她留了几分注意力。
嬴政眼神闪烁了一下,心里盘算着,要是能拉拢阴阳家站在自己这边,那……
大事就有谱了。
就在两人各怀心思的时候,水影彻底成型了。
长着一张秦歌的脸,而且还能开口说话。”奉东君之令,恭祝秦王,千秋万代,一统七国。”
声音很轻很柔,却一个字一个字清晰落进耳朵里。
盖聂盯着那水影秦歌的动作,眉头拧成了疙瘩,这已经完全超出他能理解的范围了。
最后他只能憋出一句感叹:“阴阳家的手段,确实高深莫测。”
嬴政愣在那里。
他跟盖聂关注的点完全不同,他在意的只有那句话。
千秋万代。
一统七国。
这是他这辈子最大的两个念想。
秦歌看着两人震惊的样子,嘴角微微一翘。
前面那几句是说给盖聂听的,最后这两句,才是真正冲着嬴政去的。
身为一个学过历史的人,他太清楚了。
千古一帝秦始皇,这辈子最在意的是什么。
他最想要的,又是什么。”你是国师……东君派来的?”嬴政凑近水影,语气平静地问。
水影秦歌浮在半空,只有巴掌那么大,整个人晶莹剔透,像块雕琢过的美玉。”是,也不是。”
水影秦歌摇头晃脑,口气神神秘秘的。”我原本就是这青铜酒杯里的一团酒水,不出意外的话,这一会儿已经进了大王的肚子里。”
嬴政低头看了眼桌上的青铜酒樽,声音低沉:“那现在呢?”
“现在不一样了。东君大人选中了我,帮我凝成水灵之体,天下江河湖海,我都能控。”
秦歌随口瞎编,反正吹牛不用上税,先把嬴政唬住再说。
盖聂嘴角抽了一下。
一开始听到水影开口说人话,他确实吃了一惊。
但到了这一步,他基本能确定,这玩意儿是某种自己没见过的阴阳术法。
他不明白的,是阴阳家搞这一出到底图什么。
难道只是为了吓唬嬴政?
盖聂想不通,视线重新落回水影秦歌身上。
嬴政没吭声。
他跟盖聂不一样。盖聂从小在鬼谷长大,对各派学说都门清,本身又是先天高手,只信自己手里的剑。
嬴政从小学的,是权术和兵法。
鬼神之说,他既信又不信。
他想当这天下唯一的王,又盼着世上真有,能赐他长生不老。
秦歌这番话,他信一半,疑一半。
信,是因为水影确实当着他的面变出来的。
疑,是因为秦歌说得太离谱。”水灵之体?天下江河湖海都由你管?”盖聂沉声发问,“东君大人都做不到的事,你凭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