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影秦歌看了盖聂一眼，淡淡笑了。”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冰生于水而寒于水。秦承周室，如今只剩强秦，周在哪？”
他顿了顿，继续说：“我运气好，东君大人隔空施法，赐我水灵之体，不过是为了传话。至于掌控江河湖海？那是水灵之体自带的本事，不值一提。”
“所以，你只是焱妃随手弄出来的？”嬴政皱起眉头。
水影秦歌飘在半空，缓缓升到嬴政面前。
盖聂的手指已经扣住剑柄。
只要这水影敢动一下，他立刻拔剑。
嬴政盯着靠近的水影，没说话，也没动。
只是握着天问剑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些。
水影秦歌微微一笑：“随手？你见过这么好看的脸吗？光靠想象，能凭空造出这种颜值？”
嬴政和盖聂都皱起眉头，搞不懂他在说什么。
秦歌撇撇嘴，摇了摇头。
算了，有代沟。
这个世界看的是拳头硬不硬。
大概因为长得都不差，反倒没人把长相当回事。
盖聂忽然出声：“你是说，阴阳家里头，有人跟你长一个样？”
秦歌怔了怔，扭头看了盖聂一眼。他没想到，这个剑客居然能从他话里听出这层意思。”不是跟我长得一样。”水影秦歌摆了摆手，“是先有秦歌，然后才有我。这个顺序，不能错。”
嬴政眉头一皱，低声重复了一遍那个名字：“秦歌？”
“对，秦歌。”水影秦歌语气笃定。
到了这一步，他才算是真正亮出了底牌。前面说的那些，不过是铺路。
他早晚要入秦。
而在秦国，能让他放在眼里的，也就只有嬴政一个人。
如今这位大王，还没真正掌权，没经历过权力的腥风血雨，对鬼神之说也是半信半疑。
他要做的，就是成为秦始皇背后的那个人。
他要在嬴政身后，撑起整片天。”阴阳家，倒也真是不简单。”盖聂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他心里已经隐隐有了猜测，只是还差最后一块拼图。”秦之砥柱，天行九歌。”水影秦歌接着说道，“我的容貌和秦歌大人一模一样。将来秦歌大人会入秦，他入咸阳的那一天，就是大王加冠的子。”
“秦之砥柱……”嬴政眉头紧锁，“那阴阳家，可愿效忠于寡人？”
“天下大势，早已明朗。”水影秦歌语气笃定，“未来七国的天下，尽归大秦。大王，当为千古一帝！”
千古一帝——这四个字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嬴政心头。
他眼中光芒暴涨，膛里那股热浪几乎压不住。
但水影秦歌的话还没说完。
那个“不过”，让嬴政硬生生压下激动，沉声追问：“不过什么？”
一旁的盖聂也震撼不已。
诸子百家各有各的传承，谁能真正看透天下走向？水影秦歌一语断定天下归秦，这话要是传出去，足以震动天下。
大秦虽强，可也扛不住六国联手围攻。
阴阳家凭什么这么肯定，秦国能一统七国？
盖聂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看到一个没有战火的天下，一个统一的国家。
水影秦歌的身影在大殿中不断扭曲变幻，声音却始终清晰：“大王缺一位老师——一位真正的天师。仙人抚顶，授以长生。”
嬴政彻底坐不住了。
长生……这两个字的分量，太重了。
天底下，谁能挡得住长生的诱惑？
看着嬴政脸上压抑不住的激动，再看看盖聂震惊的表情，水影秦歌满意地笑了。
这就是他要的效果。
该收尾了。”秦歌大人得天地之钟秀，有通九幽之能。大王想要成就千古霸业，还是想求取长生大道——唯有秦歌一人可助。”
话音落下，漂浮在空中的水珠尽数坠落，碎了一地。
水影秦歌消失得无影无踪。
大殿里的水珠彻底渗进木板，连个影都没了。
嬴政和盖聂对视一眼，表情都带着点懵。
就这？
刚才那家伙不是吹自己多牛吗？怎么人没了，连水渍都了？
嬴政沉下脸，声音压得很低：“他说的那些，能信几分？”
盖聂盯着地板上最后一点湿痕，眉头拧成疙瘩：“这应该是什么厉害的阴阳术。阴阳家的人，向来神神秘秘的。”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但有一件事能确定。”
“说。”
“秦歌。”
盖聂的语气很笃定：“刚才那套把戏，先用酒水变出人影，让大王您吃惊。接着又吹什么，把自己说得玄乎其玄。这些都是在铺垫，全是为了引出那两个字——秦歌。”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带着剑刃一样的冷意：“从头到尾，主动权都在那个水影手里。”
嬴政闭上眼，片刻后睁开：“那你觉得，他说的哪些是真的？”
盖聂看了眼嬴政，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有些话，不该说。
有些话，又不得不说。
他垂首道：“阴阳家表态要帮大王，这事应该不假。”
“还有呢？”
“天下大势归秦，大王能成千古一帝，这话也不假。”
嬴政盯着他：“就这些？”
盖聂沉默了几秒。
他低着头，声音沉稳：“世上到底有没有，盖某不清楚。但有件事能确定——从古到今，从没有人能长生不老。”
他抬起眼：“就说那个楚南公，号称当世活得最久的人，现在也不过三百岁不到，头发早就全白了。”
嬴政脸上的表情已经平静下来，刚那点激动劲儿全都收了回去。”那你觉着，这秦歌，我该怎么用？”
盖聂琢磨了一会儿。
他不是不知道嬴政的心思。
那个刚露了一手的阴阳家，分明就是掐准了嬴政的软肋。
长生。
这个字，嬴政听不得。
一听见，就放不下。
盖聂心里明白，秦歌这一步棋下得阴险。人都没露面，就已经把嬴政拿捏住了。
但盖聂更清楚，嬴政对这事有多执着。
他只能顺着说：“陛下现在正缺人手，这秦歌，兴许能用。”
这话说出口，盖聂自己都知道是违心的。
他对那个从没见过的秦歌，满脑子都是忌惮。
嬴政摆摆手。
盖聂会意，躬身退了出去。
大殿里就剩嬴政一个人。
蜡烛烧得快尽了，火光一跳一跳的，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秦歌飘在半空中，长长地吐了口气。”鬼谷的传人，果然不简单。”
他一直知道鬼谷出来的人厉害，一个能顶十万兵。
但之前，秦歌一直觉得盖聂就是个练剑的。
毕竟那家伙的剑术，确实天下无敌。
可今天亲眼见识了盖聂的分析能力，秦歌不得不服。
他看到了盖聂的另一面。
那个一直被剑道天赋盖住的一面。”也对。盖聂和卫庄，能被称作鬼谷八百年来最厉害的两个，怎么可能只会砍人？”
秦歌的目的已经达成。”越是高高在上的人，越逃不过生老病死。”
他在嬴政心里埋下一颗种子。
一颗渴望长生的种子。
秦歌最后瞥了一眼嬴政，身形一晃，便消失不见。
回到骊山，他没再四处走动，径直回了东君殿。
远远看了眼焱妃，秦歌走到自己肉身旁边，安静地等着。
子时一到，他的魂魄自然而然地回到身体里。
身体充盈的感觉传来，随之而来的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束缚感。”还是这样舒坦。”
秦歌看着自己的手，脸上挂着满意的笑。”看看今天又觉醒了什么本事。”
“超级愈合。”
秦歌低头翻看自己的掌心，眼里全是笑意。
他刚发现，新觉醒的能力是超级愈合。只要被他双手碰到的地方，不管伤得多重，只要他愿意，都能恢复如初。
不光是死物有用，对人一样有效果。”这能力，难不成就是给师傅准备的？”
秦歌在自己胳膊上狠狠划了一道口子，鲜血直冒。他用手掌轻轻一抹，伤口直接消失。”不错，以后肯定用得上。剩下的丹药吃完，应该能把这项能力留住……”
他嘴里嘟囔着，脚已经往密室迈去。
丹药只有吞进肚子里，他才放心。
这一回，他吃得痛快。九颗真人丹直接掉八颗，中间还把御鬼丹全吞了，就剩那颗粉色的没动。
最后那两颗聚仙丹，他也一咬牙，全塞进嘴里。
吃完之后，整个密室里全是刺鼻的臭味。秦歌身上渗出密密麻麻的水珠，把排出来的丹毒杂质裹住，然后滑落。
他身上那件衣服净净，一点污渍都没沾上。这是他刻意控制的，毕竟现在就剩这一件衣服了，再弄脏的话，他能疯掉。
丹药下了肚，秦歌整张脸红得发烫，眼睛里带着点血丝。体内像有无穷的力量在翻涌，一股热流乱窜个不停。”嗝——”
他打了个饱嗝，心满意足地走出密室。
外面还是夜里，离天亮还有一阵子。秦歌随便找了间房躺下，没一会儿就睡过去了。
这次吃掉的丹药，比上次在丹房里吃的只多不少。药力只会更强，毕竟他一下子吞了两颗聚仙丹。
等他一觉醒来，天已经大亮。
秦歌醒过来第一件事，就是看自己长高了没有。
上次他长了三公分。
这一次，直接蹿了五公分。
秦歌满意地点了点头。
至少现在，他看起来才像是个少年郎。”今天师父出关，拜师之后，我在这骊山就谁也不用怕了。”
他大步走上顶层，直接到了焱妃闭关的洞府前。
焱妃的脸色依旧苍白，比闭关之前也就好了一丁点。
秦歌看了，心里一阵发堵。
她眼皮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眼，吐出一口浊气。
正好撞上秦歌那双满是不忍的眼睛。
焱妃心里一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