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都市日常小说迷必备!鱼滑在渊的《重生2006:仕途重启》堪称经典,陈默苏晓的命运让人牵挂,目前该书正处于连载状态之中,已经累计更新了113460字的丰富内容,绝对是都市日常小说中的精品之作,书荒必看。
重生2006:仕途重启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一
2017年2月13,周一,正月十七。
秦阳市机关大院的年味还没散净,办公楼前的红灯笼依旧挂着,只是白天不亮,像一排沉默的柿子。陈默七点十五分到单位,比平时早了三刻钟。
他没有直接去档案室。他在办公楼一层的洗手间里站了五分钟,对着镜子检查自己的仪容。
苏晓说得对。皮鞋擦了,领带打了,深蓝色的羽绒服换成了藏青色西装——那是他2014年考公务员时买的,花了八百多,三年来第一次从衣柜深处拿出来。袖口有点紧,但他瘦了,穿着反而合身。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二十七岁,肤色偏黑,眉眼普通,但收拾之后确实”很有精神”。苏晓的原话。
七点五十分,他走出办公楼,穿过院子,去市委大院。
市委大院和发改委隔着两条街,走路十五分钟。陈默没有开车,他需要时间整理思绪。
街道上的店铺刚开张,卷帘门拉得哗啦响。一个卖早点的摊子冒着热气,老板用秦阳话招呼客人:”肉夹馍,刚出炉的!”陈默走过去,买了一个,站在路边吃完。他需要一个看起来正常的理由出现在市委大院门口——一个拿着肉夹馍早点、穿着体面的发改委部,比一个神色慌张的人正常得多。
八点四十分,他到达市委大院三号楼。
门卫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兵,穿着制服,戴着大檐帽,目光在陈默身上扫了一圈。
“找谁?”
“市委办公厅秘书一处,刘凯。约的九点。”
门卫翻开登记簿,找到了名字:”陈默,发改委的?”
“是。”
“上二楼,206。”
陈默道了谢,走进楼道。楼梯是水泥的,扶手是木头的,被无数只手摩挲得发亮。墙壁刷着淡绿色的涂料,一些地方已经剥落,露出下面的石灰。和发改委的楼差不多,都是九十年代建的,带着那个年代特有的朴素和务实。
206室的门虚掩着。陈默敲了两下。
“请进。”里面传来一个年轻的声音。
陈默推门进去。房间不大,二十平米左右,两张办公桌,一个文件柜,墙上挂着一幅秦阳市地图。靠窗的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男人,三十出头,戴着眼镜,穿着灰色的夹克衫,面前摊着一份文件。
“陈默同志?”男人站起来,伸出手,”我是刘凯。”
“刘秘书。”陈默握住他的手。手很燥,力道适中,不热情也不冷淡。
“周书记还在开会,大约还有二十分钟。你在这儿等一会儿。”刘凯指了指旁边的沙发,”喝茶还是白开水?”
“白开水就行。”
刘凯倒了杯水,放在沙发前的茶几上,然后回到自己的办公桌,继续看文件。他没有和陈默寒暄,也没有好奇地打量他,只是在陈默进门时扫了一眼他的穿着,目光在领带上停留了不到一秒。
那一秒让陈默意识到:周正清对这次会面是认真的。刘凯的态度不是接待一个普通来人的敷衍,而是一种有分寸的观察。
陈默坐在沙发上,双手放在膝盖上,背挺得笔直。他没有喝水,也没有四处张望。他只是看着墙上那幅秦阳市地图,目光在几个重点区域停留:高新区、老城区、开发区、渭北工业园。
十分钟后,刘凯合上文件,看了眼手表。
“陈默同志,跟我来。”
二
周正清的办公室在三楼走廊尽头,面积比陈默想象的大。四十平米左右,一面墙是书架,一面墙是窗户,朝南,阳光充足。办公桌是深色的实木,上面堆着文件,但没有乱,分门别类地用夹子夹着。桌角有一盆兰花,开着淡黄色的花。
周正清正站在窗前,背对着门,看着窗外的院子。他穿着一件藏青色的中山装,身材中等,头发花白了一半,但梳理得整整齐齐。
“周书记,陈默同志到了。”刘凯说。
周正清转过身。他的脸方正,眉毛很浓,眼睛不大但很有神,嘴角天生有一点下沉,不笑的时候看起来严肃,笑起来的时候有一种意外的温和。
“陈默?”周正清走过来,伸出手。
“周书记。”陈默握住他的手。手掌宽厚,掌心有茧——不是写字的茧,是早年体力活留下的。
“坐。”周正清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自己回到座位上。
刘凯端进来两杯茶,轻轻放在桌上,然后退了出去,关上门。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
陈默没有急着说话。他等周正清先开口。这是他在上一世学到的东西:面对领导,不要抢话,不要急于表现。让领导掌握节奏。
周正清拿起桌上的一份材料,翻了翻。
“这份《秦阳市历年重点审批资料汇编》,是你整理的?”
“是。”陈默说。
“什么时候整理的?”
“2016年下半年到2017年初。利用工作之余的时间。”
“工作之余?”周正清放下材料,看着他,”你在档案室工作,每天的工作是什么?”
“档案管理、调阅登记、整理上架。”
“忙吗?”
“不忙。”陈默实话实说,”档案室一天来不了几个人。”
“所以你有时间整理这个。”周正清点点头,不是疑问,是陈述,”八年的资料,涉及几百个,几十个处室。你怎么想到要整理这个的?”
陈默知道这个问题才是关键。这不是在问工作方法,是在问动机。
“因为我在档案室发现了一些问题。”他说。
“什么问题?”
“一些的审批流程不规范。有的缺少环评批复,有的缺少土地预审意见,有的擅自变更建设内容但变更手续不完整。”陈默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汇报一项普通工作,”我整理这份资料,最初只是想弄清楚,这些问题是个别现象,还是普遍现象。”
周正清的眼睛亮了一下。他拿起材料,翻到中间一页。
“这里,”他指着其中一行,”2009年的秦阳高新区三期基础设施,缺少土地预审意见,但通过了审批。你怎么发现的?”
“我核对了档案原件。”陈默说,”这个在综合科的审批档案里只有发改委的批复文件,没有土地局的预审意见。我又查了土地局的档案移交记录,没有找到这份文件。”
“土地局的档案移交记录你也查了?”
“档案室有土地局移交过来的部分历史资料,不全,但能找到2008年到2012年的移交记录。”
周正清沉默了五秒钟。然后他合上材料,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陈默,”他说,”你在档案室了多久?”
“两年零八个月。2014年5月调进去的。”
“之前呢?”
“综合科副科长。”
“为什么调到档案室?”
这个问题像一针,直直刺进陈默的软肋。他知道周正清一定会问,也准备好了答案。
“2015年,委里出了点事。”陈默说,”前任分管综合科的赵副主任被调走了,综合科换了新领导。我……不太适应新领导的工作方式,就被调到了档案室。”
他说得很含蓄。”不太适应”——在机关里,这是最低烈度的说法,但内行都懂。被边缘化的人才会说”不太适应”。
周正清看着他,目光里没有同情,也没有质疑,只有一种评估。
“那你现在适应了吗?”他问。
“适应了。”陈默说,”档案室有档案室的规矩,按规矩办事,简单。”
“简单?”周正清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一点意味深长,”我看你这份材料,可不简单。”
陈默没有接话。
周正清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陈默。
“陈默,我看过你的档案。”他说,”复旦大学硕士,2012年考进发改委,当年提副科长。2014年档案室。学历不错,起点不低,但中间有两年空白。”
“是。”
“两年零八个月。”周正清转过身,”在机关里,两年零八个月不提拔,不轮岗,不调动,就待在档案室整理旧档案。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我被人忘了。”陈默说。
周正清愣了一下。他显然没想到陈默会这么直接。
“被人忘了?”他重复了一遍。
“或者,”陈默补充,”被人记着,但不是记着好处。”
周正清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突然笑了,这次笑得很真诚,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有意思。”他说,”陈默,你这个人有意思。”
他回到座位上,拿起那份材料。
“这份材料,你打算怎么处理?”
“我没什么打算。”陈默说,”整理出来,放在档案室,有人需要就调阅。”
“没有人需要?”
“目前没有。”
“那如果,”周正清顿了顿,”有人需要呢?”
陈默的心跳快了一拍。他知道这句话的分量。
“周书记,”他说,”如果这份材料能对市委的工作有帮助,我愿意配合。”
“配合?”
“我整理了原始数据,但分析不够深入。”陈默说,”如果市委需要,我可以继续完善,补充更多年份的数据,做更系统的分析。”
周正清点点头,把材料放进抽屉。
“你先回去。”他说,”这几天把档案室的工作交接一下,可能需要你过来帮忙整理一些材料。”
“是。”陈默站起来。
“陈默。”周正清又叫住他。
“周书记。”
“你今天穿得很精神。”周正清说,”谁给你挑的领带?”
陈默愣了一下。”我妻子。”
“你妻子?”周正清的笑容更深了,”好。有个好妻子,是好事。”
陈默走出办公室,轻轻关上门。他的后背全是汗,但脸上没有表情。
刘凯在走廊里等他。
“陈默同志,我送你下去。”
“不用麻烦。”
“不麻烦。”刘凯笑了一下,”周书记吩咐的。”
三
回到发改委,上午十点四十五分。
陈默没有直接回档案室。他去了趟洗手间,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领带有点歪了,他扶正。皮鞋上的灰擦了擦。然后他走出来,穿过走廊,回到档案室。
张大姐正在擦档案柜,收音机里放着秦腔。
“回来了?”她没有抬头,”见着周书记了?”
陈默看了她一眼。张大姐的眼睛没离开档案柜,手里的抹布在木头上匀速移动。
“见着了。”
“说什么了?”
“聊了一些工作。”
张大姐停下来,转过头看着他。她的眼睛很小,但目光很锐利,像两针。
“小陈,”她说,”我在档案室三十年。这三十年里,市委领导来过两次,都是来视察的,走马观花。从来没有一个副书记,单独叫一个档案室的管理员去谈话。”
陈默没说话。
“你是个有福气的人。”张大姐又说,然后低下头继续擦柜子,”也是个有麻烦的人。”
“麻烦?”
“福气大了,麻烦就大了。”张大姐的声音从柜子后面传出来,闷闷的,”档案室三十年,我见过两个被领导看中的人。一个升了,一个栽了。升的那个是因为站对了队,栽的那个也是因为站对了队——只不过队后来倒了。”
陈默走过去,帮张大姐擦高处的柜子。
“张姐,”他说,”我不站队。”
“不站队?”张大姐笑了一下,笑声里带着苦涩,”小陈,在机关里,你不站队,就是站了所有人的对立面。你以为中立是安全牌?中立是最危险的牌。”
陈默的手停了一下。他想起了赵德海。赵德海当年是不是也想中立?或者,他想站队,但站错了?
“张姐,”他说,”那您觉得我该怎么做?”
张大姐直起身,看着陈默。她的脸上没有表情,但眼神里有某种东西,像是担忧,又像是期待。
“做好你的事。”她说,”其他的,听天由命。”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但记住,档案室的规矩,是死规矩。不管谁问你,你都要说规矩。规矩能保你的命。”
陈默点点头。他回到自己的座位,打开电脑,继续录入档案清单。但他的脑子里一直在回放刚才的对话。
周正清最后的笑容。那个关于领带的问题。
“有个好妻子,是好事。”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是夸奖?是试探?还是某种暗示?
陈默想不明白。但他知道,从今天起,他不再是档案室里那个被遗忘的人了。
有人看见他了。
四
下午,冯志远来了。
这次不是”顺路”,是带着目的来的。他穿着那身深灰色中山装,前别着党徽,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小陈,”他坐下来,把文件夹放在桌上,”周书记找你谈话了?”
陈默看着他。冯志远的脸上带着笑容,但那笑容底下藏着试探,像一伸出来的触角。
“是。”陈默说,”聊了一些工作。”
“什么工作?”
“档案整理。”
“档案整理?”冯志远的眉毛挑了一下,”市委副书记关心档案整理?”
“周书记看了一份我整理的材料。”陈默说,”问我一些数据来源的问题。”
“什么材料?”
“《秦阳市历年重点审批资料汇编》。”陈默实话实说,他知道瞒不住,”整理了一些历年的审批数据。”
冯志远的表情变了一下。那变化很快,不到半秒,但陈默捕捉到了。那是警觉。
“这个审批资料……”冯志远慢慢说,”涉及的数据很多吧?”
“不少。”
“包括哪些年份的?”
“2008年到2015年。”
冯志远的目光在陈默脸上停留了三秒。然后他笑了笑,那笑容比刚才更勉强。
“小陈,”他说,”你这材料……给周书记的,还是给委里的?”
“放在档案室,谁需要谁调阅。”陈默说,”周书记是调阅的人之一。”
“之一?”冯志远的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还有谁调阅过?”
“目前没有其他人。”
冯志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站起来,拍了拍陈默的肩膀。
“小陈,”他说,”你有才。我一直知道你有才。综合科出身,笔杆子硬。在档案室待了这么久,委屈你了。”
“不委屈。”陈默说,”档案室工作很重要。”
“重要,但埋没人才。”冯志远叹了一口气,”这样,你把那份材料的副本给我一份,我看看能不能给马主任汇报一下,给你争取个机会。”
陈默看着他。冯志远的眼睛里有一种陈默很熟悉的东西——贪婪。不是对钱的贪婪,是对信息的贪婪。他想知道那份材料里有什么。
“冯主任,”陈默说,”那份材料还在整理中,有些数据还需要核对。等完善之后,我再给您送过去。”
冯志远的笑容僵了一下。
“还在整理?”
“是。有些的关联数据还没补齐。”
“那你给周书记的那份……”
“是初稿。”陈默说,”周书记提了一些修改意见,我正在按他的意见完善。”
冯志远的眼睛眯了起来。这句话的潜台词很清楚:周书记已经看过了,而且提出了修改意见。这意味着这份材料已经进入了市委的视野,不是发改委内部可以随意处置的东西。
“好吧。”冯志远收回手,”那你好好整理,尽快完成。委里对你的工作很重视。”
“谢谢冯主任。”
冯志远转身走了。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回响,比平时重了一些。
陈默坐在椅子上,出了一身冷汗。
他知道,冯志远不是来关心他的。冯志远是来给李文博打探消息的。而李文博——或者说李文博背后的李建国——已经注意到风向变了。
五
接下来的十天,陈默过上了双面人的生活。
白天,他在档案室正常工作。整理档案、登记调阅、回复查询。一切如常。张大姐的收音机依旧放着秦腔,绿萝依旧垂着藤蔓,门锁依旧是那把三环牌铜芯锁。
但空气中多了一些东西。陈默能感觉到。来档案室的人比以前多了。有些是真正需要调阅档案的,有些只是来看看。他们的目光在陈默身上停留的时间比平常长零点几秒,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
陈默装作没发现。他给绿萝浇水,整理登记簿,擦桌子,做一切档案室管理员该做的事。
晚上,他在家里加班。
苏晓把客厅的茶几收拾出来,给他当临时办公桌。陈念苏睡着之后,陈默打开笔记本电脑,继续完善那份材料。
周正清确实提了修改意见。不是正式的”意见”,是会面时的几句话:
“数据很全,但缺少横向对比。如果能和周边几个市的数据做对比,会更有说服力。”
“审批流程的问题列出来了,但深层原因分析不够。为什么这些能过审?是谁批的?后续有没有追责?”
“时间跨度八年,太长了。重点放在最近三年,2014到2016年。这三年是秦阳发展最快的时期,也是问题最集中的时期。”
陈默按照这些方向,重新调整结构。他添加了横向对比表格,补充了追责记录,把重点年份压缩到2014-2016年。每天晚上工作到十一点,苏晓给他热一杯牛,从来不问他在做什么。
2月17,周五。陈默接到了刘凯的电话。
“陈默同志,周书记让你下周一上午再来一趟。带上修改后的材料。”
“好的。”
“还有,”刘凯顿了顿,”周书记让你准备一下,可能需要你做一个简短的口头汇报。”
“口头汇报?”
“十五分钟左右。”刘凯说,”汇报你这份材料的核心发现,以及你的建议。”
陈默挂了电话,坐在档案室的椅子上,发了十分钟的呆。
口头汇报。十五分钟。向市委副书记做汇报。
这不是一个档案室管理员该做的事。这是一个调研员、一个秘书、一个处长该做的事。
周正清在试他。试他的能力,试他的胆量,试他的脑子。
如果这次汇报成功了,他可能会得到一个新身份。
如果失败了,他可能会回到档案室,继续整理那些永远不会有人看的旧档案。
陈默深吸一口气,打开电脑,开始做PPT。
不是真的PPT,是文字版的汇报提纲。他列了十个要点,每一个要点配三个论据,每一个论据配一个数据。他反复演练时间,控制在十三分钟到十五分钟之间。
张大姐看着他忙碌的样子,没有说话。她只是把收音机的音量调小了一点。
六
2月20,周一。
陈默第二次走进市委大院三号楼206室。
这次他没有提前到。他八点五十分到达,九点整被刘凯带上三楼。
周正清的办公室里多了两个人。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穿着黑色夹克,坐在沙发上看文件。另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穿着深蓝色的职业套装,站在窗前打电话。
“陈默,”周正清站起来,”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市纪委的郑建国书记。这位是市委办公厅的林晓雨副主任。”
陈默心里一紧。市纪委。办公厅副主任。
这不是普通的汇报。这是一个小型的内部会议。
“周书记,”他说,”我需要……”
“你什么都不需要准备。”周正清打断他,”把你那份材料的核心内容,口头汇报一下。十五分钟。开始。”
陈默站在办公室中央,没有座位。他深吸一口气,开始。
他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楚。他没有看材料,因为材料在他脑子里。他从秦阳市2014-2016年的重点审批概况说起,列举了数据,做了横向对比。然后他指出问题:审批流程不规范、环评缺失、土地预审不全、擅自变更。接着他分析原因:制度漏洞、执行不力、监督缺位。最后他提出建议:完善审批制度、加强部门联动、建立追责机制。
他讲了十四分钟。
讲完之后,房间里安静了五秒钟。
周正清看着郑建国。郑建国放下文件,看着陈默。
“陈默,”郑建国说,”你这份材料里提到的几个,涉及的具体责任人,你列出来了?”
“列出来了。”陈默说,”在材料的附录里。”
“涉及什么级别?”
“处科级为主,个别涉及副厅级。”
郑建国的眉毛动了一下。”副厅级?”
“是。”陈默说,”2015年的秦阳至西安高速公路,审批流程存在问题。当时的审批涉及省发改委的分管领导。”
他没有说出李建国的名字。但他知道,郑建国知道是谁。
林晓雨挂了电话,走过来,拿起陈默的材料翻了翻。
“写得不错。”她说,”结构清晰,数据详实,问题抓得准。”
“谢谢林主任。”
“你之前在综合科过?”
“过。”
“写材料的功底是那时候练的?”
“是。”
林晓雨合上书,看着周正清:”周书记,这人我要了。”
周正清笑了一下:”你倒是快。”
“笔杆子硬的人不多。”林晓雨说,”市委办公厅正在搞作风建设年活动,需要人写材料。这个人,正好。”
“借调还是正式调动?”周正清问。
“先借调。”林晓雨说,”三个月,看看成色。”
周正清转向陈默:”陈默,你的意见呢?”
陈默站在那里,脑子飞速转动。
借调到市委办公厅。三个月。这是机会,也是考验。如果得好,可能正式留下。如果不好,退回档案室,而且以后再也没有机会。
但更重要的是,这意味着他要离开发改委,离开档案室,离开那个他蛰伏了将近三年的地方。
也意味着,他要进入市委的核心圈子,直面那些他曾经只能远远观望的人和事。
“我愿意。”陈默说。
周正清点点头。”好。刘凯,你去跟发改委打个招呼,走借调手续。”
“是。”
“陈默,”周正清又说,”你今天回去,把档案室的工作交接一下。周三来市委办公厅报到。”
“是。”
陈默走出办公室。他的腿有点软,但他的背挺得很直。
刘凯送他到楼梯口。
“陈默同志,恭喜。”刘凯伸出手。
“谢谢。”
“市委办公厅不比档案室。”刘凯说,”节奏快,要求高,人际关系复杂。你要做好准备。”
“我明白。”
“还有,”刘凯压低声音,”你那份材料里提到的……省发改委那位。你心里有数就行,不要对外说。”
陈默看着他。刘凯的眼睛很平静,但有一种警告的意味。
“我明白。”陈默又说了一遍。
七
回到发改委,中午十一点三十分。
陈默走进档案室。张大姐正在吃饭,一个铝制饭盒,里面是炒土豆丝和馒头。
“回来了?”张大姐抬头看他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吃。
“回来了。”
“怎么说?”
“借调。”陈默说,”市委办公厅。三个月。”
张大姐的筷子停了一下。她慢慢放下饭盒,看着陈默。
“走了?”
“周三报到。”
张大姐沉默了很久。然后她站起来,走到档案柜前,打开最下面的一个抽屉,取出一个小布包。
“这个给你。”她把布包递给陈默。
陈默打开。里面是一个铜制的小印章,上面刻着四个字:守正出奇。
“这是我老头子的遗物。”张大姐说,”他在机关里了一辈子,临走的时候给我留了这个。我一直没舍得用,也没舍得给人。”
“张姐,这太贵重了……”
“拿着。”张大姐的声音很坚定,”你比我需要它。”
陈默握着那个印章,铜制的,有点凉,但很快被他手心的温度焐热了。
“张姐,”他说,”您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张大姐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一种沧桑的温柔。
“因为我看着你,就像看着三十年前的我自己。”她说,”也是被人打压,也是不甘心,也是想做出点事情来。但我没有你的胆子,也没有你的运气。”
她转过身,背对着陈默。
“去吧。”她说,”别回头。”
陈默站在那里,握着那个印章,不知道该说什么。最终他只是深深鞠了一躬,转身走出了档案室。
他没有回头。
但他知道,那个档案室,那盆绿萝,那把三环牌铜芯锁,还有张大姐的秦腔收音机,会一直在那里。
等他回来。或者,等他再也不回来。
八
周三上午,陈默到市委办公厅报到。
他的新办公位在市委办公厅秘书一处的角落,一张旧办公桌,一把皮面磨掉的椅子,一台老式的联想电脑。桌上放着一摞文件,最上面是一份《秦阳市作风建设年活动实施方案(征求意见稿)》。
刘凯带他认识了同事。秘书一处加上他,一共七个人。处长姓王,五十多岁,头发稀疏,说话慢条斯理。另外两个副处长,一个管行政,一个管文字。三个科员,分别负责不同领域的材料。
“陈默,”王处长说,”你先熟悉一下环境。作风建设年的材料,你跟着林副主任的组,先写几篇稿子试试手。”
“是。”
陈默坐下来,打开电脑,开始看那份实施方案。他看了十分钟,就发现了三个问题:逻辑不顺、数据不准、表述冗余。
但他没有立刻说。他只是默默地看,默默地记。
这是他新生活的第一天。
也是他命运转折的第一天。
中午,他去食堂吃饭。市委办公厅的食堂比发改委的大,菜也丰富一些。他端着盘子,找一个角落坐下。
刚坐下,对面坐了一个人。
“陈默?”
他抬头。是李文博。
李文博穿着藏青色的西装,打着条纹领带,头发梳得油光水滑。他端着盘子,盘子里是一份牛排,一杯红酒——食堂里居然有红酒。
“李科长。”陈默说。
“副科长。”李文博纠正他,嘴角带着笑意,”你倒是动作快。档案室蹲了三年,一步就跨到市委了。”
“借调。”陈默说,”三个月。”
“三个月?”李文博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一种陈默很熟悉的东西——轻蔑,”林副主任三个月试用期,能留下的人,不多。”
“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李文博切了一块牛排,放进嘴里,”市委办公厅不是发改委。这里的水深,你小心别淹着。”
陈默看着他。李文博的眼睛里有光,不是友善的光,是一种猎人看着猎物走进陷阱的光。
“谢谢李科长提醒。”陈默说,”我会小心的。”
李文博点点头,端起红酒杯,抿了一口。
“对了,”他说,”我爸让我给你带句话。”
陈默的手停了一下。
“什么话?”
“他说,”李文博凑近一点,声音压低,但足够清晰,”在机关里,站队很重要。但站对队,更重要。”
他放下酒杯,笑了笑,然后端着盘子,起身走了。
陈默坐在原地,看着李文博的背影消失在食堂的人群中。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盘子。炒土豆丝,馒头,一碗免费汤。和李文博的牛排红酒比起来,寒酸得像两个世界。
但他没有感到自卑。他只感到一种奇怪的平静。
因为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游戏真正开始了。
不再是档案室里的小心翼翼,不再是暗地里的资料整理。是面对面的交锋,是真刀真枪的较量。
而他陈默,已经等了三年。
(第十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