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门的生活，比外门要复杂得多。
苏念搬进内门的头三天，就感受到了这里暗流涌动的氛围。
内门弟子分为三个派系——大长老一派，以老成持重的内门老弟子为主；二长老一派，以家族背景深厚的世家子弟为主；四长老一派，以寒门出身的弟子为主。三长老和五长老势力较弱，但也有各自的拥趸。
苏念作为外门大比第一升上来的新人，没有任何背景，自然成了各方拉拢的对象。
第一天，大长老派的人来了。一个三十出头的男子，面容憨厚，说话客客气气，表示大长老很欣赏苏念的剑术，邀请她参加三天后内门的“论剑会”。
苏念婉拒了。
第二天，二长老派的人也来了。来的是周恒，态度比之前好了不少，笑容满面地说二长老愿意收她为记名弟子，提供每月五百块灵石的修炼资源。
苏念再次婉拒。
第三天，四长老派的人来了。一个女弟子，年纪和苏念差不多大，圆脸大眼，看起来很可爱，说话也直来直去：“四长老说了，你不想站队就不站队，但如果你需要帮助，随时可以找他。”
苏念对四长老的印象不错。那个儒雅的中年文士，看起来确实比其他几位长老要正直一些。
但她也知道，在修仙界，表面正直的人，往往内心更加阴暗。
前世的经历告诉她，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
“我知道了，谢谢四长老的好意。”苏念礼貌地送走了那个女弟子。
洞府终于安静下来。
苏念盘腿坐在蒲团上，闭目养神。
三天来，她一直在观察内门的形势，收集情报。
内门弟子一共一百二十人，其中筑基期以上三十人，其余都是炼气后期。
大师姐沈青衣，筑基巅峰，是内门实力最强的弟子。
接下来是几个筑基中后期的师兄师姐，各自有各自的势力和背景。
周恒虽然在苏念手下输过，但他的真实实力是筑基中期，在内门排名前十，不容小觑。
还有一个需要重点关注的人——内门二师兄，陆天明。
陆天明，筑基后期，大长老的亲传弟子，为人低调，很少露面，但据说实力极强，曾与沈青衣切磋，只输了一招。
苏念有一种直觉，这个陆天明，不简单。
不过，她暂时不打算与任何人深交。
她现在最需要的，是时间。
修为提升到炼气九层后，她距离筑基只有一步之遥。但她不打算急着突破。
筑基是修士生涯中第一个重要的分水岭，筑基的质量直接决定了未来修炼的上限。
普通修士筑基，只是在丹田中凝聚一团灵气，形成一个灵气漩涡。
天才修士筑基，能够凝聚出“筑基道台”，道台越多，基越扎实。
苏念前世筑基时，凝聚了九座道台，已经是万古罕见的天才。
但这一世，她有更高的目标。
她要凝聚“混沌道台”。
混沌道台，需要以混沌灵为基，在筑基时将混沌之力融入道台之中。一旦成功，她的基将远超前世，甚至超越修仙界历史上所有的天才。
问题是，她的混沌灵还没有完全恢复。
按照目前的速度，还需要半个月左右。
这半个月，她需要耐心等待。
……
第四天清晨，苏念正在洞府中修炼，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她走出洞府，看到一群内门弟子正往演武场方向跑，个个面露兴奋之色。
“出什么事了？”苏念拦住一个跑过的弟子。
“新来的弟子入门测试！听说今年来了个天才，天生剑骨，被掌门亲自收为关门弟子！”那个弟子说完，又急匆匆地跑了。
天生剑骨？
苏念心中一动，跟着人群走向演武场。
演武场上，人山人海。
高台上，五位长老和掌门太虚真人全部到齐，表情各异。
太虚真人难得露出了笑容，浑浊的眼中满是欣喜。
演武场中央，一个少年负手而立。
少年十五六岁的年纪，身材修长，剑眉星目，面容俊朗中带着一丝英气。一头黑发随意束在脑后，身穿一身白色劲装，背负一柄长剑，整个人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
他的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剑气，那是天生剑骨的标志。
苏念站在人群中，看着那个少年，瞳孔微微收缩。
叶无道。
天命之子。
按照前世的记忆，叶无道会在半年后出现。但不知道什么原因，他提前来了。
苏念的心沉了下去。
叶无道提前出现，意味着她原本的计划被打乱了。
她原本打算用半年时间提升修为，至少恢复到筑基期，然后慢慢布局，让沈青衣看清叶无道的真面目。
但现在，叶无道来了，而她只有炼气九层，沈青衣还没有任何防备。
“失算了。”苏念喃喃自语。
“你说什么？”旁边一个弟子问道。
“没什么。”苏念摇头，目光紧紧盯着台上的叶无道。
高台上，太虚真人站起来，声音沙哑却中气十足：“诸位，这是我新收的关门弟子，叶无道。天生剑骨，百年难遇的天才。从今起，他就是太虚剑宗的内门弟子。”
台下响起一片掌声和欢呼声。
叶无道转过身，朝台下众人拱手行礼，笑容温和，彬彬有礼。
“叶无道初来乍到，还望各位师兄师姐多多关照。”
他的声音清朗，像山间的泉水，让人听了心生好感。
苏念冷眼旁观。
这个叶无道，果然和记忆中一样，表面温润如玉，内心深不可测。
天道选中的气运之子，每一个都是戏精。
演武场边缘，沈青衣也在人群中。
她看着台上那个英气人的少年，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这个新来的师弟，看起来确实不一般。
叶无道的目光扫过人群，与沈青衣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他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惊艳。
沈青衣微微一愣，随即移开目光，脸上没有太多表情。
苏念注意到了这个细节，心中微微松了口气。
沈青衣的反应还算正常，没有像原定命运中那样一见钟情。
但她也知道，气运之子的魅力不是普通人能抵挡的。叶无道一定会想方设法接近沈青衣，用各种手段打动她。
她必须赶在沈青衣沦陷之前，让她看清叶无道的真面目。
……
入门测试结束后，叶无道正式成为内门弟子。
掌门给他分配了洞府，就在沈青衣洞府的旁边。
苏念听到这个消息时，脸色微微一沉。
这不是巧合。
太虚真人虽然看起来是个糊涂老头，但能做到掌门的位置，绝对不傻。他把叶无道安排在沈青衣旁边，一定有他的用意。
也许是想让沈青衣带一带这个新来的天才师弟。
也许是有其他打算。
但不管是哪种，对苏念来说都不是好消息。
当天下午，苏念去沈青衣的洞府找她。
沈青衣的洞府在内门最好的位置，依山傍水，灵气充沛。洞府前是一片竹林，一条小溪从竹林中穿过，溪水清澈见底。
苏念走到洞府门口，正要敲门，就听到里面传来说话声。
“师姐，这套剑法我练了好几遍，总是不得要领，你能指点我一下吗？”一个清朗的男声。
是叶无道。
苏念的手停在半空中。
“你的基础很扎实，只是有几个细节没处理好。”沈青衣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温和，“你看这一剑，出剑的时机要再早一点点，剑尖的角度要再偏一点点……”
苏念收回手，站在门外，静静地听着。
她没有进去。
现在进去，只会让叶无道注意到她。
她不想过早地引起天命之子的关注。
一炷香后，叶无道从洞府中出来，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
看到门口的苏念，他微微一愣，随即笑道：“这位师姐是来找沈师姐的吗？”
苏念看着他，面无表情：“是。”
“沈师姐在里面，你进去吧。”叶无道侧身让开，目光在苏念身上打量了一下，“师姐看起来面生，是刚入内门的吗？”
“嗯。”
“那真是巧了，我也是刚入内门的。”叶无道笑容更盛，“我叫叶无道，师姐叫什么名字？”
“苏念。”
“苏念……”叶无道念叨了一遍，眼中闪过一丝异色，“我听说过你，外门大比第一，以炼气五层的修为战胜了炼气七层的对手，了不起。”
苏念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叶无道的笑容没有任何破绽，温和、真诚、恰到好处。
但苏念从他的眼神深处，看到了一丝精明的算计。
这个人，从一开始就在演戏。
“师姐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来找我。”叶无道拱手道，“我先走了，不打扰你们聊天。”
说完，他转身离开，步伐轻快，背影潇洒。
苏念看着他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叶无道，来得好快。
她转身走进沈青衣的洞府。
沈青衣正在收拾茶具，看到苏念进来，笑道：“你来了？刚才那个人是新来的师弟叶无道，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苏念在她对面坐下，“你对他印象怎么样？”
沈青衣想了想，说：“还不错。天赋很好，人也谦虚，是个可造之才。”
苏念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说话。
沈青衣看出她有心事，问道：“怎么了？你不喜欢他？”
“谈不上喜欢不喜欢。”苏念放下茶杯，“我只是想提醒你，别跟他走得太近。”
沈青衣一愣：“为什么？”
苏念沉默了片刻，说：“直觉。我觉得这个人不简单，他的笑容太完美了，完美得不真实。”
沈青衣笑了：“你太多心了。他就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能有什么不简单的？”
苏念看着她，认真地说：“沈青衣，你相信我一次。”
沈青衣被苏念认真的表情弄得有些不知所措。
她认识苏念的时间不长，但很清楚苏念不是一个无的放矢的人。苏念说叶无道有问题，一定有她的理由。
“好，我听你的。”沈青衣点头，“我跟他保持距离。”
苏念松了一口气。
“不过——”沈青衣话锋一转，“他毕竟是掌门的关门弟子，我作为大师姐，总不能完全不搭理他吧？”
“正常的师门交往没问题。”苏念说，“但我希望你记住——不要轻易相信他，不要对他敞开心扉，更不要爱上他。”
沈青衣的脸腾地红了：“谁、谁会爱上他？你胡说什么！”
苏念看着她红扑扑的脸颊，心中叹了口气。
沈青衣嘴上说不，但她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些问题。
叶无道的魅力，果然不是一般人能抵挡的。
看来，她需要加快节奏了。
……
接下来的半个月，苏念一边修炼，一边暗中观察叶无道。
叶无道的表现，堪称完美。
对内门师兄师姐恭敬有加，对掌门长老孝顺尊重，对外门弟子也从不摆架子。
他修炼刻苦，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练剑，一直练到深夜。
他的剑术进步神速，短短半个月就掌握了太虚剑宗的核心剑法，连掌门都赞不绝口。
他的人缘极好，不管和谁相处，都能让对方感到舒服。
短短半个月，他就成了太虚剑宗最受欢迎的弟子。
上到长老，下到外门弟子，没有一个人不夸他。
就连沈青衣，也被他的真诚和努力打动了，对他的戒心降低了不少。
苏念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但她不能贸然行动。
现在说叶无道的坏话，只会让沈青衣觉得她心狭隘、嫉妒贤能。
她需要一个机会，一个让叶无道露出马脚的机会。
机会来得比想象中要快。
半个月后的一天深夜，苏念正在洞府中修炼，突然感应到一阵异常的灵气波动。
波动的方向，是后山。
苏念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后山深处，是妖兽的地盘，平时内门弟子禁止进入。
这么晚了，谁会去后山？
她站起身，提起铁剑，悄悄地走出了洞府。
月光下，一个黑影正往后山方向移动，速度很快，动作很轻。
苏念跟了上去，保持着一个安全的距离。
黑影穿过外门区域，进入后山森林，一路向深处走去。
苏念跟在后面，心中越来越疑惑。
这个方向，是后山最深处。
那里有筑基期甚至金丹期的妖兽，就算内门弟子进去也是九死一生。
谁这么大胆，敢半夜去那种地方？
黑影在森林中穿行了半个时辰，终于停了下来。
苏念躲在一棵大树后面，透过树叶的缝隙看去。
月光下，那个黑影转过身来。
叶无道。
苏念的瞳孔微微收缩。
叶无道半夜三更，来后山深处做什么？
叶无道站在一处空地中央，左右看了看，确认没有人跟踪。
然后，他从怀中取出一枚黑色的令牌，高高举起。
令牌上刻着一个复杂符文，散发着幽暗的光芒。
光芒扩散开来，在叶无道面前形成了一个黑色的漩涡。
一个人影从漩涡中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身穿黑袍的老者，面容枯槁，双眼如鬼火般幽绿，周身缠绕着浓郁的死气。
他的修为……
苏念眯起眼睛。
金丹后期，至少是金丹后期。
“少主。”黑袍老者单膝跪地，恭敬地说。
少主？
苏念心中一震。
叶无道不是普通的散修？他还有别的身份？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叶无道的声音不再温和，而是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冷漠。
“一切顺利。”黑袍老者说，“太虚剑宗的气运已经被抽取了三分之一，再有三个月，就能彻底抽空。到时候，少主就可以夺取这个宗门的全部气运，突破到筑基巅峰。”
“三个月太长了。”叶无道皱眉，“我等不了那么久。加快速度，两个月之内搞定。”
“是。”黑袍老者顿了顿，“不过少主，有件事要禀报。太虚剑宗出现了一个变数。”
“变数？”
“一个叫苏念的女弟子，外门大比第一。她的气运轨迹很奇怪，不属于天道安排的任何一个角色。属下怀疑，她可能是……”黑袍老者犹豫了一下，“可能是外来者。”
叶无道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外来者？这倒是有意思了。”
“要不要属下……”
“不用。”叶无道摆手，“一个炼气期的废物而已，翻不起什么风浪。你专心抽取气运，苏念我来处理。”
“是。”
黑袍老者站起身，消失在黑色漩涡中。
漩涡关闭，一切恢复平静。
叶无道收起令牌，抬头看了一眼月亮，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太虚剑宗，很快就会是我的了。”
他转身离开，消失在森林深处。
苏念躲在树后，一动不动，直到确认叶无道走远了，才缓缓呼出一口气。
她的脸色很不好看。
叶无道的身份，比她想象的还要复杂。
他不是一个简单的气运之子，而是某个势力的“少主”。
那个势力在抽取太虚剑宗的气运，想要彻底榨这个宗门的价值。
而叶无道，就是这个计划的执行者。
“怪不得太虚剑宗的气运会越来越弱。”苏念喃喃自语，“原来有人在背后搞鬼。”
她必须尽快把这个消息告诉沈青衣。
不，不能直接告诉沈青衣。
以沈青衣现在的态度，她不会相信一个刚入门半个月的师弟是坏人。
她需要证据。
苏念深吸一口气，悄悄离开后山，回到洞府。
她坐在蒲团上，脑海中快速思考着对策。
叶无道背后的势力，能够抽取宗门气运，手段非常高明。这种手段，不是普通势力能做到的。
前世她见过类似的术法，那是上古魔道的手段，早已失传。
除非……
苏念的瞳孔猛然收缩。
除非那个势力，与前世背叛她的人有关。
逍遥子、月神、剑晨……
他们背后，也有一个神秘的势力在支持。
难道，叶无道就是那个势力的人？
苏念握紧拳头，指甲嵌入掌心。
如果是这样，那她的重生就不是偶然。
有人在暗中控一切，把她送到太虚剑宗，让她与叶无道对上。
那个人是谁？
天道？
还是更高级的存在？
苏念不知道。
但她知道一件事——她不会让叶无道得逞。
太虚剑宗的气运，她不会让任何人抽取。
沈青衣和其他姐妹的命运，她不会让任何人控。
“叶无道，你想玩，我陪你玩到底。”苏念眼中闪过冰冷的意。
……
第二天一早，苏念去找了沈青衣。
沈青衣正在洞府前的竹林中练剑，剑光如雪，寒意人。
看到苏念来了，她收剑入鞘，笑道：“今天怎么这么早？”
“有件事要告诉你。”苏念的表情很严肃。
沈青衣收起笑容：“什么事？”
“你知道叶无道是什么人吗？”
沈青衣一愣：“掌门的关门弟子，天生剑骨的天才。怎么了？”
“他不是普通人。”苏念说，“他背后有一个势力，正在抽取太虚剑宗的气运。等气运被抽空，这个宗门就完了。”
沈青衣的脸色变了：“你说什么？你确定？”
“我确定。”苏念说，“昨晚我亲眼看到他在后山与一个黑袍人见面，亲耳听到他们说抽取气运的事。”
沈青衣沉默了。
她看着苏念的眼睛，想要从里面看出撒谎的痕迹。
但她看到的只有真诚和坚定。
苏念没有骗她。
“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沈青衣的声音有些发颤。
“我之前没有证据。”苏念说，“而且，你对他印象不错，我怕你不信。”
沈青衣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惊和愤怒。
“我相信你。”她说，“但我需要证据。没有证据，光凭你一个人的证词，掌门和长老们不会相信。”
“我会找到证据的。”苏念说，“但在这之前，你千万不要打草惊蛇。继续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和叶无道正常相处。”
沈青衣点头：“我明白。”
她顿了顿，认真地看着苏念：“谢谢你，苏念。如果不是你，我可能真的会被他蒙在鼓里。”
苏念笑了笑：“谢什么，我们不是朋友吗？”
沈青衣眼眶微红，用力点头。
从这一刻起，她对苏念的信任，再也不会动摇。
第6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