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迪A8停在了李老栓家门口。
车门一开,周建军从副驾驶下来了。
板寸头,黑色紧身T恤,把上半身的肌肉轮廓勒得清清楚楚。
肌、三角肌、肱二头肌,每一块都鼓鼓囊囊的,跟塞了两个馒头一样。
脖子上挂着一条粗金链子,阳光一照,亮得刺眼。
马彪、猴子、铁蛋也下了车,三个人站在周建军身后,一个比一个壮。
村里人围上来,远远地看。
“哎哟,这车得多少钱啊?”
“起码几十万!”
“周建军混得不赖啊,这排面,比镇长都威风。”
周建军听着这些议论,脸上绷着,不笑,但那股得意劲儿,从鼻孔里都能漫出来。
他迈着步子进了李老栓家的院门,身后三个小弟鱼贯而入。
院子里,李老栓早就等着了。
他今天特意换了身净衣裳,把那张老脸擦得净净。看到周建军进来,眼眶当场就红了,嘴唇一抖一抖的。
“建军啊!你可来了!”
他冲上去,一把抓住周建军的胳膊,老泪纵横。
“你姨夫这辈子没求过谁,今天真是活不下去了,才给你打电话——”
屋里,李大壮躺在炕上,腿上打着石膏,看到周建军,也挤出一副可怜相。
“建军哥,你看我这腿,都被那畜生踢折了……”
李老栓的老婆更是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建军啊,那个李二狗简直不是人,他不光打你表哥,还刨你姥爷的坟!”
“刨坟?”
周建军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什么意思?刨谁的坟?”
“你姥爷的!”李老栓一拍大腿,咬牙切齿,“就在昨天夜里,他把你姥爷的坟挖开了!棺材板都露出来了!这个畜生,丧尽天良啊!”
他当然没提自己先派人去刨李二狗家祖坟的事。
周建军的脸一下子就变了。
他在外面混了这么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可刨坟这事,触到了他的底线。
他姥爷虽然跟他没有血缘关系——是姨夫家的——但小时候他寄住在姨夫家的时候,老爷子对他不错,过年给他包红包,赶集给他买糖葫芦。
“那个李二狗,我以前见过,窝窝囊囊的一个人,怎么敢这种事?”
“他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李老栓赶紧添油加醋,“不知道在外面学了什么邪门歪道,力气大得吓人,一脚把大壮踹出三米远!”
“而且……”李老栓压低声音,一副怕被人听到的样子,“他还跟人说,说你周建军就是个农村出去的土鳖,在他眼里啥也不是。说你那个冠军,就是花钱买的,不中用。”
李老栓这番话说得极其有水平。每一句都精准地戳在周建军最敏感的那神经上。
果然,周建军的脸色从黑变青,从青变紫,太阳的血管突突地跳。
“曹,他妈的。”他站起来,把茶杯往桌上一顿。
“姨夫,你就在家等着。我去会会这个李二狗。”
“建军,你小心点……”
“放心。一个搬砖土包子,我十秒钟就给他收拾的服服帖帖的。”
周建军撸了撸袖子,露出小臂上一道长长的伤疤。那是当年在擂台上跟人打出来的。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周建军要去收拾李二狗。
这事在他从李老栓家出来的那一刻,就已经传遍了半个村。
等他带着三个小弟走到村中间那条土路上的时候,身后已经跟了二三十号去看热闹的人了。
男女老少都有,有刚从地里回来的,裤腿上还沾着泥,锄头往肩上一扛,就跟上了;
有在家做饭的婶子,灶上的火都没灭,擦了把手就往外跑;还有几个半大小子,骑着自行车在人群前面来回蹿。
大家伙儿的眼神里,与其说是紧张,不如说是兴奋。
农村嘛,平时没啥娱乐。打牌下棋都嫌腻了,现在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全国武术冠军回村揍一个搬砖的光棍,这比看电视精彩多了。
有人甚至跑回家搬了板凳,扛在肩上跟着走。
“你搬板凳啥?”旁边人问。
“万一打起来了呢?我得坐着看。站着腿酸。”
队伍最前面,周建军走得不快不慢,步伐沉稳,两条腿迈得很开,带着练家子特有的那种节奏感。
黑色T恤绷在身上,背部的肌肉随着步伐一伸一缩,看着就结实。
马彪、猴子、铁蛋三人跟在他两侧,偶尔跟身后的村民搭两句话。
“你们村这个李二狗,多大个子?”猴子问旁边一个老头。
“不高,一米七出头吧。”老头比划了一下。
猴子回头冲铁蛋挤了挤眼:“一米七?军哥一只手就够了。”
铁蛋笑得露出一口黄牙。
马彪凑到周建军身边,低声问:“军哥,等会儿您出手,我们需不需要——”
“不需要。”周建军眼皮都没抬,“你们在旁边看着就行。别丢我的人。”
“明白!”
队伍越走越长,到李二狗家院子门口的时候,少说已经围了四五十号人。
把那个破院子围了个水泄不通,连墙头上都趴了好几个半大小子,伸着脖子往里瞅。
院门开着。
李二狗站在院子正当中,双手抱在前。
他换了件灰布褂子,袖子挽到了小臂,露出一截结实的前臂。脚上穿着一双黑布鞋,鞋底蹭得净净。
看到周建军带着人过来,他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周建军站在院门口,上下打量了李二狗一眼。
这人他有印象。
小时候在村里见过,瘦不拉几的,跟猴子似的,总是缩着脖子走路,谁跟他说话都不敢大声回。
“你就是李二狗?”周建军喝道。
李二狗看了他一眼:“你是周建军?”
“你还记得我?”
“小时候见过。你偷过我家的红薯。”
周建军愣了一下。
院门外的人群发出一阵低低的哄笑。
周建军的脸挂不住了。他小时候确实过这种事,但那是二十多年前了,被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揭出来,还是让他面子上过不去。
“少他妈扯淡。”他一步跨进院子,距离李二狗不到五米。
“我今天来,就问你一件事。我姨夫家的祖坟,是不是你刨的?”
“不是。”
“不是?那我表哥的腿呢?”
“那是他自找的。”
“自找的?”周建军冷笑,“好,你倒是硬气。”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骨节发出一连串的脆响。
“李二狗,我这个人讲道理。我先给你个机会。你现在跟我去我姨夫家,当着全村人的面,给我姨夫磕三个头,赔十万块钱。这事就算完了。”
“要是不呢?”李二狗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