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会,刘晚星站在会议室最前面,面前的桌上摊着一份人事调整通知。会议室里坐满了人,悦己美妆总部三十多个员工都在,有的端着咖啡还没喝,有的刚翻开笔记本准备记这一周的工作安排。
“在开始这周工作之前,先宣布一个人事变动。”
刘晚星拿起那张通知,语气和平时布置销售任务时没有两样。
“赵承安不再担任悦己美妆行政总监。从今天起,行政总监由陈亦风接任。”
会议室里的空气顿了一下。
不是那种有人喊出声的惊讶,是一种更安静的、压在喉咙底下的震动。几个人交换了眼神,市场部一个女孩张了张嘴又闭上了。财务部老周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拿着保温杯,杯盖刚拧到一半,停住了。
他旁边坐的是采购部的小刘,小刘侧过头压低声音说了句“赵总管行政好几年了从没出过岔子”。老周没接话,只是把保温杯放在桌上,杯底碰到桌面的时候发出一声轻响。他看了眼台上站着的刘晚星,又看了一眼坐在会议室角落里正低头翻手机的陈亦风,把目光收回去,盯着自己面前的笔记本。
刘晚星没有听见老周那句话。
她也没有去看台下员工的表情。
“亦风之前一直在做品牌代理这块,手里有不少进口品牌的资源,对市场也比赵承安熟。行政这块以后他来抓,大家在工作中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找他。”
“我有问题。”
吴雅婷从座位上站起来。
她坐在第二排靠走廊的位置,站起来的时候椅子往后推了一把,椅脚刮过地板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她没管,盯着刘晚星,语气不是那种委婉的请示,是把话直接砸在桌面上。
“行政总监涉及公司核心运营,财务审批、采购流程、人事调度全在行政手里。陈亦风来公司不到一个月,连公司基本架构都不清楚。你现在让他直接接手行政总监,是在拿公司的命脉冒险。”
吴雅婷说到“不到一个月”的时候,坐在角落里的陈亦风放下了手机,抬起头看了看吴雅婷的后脑勺,然后重新低下头,嘴角动了一下。
刘晚星脸上的表情冷了一层。
“这是我的公司,”她把人事通知往桌上轻轻一拍,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硬,“我用人还需要你批准吗?”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头顶中央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几个坐在后排的员工把头埋进了笔记本里。老周端起保温杯喝了口水,水已经不烫了。
吴雅婷站在原地看着刘晚星。
她没坐下。
“晚星,我说这些不是因为我对他有什么意见——”
“那就坐下。”
吴雅婷的嘴唇动了动,像是还有话要说。她站在走廊里又停了两秒,然后慢慢坐回了椅子上。坐下之后她没有再翻开笔记本,只是把两只手交叠着放在桌上,看着面前那一页空白的会议记录纸。
这时候陈亦风站了起来。
他不紧不慢地从角落走到会议室前面,站在刘晚星旁边。先对着刘晚星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转过身面对台下的员工,双手交握在身前,姿态温和。
“首先感谢晚星的信任。”
他的声音不高,语速也慢,带着一种刻意压出来的诚恳。
“我知道自己来公司时间不长,各位对我还不太熟悉。行政这块我之前确实没有直接做过,但我在代理业务的时候参与过几个大公司的行政流程对接,基本逻辑是相通的。接下这个位置不是觉得自己比别人强,是想帮晚星分担一些。”
他停顿了一下,环顾了一圈会议室,目光在几个中层脸上依次扫过。
“接下来这段时间我会尽快熟悉公司流程。大家工作中有什么疑问或者建议,随时找我。我不会觉得自己是新来的就瞎指挥,也不会觉得提意见的人是在拆台。希望我们能好好配合。我一定努力不辜负晚星的信任。”
台下零零落落响了几声掌声。几个跟刘晚星关系近的老员工捧了场,其他人互相看了看,也跟着拍了几下手。吴雅婷没有鼓掌。她的手还是交叠着放在桌上。
掌声稀稀拉拉地响了几下就停了。
刘晚星点了点头,说接下来各部门汇报这周工作安排,然后走到第一排空着的椅子上坐下来。陈亦风在她旁边坐下,往后靠在椅背上,两只手交叉搭在小腹前,姿态已经和这个会议室的主人没有两样。
散会后不到半小时,消息传到了周明轩耳朵里。悦己美妆里有个财务助理是周明轩律所一个同事的表妹,小姑娘散会后在微信上跟表姐吐槽了两句,表姐转头就把截图发给了周明轩。
周明轩看完截图,直接拨了赵承安的电话。
赵承安接起来的时候正在酒店房间里叠衣服。床头柜上放着母亲那个白色骨灰盒,床铺上摊着几件刚从洗店拿回来的衬衫,他把衬衫的折角对齐叠好,一件一件码进箱子里。
“承安,你现在方便说话吗。”
“方便。”
“晚星今天早上在公司宣布撤了你的行政总监,让陈亦风接任。”
赵承安的手没停。他把手里那件白衬衫的两个袖子对折,领子翻下来,放在箱子里那摞衣服的最上面。衣领对齐了箱子的边缘。
“承安,你听见没有?她让陈亦风接你的位置。那个姓陈的进公司才多长时间?财务审批、采购流程、人事调度全交到他手里,这不是把公司往火坑里推吗?”
赵承安从床上拿起下一件衬衫。
“她现在是不是脑子进水了?你帮她把公司做起来,她在你妈葬礼上带那个男的来,现在又把你撤了让他上,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什么?”
赵承安把衬衫叠好,放在箱子里。
然后他走到床头柜旁边,拿起母亲骨灰盒前面那杯水,换了一杯新的。他把杯子放回去的时候,手指在骨灰盒的盖子上轻轻停了一瞬。
“公司是她的。”
他重新走回床边,把箱子里叠好的衣服压实,腾出空间放最后一件毛背心。那是王秀兰织给他的那件,深灰色,领口有两道麻花纹。
“她爱怎么折腾,是她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