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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苏言的话像一记重锤,砸得宋玉书两眼发黑。

周围的江南才子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出声。

苏言没再废话。

他揣着五十两彩头,在一众敬畏的目光中,大步走入风雪初歇的街道。

同一时刻,千里之外的京城。

镇国公府,暖阁内。

地龙烧得极旺,屋里如春般温暖。

几个清秀的丫鬟捧着熏香和手炉,小心翼翼地伺候着。

老太君歪在紫檀木的罗汉床上,笑得脸上褶子都挤在了一起。

“好!好一句‘红梅傲骨雪中笑’!”

老太君拍着大腿,冲站在屋中央的锦衣少年连连招手。

“咱们景曜这诗作得,比那些翰林院的老头子强多了!”

少年正是顶替了苏言身份的假世子,苏景曜。

他穿着一身价值千金的蜀锦袍子,玉冠束发,手里把玩着一块极品和田玉佩。

“祖母谬赞了,孙儿不过是赏雪时偶得几句,算不得什么大作。”

他嘴上谦虚,下巴却快扬到天上去了。

坐在旁边的继母王氏,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满眼都是藏不住的得意。

“娘,您不知道,昨景曜这首诗传出去,连宰相大人都夸他有状元之才呢。”

王氏一边说,一边殷勤地给老太君剥了个橘子。

老太君接过橘子,叹了口气。

“也就是你肚子争气,给苏家生了条真龙。”

“要是当年留下那个灾星,咱们国公府哪有今天这般好子?”

听到“灾星”两个字,王氏眼底闪过一丝恶毒。

“娘说得是,那小畜生满月就被扔到江南那等苦寒之地。”

“算算子,估计早就冻死在哪个阴沟里了吧。”

她捏着丝帕掩嘴轻笑,仿佛在说一只被碾死的蚂蚁。

苏景曜转着手里的玉佩,轻蔑地哼了一声。

“一个命贱如泥的扫把星罢了,提他平白脏了祖母的耳朵。”

“等孙儿明年春闱高中状元,给咱们国公府再挣一道世袭罔替的圣旨回来!”

满屋子的奉承声响起,其乐融融。

谁也没想到,他们口中那个被吹捧上天的“第一神童”。

作的诗在苏言那首《墨梅》面前,连擦屁股的纸都不如。

视线切回江南,乌衣巷外。

苏言摸了摸怀里那沉甸甸的五十多两银子。

这是他来到大雍朝的第一笔启动资金。

前世做了一辈子安分守己的打工人,苏言太清楚资本的重要性了。

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封建社会,光会背几首诗没用。

得有钱,有权,有能替自己人的刀。

县试还有不到一个月。

宋玉书的威胁他没放在心上,但县里的那些贪官污吏,绝对是个隐患。

“先找个匠人,打一把趁手的现代短弩。”

苏言在心里盘算着,顺手在街边买了两只热腾腾的烧鸡和一壶老酒。

陈伯不在了,但这顿饭,他得在老头坟前陪着喝一口。

穿过几条泥泞的小巷,他远远看见了自己那个漏风的破茅草屋。

苏言的脚步突然停住了。

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起来。

茅屋前的空地上,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了五六个穿着皂色差服的衙役。

他们手里拿着皮尺和白石灰,正在那块本就不大的地皮上指指画画。

一个领头的胖捕头,正指挥着手下往茅屋的门柱上贴封条。

“动作麻利点!把这破屋子给我推了!”

胖捕头搓着手,冲旁边一个穿着绸缎衣裳的胖商人谄媚地笑。

“钱掌柜,您看这地界。虽然破了点,但推平了建个货栈,绝对是好风水。”

钱掌柜摸着八字胡,满意地点点头。

“胡捕头办事,我自然放心。这地契……”

“哎哟,您瞧您说的。这屋里的老不死今天早上刚冻死。”

胡捕头满不在乎地摆摆手。

“这地现在就是无主之地,县太爷说收归县衙,那不就是一张批条的事儿吗?”

苏言拎着烧鸡和老酒,悄无声息地走到那群人身后。

原来如此。

陈伯前脚刚死,县衙后脚就来吃绝户了。

这是看着他一个没背景的弃子好欺负,连这最后一点容身之地都要榨卖钱。

一个正在拉皮尺的年轻衙役转身,差点撞在苏言身上。

“哎呀!你这要饭的走路没声啊!”

年轻衙役吓了一跳,看清苏言的打扮后,立刻拔出腰间的佩刀比划。

“去去去,滚一边去!县衙办公,瞎了你的狗眼!”

胡捕头听到动静转过头,上下打量了苏言几眼。

虽然苏言换了身新袍子,但那张脸他在县学附近见过,知道是那个出了名的草包。

“苏言是吧?正好你在这儿,省得大爷我去找你。”

胡捕头从怀里掏出一张盖着县衙大印的文书,在苏言眼前晃了晃。

“那老东西死了,这地没户籍挂靠。县太爷体恤你是个穷学生,特许你今天之内卷铺盖滚蛋。”

“要是敢赖着不走,按大雍律,直接打断腿扔进护城河!”

苏言没看那张破文书。

他的目光越过胡捕头,看向那扇被贴上交叉封条的破木门。

门板上,还有陈伯早上为了给他挡风,死死钉上去的一块破布。

“大雍律?”苏言突然笑了。

他笑得很轻,但配上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睛,却让人莫名瘆得慌。

他把手里的烧鸡和老酒轻轻放在旁边净的石头上。

苏言看着那明晃晃的刀刃,连眉毛都没抖一下。

“怎么?不砍我?”

苏言微微偏头,嘴角挑起一抹讥诮。

“大雍律法第三卷第七十四条,官差无故持械伤无罪之民,杖八十,流放三千里。”

“胡捕头,你这把刀要是今天没砍死我,明天你一家老小就得去崖州喝西北风。”

胡捕头拔刀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愣住了。

这穷酸书生怎么对大雍律法背得比他还熟?

平时遇到这种事,那些老百姓早就吓得跪地求饶了,这小子怎么完全不按套路出牌?

钱掌柜见胡捕头被镇住了,心里有些着急。

“胡捕头!你可是县衙的官差,怕他一个毛头小子什么!”

“县太爷可是说了,这地今天必须收回去!”

胡捕头回过神来,觉得在金主面前丢了面子,顿时恼羞成怒。

他猛地把刀抽了出来,刀尖直指苏言的鼻子。

“少他妈拿律法压我!在这三分地,县太爷的话就是大雍律法!”

周围几个衙役也纷纷抽出铁尺和水火棍,把苏言围在中间。

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苏言看着包围自己的这群土狗,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讲道理没用。

谁的权力大,谁的拳头硬,谁就是法。

“县令的话就是王法?”

苏言缓缓将双手从袖子里抽了出来,活动了一下手腕。

“很好。我要的就是你这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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