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主角是哈利·波特罗恩·韦斯的小说《永乐纪【巫师录】》是由作者“用户15815477”创作的快穿著作,目前连载,更新了95382字。
永乐纪【巫师录】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成陵和修易在巳时初(上午九点整)准时抵达营地。
他们并非单独前来——身后跟着三辆木轮板车,由六名健壮的民夫推着。车上堆满了麻袋、竹筐、陶瓮,用粗麻绳捆扎得结实实实。第一辆车上是米粮:饱满的白米装在半人高的麻袋里,袋口用红纸封着,上面盖着官印。第二辆车是菜蔬:青翠的菘菜、紫亮的茄子、鲜红的萝卜,还带着晨露的水汽。第三车则是各种用:成叠的粗布、陶碗竹筷、油盐酱醋的罐子,甚至还有几口铁锅。
民夫们穿着统一的靛青色短打,腰间系着汗巾,动作麻利地将车停在营地入口。其中领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面色黝黑,手掌粗大,一看就是常力气活的。他朝成陵抱拳一礼:“成小先生,东西都在这儿了,您点点?”
成陵摆摆手,月白道袍的袖子在晨风中轻扬:“不必,陈伯办事我放心。”他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布袋,递给那汉子,“这是工钱,每人多加五文,辛苦各位起大早。”
“哎哟,这怎么好意思——”汉子连连推辞。
“应该的。”成陵笑得很自然,“这活儿本来该府衙派人来,是我讨了这个差事,劳烦各位叔伯,多加几文茶水钱是应当的。”
汉子这才接过钱袋,又抱了抱拳,带着民夫们转身走了——走之前还朝营地里的巫师们好奇地多看了几眼,但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看稀罕物”的新奇。
这整个过程,巫师们都站在营地边缘看着。
赫敏·格兰杰站在最前面,手里紧紧攥着笔记本。她看着那两个少年——一个穿月白道袍,秀美如谪仙;一个穿玄色立领袍,冷峻如寒剑——就这么平静地走进他们的营地,身后跟着三车物资,像是来街坊邻居家送年货。
“诸位早。”成陵先开了口,声音清澈,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朝气,“在下成陵,这位是修易。奉陈坊正之命,来给诸位送些用物资,顺便看看有什么能帮上忙的。”
他说的是中文,语速不快,吐字清晰。但赫敏注意到,他说话时目光扫过营地,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不是恶意,而是一种带着距离感的观察。
修易没有说话,只是抱着剑站在成陵侧后方半步的位置。玄色大帽下的眼睛半垂着,但赫敏能感觉到,那目光像剑一样锐利,扫过营地每一个角落,扫过每一个巫师的脸,扫过那些用魔法搭建的、摇摇欲坠的棚屋。
金斯莱·沙克尔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这位魔法部长今天换上了一身深灰色长袍,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体面一些。
“感谢二位……公子。”他用生硬的中文说,同时弯腰行礼——这个动作他练习了一早上,“也感谢陈坊正,感谢官府。”
“不必多礼。”成陵伸手虚扶了一下,动作自然流畅,“陈坊正说了,诸位远道而来,人生地不熟,官府理应照拂。这些米粮菜蔬是十之量,盐油酱醋够用半月。布匹不多,但至少能每人裁一身换洗衣裳。”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些棚屋上。
“不过……诸位这住处,怕是撑不过一场雨。”
话音刚落,营地边缘传来“哗啦”一声——一个拉文克劳学生用魔法固定的帐篷杆突然折断,帆布垮了下来,把那学生埋在下面。旁边几个同学慌忙施咒,但漂浮咒用得太过慌乱,把帆布又掀到了另一顶帐篷上。
成陵的嘴角轻轻弯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转瞬即逝,但赫敏捕捉到了。那不是嘲讽,不是轻蔑,而是一种……类似于看到孩童笨拙地搭积木时,那种带着善意的、觉得有趣的笑。
“看来诸位确实不擅营造。”成陵说,语气温和,“这样吧,我认识几位城南的木匠瓦匠,工钱公道,手艺也好。诸位若需要,我可代为引荐。”
金斯莱愣住了。
他身后,巫师们面面相觑。
请……木匠?瓦匠?用麻瓜——不,用明朝凡人的手艺,来给他们盖房子?
“我们……可以自己来。”罗恩·韦斯莱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一股不服气的倔强,“我们有魔、有技艺,不需要……”
他说不下去了。因为就在他说话的当口,另一顶帐篷又垮了半截。
成陵看了他一眼,眼神平静。
“小兄弟,我无意贬低诸位技艺。”他缓缓说道,“但营造之事,讲究的是基牢固、结构稳妥。你们这些——”他指了指那些用变形术变出来的木桩、用永久粘贴咒固定的帆布,“看着精巧,实则经不起风雨。眼下已是九月,再过半月就是秋雨时节,到时候诸位难不成要冒雨修补?”
罗恩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成陵说得对。”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众人转头,看见陈坊正不知何时也来了。这位穿靛蓝圆领袍的坊正今天没戴乌纱帽,只束着网巾,背着手站在营地入口,像是刚散步路过。
“城南刘木匠,手艺是出了名的好。”陈坊正走到成陵身边,语气很平常,“他上个月刚给李记茶馆盖了二层小楼,梁柱严丝合缝,瓦片铺得跟鱼鳞似的,一滴水都不漏。工钱嘛,包工包料,一间屋五百文。你们这儿要盖多少间?我让他算个总价。”
五百文。赫敏飞快地在心里换算——按照昨天在街上看到的物价,一碗面三文钱,一个烧饼两文,五百文大概是一个普通工匠半个月的工钱。
而他们有三万七千人。
金斯莱的脸色有些发白。
“陈坊正……”他艰难地开口,“我们……暂时没有那么多钱。”
“那可以赊账。”陈坊正说得理所当然,“刘木匠人厚道,先活,后结钱。你们这么多人,总能找到营生,慢慢还就是。再不济,府衙也有工赈的活儿——修城墙、挖水渠,管饭,还发工钱。”
他说得如此自然,如此平常,仿佛给三万七千个突然出现的“夷人”安排工作和住处,就像安排街坊邻居家孩子去当学徒一样简单。
成陵在一旁补充:“其实不止刘木匠。城南织造局在招工,按件计酬,一件衣裳三十文,手快的一天能做两三件。城东琉璃厂也在招人,活儿轻省,就是吹制琉璃器皿,包教包会,月钱八百文起。码头货栈那边缺搬工,力气大的可以去,一天八十文,管两顿饭。”
他如数家珍,语气平淡。
但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巫师们心上。
织布?吹琉璃?搬货?
他们是巫师。是英国魔法界最精英的一群人——这里有霍格沃茨的教授,有魔法部的高官,有傲罗,有炼金术师,有魔药大师。而现在,这个十五岁的少年,用平静的语气建议他们去做……麻瓜——不,明朝凡人的工作。
“我们……有别的技艺。”赫敏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发紧,“比如……治病。比如……修理东西。比如……”
她说不下去了。因为她看到成陵的眼神——那眼神很温和,甚至带着一丝鼓励,但深处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那东西不是轻蔑,不是嘲讽,而是一种……怜悯?
“治病有医馆。”成陵说,语气依旧平和,“应天府有惠民药局,各坊有坐堂大夫,寻常病症诊金五文,抓药另算。若是重病,还有太医院的太医轮流义诊。”他顿了顿,“至于修理……城里各铺子都有自家的匠人,桌椅板凳、锅碗瓢盆,坏了就修,修不好就换新的,不值几个钱。”
他说的每一句都是实话。
赫敏去过那条街。昨天下午,她跟着陈坊正派来的小吏在城南转了一圈,亲眼看到了这个明朝城市的运转:医馆里坐堂的大夫号脉开方,学徒抓药煎药,病人排队有序;铁匠铺、木匠铺、裁缝铺,各家生意红火,匠人们手法娴熟;街市上货物琳琅满目,从新鲜的瓜果蔬菜到精致的绸缎瓷器,应有尽有。
那是一个完整、繁荣、自给自足的社会。
而他们的魔法——那些漂浮咒、修复咒、治愈咒——在这个社会里,似乎真的……没有多大用处。
“诸位不必觉得难堪。”陈坊正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长者式的宽厚,“人生在世,各有所长。你们初来乍到,不熟悉大明的生活,一时找不到营生也是常理。慢慢来,不急。”
他拍了拍成陵的肩膀:“成陵,你带修易在这儿转转,看看他们还有什么需要。我去刘木匠那儿打个招呼,让他下午来量地。”
说完,这位坊正背着手,慢悠悠地走了。那步伐轻松自在,像是刚处理完一件再平常不过的邻里小事。
成陵目送陈坊正离开,然后转过头,看向巫师们。
“那么……”他微微一笑,“我先带诸位去看看物资?米粮菜蔬怎么存放,盐油酱醋怎么用,都有些讲究。”
—
物资发放花了整整一个上午。
成陵和修易没有使用任何“法术”。他们就是像两个寻常少年一样,帮着民夫把麻袋从板车上卸下来,指挥巫师们按家庭或团体排队,一一领取份额。
“米要放在阴凉燥处,最好垫高,防防鼠。”
“菘菜可以腌制,我教你们腌酸菜的法子,能存一冬。”
“盐罐要盖紧,江南气重,容易结块。”
“布匹先浸水晾再裁,不然缩水。”
成陵说得细致耐心,甚至亲手示范怎么用麻绳捆扎菜蔬,怎么用陶瓮储存粮食。修易则沉默地在一旁帮忙——他力气大得惊人,一人就能扛起两袋百斤重的大米,步履平稳,呼吸都不乱。
巫师们呆呆地看着,学着,做着。
麦格教授领到了属于霍格沃茨师生的那份物资——整整五十袋米,二十筐菜,还有一大堆锅碗瓢盆。这位变形术大师看着那些最基础的生存物资,嘴唇抿得紧紧的,但终究还是开始指挥学生们搬运、整理。
斯内普领到了魔药材料——不,是药材。成陵特意从第三辆车上搬下一个小箱子,里面装着晒的草药:甘草、当归、黄芪、枸杞……都是最寻常的药材,但品相极好,须完整,色泽饱满。
“听安槐先生说,你们中有擅长医药的。”成陵把箱子递给斯内普,“这些是药铺里常见的药材,用法用量可去惠民药局问。若有特别需要的,也可告诉我,我帮你们寻。”
斯内普接过箱子,手指抚过那些燥的茎叶片。这位魔药大师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赫敏看见,他的指尖在微微颤抖。
那是他熟悉的东西——草药,植物,药材。但在这个世界里,它们不叫“魔药材料”,它们就是“药”。不需要月光下采摘,不需要银质小刀切割,不需要复杂的熬制仪式。它们就是晒了,切片了,煮水喝了,就能治病。
如此简单。如此……平凡。
“多谢。”斯内普最终吐出两个字,声音涩。
成陵点点头,没再多言。
轮到赫敏时,她领到的是一套文房四宝:毛笔、砚台、墨锭、一叠宣纸。还有一本薄薄的小册子,封面上写着《千字文》。
“听安槐先生说,你在学汉字。”成陵把东西递给她,眼神里有一丝赞许,“这本《千字文》是蒙童开蒙用的,一千个常用字,配有注音和释义。你先学着,若有不懂,可去城南书院问——那里每天下午都有先生坐堂,免费答疑。”
赫敏接过册子,翻开第一页。“天地玄黄,宇宙洪荒”八个字工整地印在纸上,旁边用小字标注着读音和简单的解释。
她抬头看向成陵:“书院……谁都可以去吗?”
“自然。”成陵说,“书院是朝廷设立的,凡大明子民,皆可入学听讲。不过——”他顿了顿,“下午的免费答疑主要是为蒙童和初识字者准备的,讲的都是基础。你若想学得更深,需正式入学,交束脩,跟着先生系统学。”
“那……道科呢?”赫敏问,心跳有些快,“修行的那种?”
成陵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很平静,但赫敏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微妙地改变了。不是敌意,不是排斥,而是一种……距离感。就像你问一个大学教授“我能学微积分吗”,而教授看着你这个连加减乘除都不会的小学生,那种混合着鼓励和“你还不懂这意味着什么”的眼神。
“道科也收学生。”成陵缓缓说道,“但需通过资质测试。而且——”他又顿了顿,“恕我直言,姑娘年岁已长,经脉骨骼定型,修行之路……会很艰难。”
他说得很委婉,很礼貌。
但赫敏听懂了。
你太老了。你来不及了。
她握紧了手中的《千字文》,指节发白。
“我只是……想了解。”她最终说,“想了解这个世界。”
成陵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轻轻点头。
“好。”他说,“你若真想了解,三后东坊有旬大擂,你可来看。虽然比武的都是初入门的修行者,但至少能让你对‘修行’有个直观认识。”
他转身要走,又停住,回头补充了一句:
“记得辰时三刻到。晚了没位置。”
—
物资发放完毕时,已是午时(中午十一点)。
成陵和修易没有多留。他们帮着把最后一袋米搬进临时搭建的粮棚,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就准备离开。
“等等。”哈利·波特突然开口。
两个少年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哈利走上前,深吸一口气。这位曾经击败过伏地魔的救世主,此刻面对两个十五岁的明朝少年,竟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紧张。
“我想问……”他斟酌着用词,“昨天擂台上,你们用的那种力量……是所有人都能学吗?”
成陵和修易对视了一眼。
修易依旧沉默,但成陵脸上露出了那种温和的、带着距离感的笑容。
“理论上,是。”成陵说,“大明律法不禁修行,凡有资质者,皆可入学。但——”
这个“但”字,让哈利的心沉了下去。
“修行讲究天赋、心性、机缘。”成陵缓缓说道,“天赋决定上限,心性决定能走多远,机缘决定能遇到什么样的师承。三者缺一,终是徒劳。”
他看了看哈利,又看了看哈利身后那些紧张地盯着他的巫师们。
“而诸位……”他斟酌了一下用词,“年岁已长,经脉固化,天赋如何尚未可知。更重要的是——”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轻了些。
“诸位的心,不在这里。”
哈利愣住了。
“你们的心,还在想着回去,想着故土,想着原来的世界。”成陵继续说,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修行需心无旁骛,需与天地共鸣。心中杂念太多,便难以入境。”
他说完,微微颔首。
“抱歉,话说得直了些。但这是实话。”
然后他转身,和修易并肩离开了营地。
两个少年的背影在秋的阳光下渐行渐远。成陵的月白道袍在风中轻扬,修易的黑袍像一片移动的阴影。他们走过青石板路,走过街市,走过那些忙碌的明朝凡人——卖面的老板娘笑着和他们打招呼,打铁的李师傅朝他们点头,几个孩童追着他们跑了一段,被成陵用几文钱打发去买糖吃了。
那么自然,那么融洽。
仿佛他们本就是这片土地的一部分。
而营地里的巫师们,呆呆地看着他们远去,像一群误入巨人花园的蝼蚁,仰望着那些他们永远无法理解的、高大的存在。
—
午后,赫敏坐在营地边缘的青石上,翻开《千字文》。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月盈昃,辰宿列张……”
她一个字一个字地读,用手指在石板上比划。汉字很难,笔画繁复,结构复杂,和她熟悉的拉丁字母完全不同。但她学得很认真——这是她了解这个世界的钥匙,是她在这里活下去的基础。
罗恩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赫敏……”他声音沙哑,“我们真的要……去做工吗?去织布?去搬货?”
赫敏没有抬头,继续临摹着“寒来暑往,秋收冬藏”八个字。
“不然呢?”她轻声说,“不工作,就没有钱。没有钱,就没有饭吃,没有衣穿,没有屋住。”
“可是我们有魔法——”
“魔法不能当饭吃。”赫敏打断他,终于抬起头,“罗恩,你看清楚。这个世界很完整,很繁荣,它不需要我们的魔法。它有自己的医馆治病,有自己的匠人造屋,有自己的农人种粮。我们的魔法在这里……只是锦上添花,甚至可能连花都算不上。”
罗恩的脸色苍白。
“那我们……我们算什么?”他喃喃道,“我们学了七年的魔法,打了那么多仗,做了那么多事……在这里,我们算什么?”
赫敏沉默了。
她看向营地外。午后的应天府街市依旧热闹:行人如织,车马粼粼,叫卖声、谈笑声、孩童嬉闹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幅鲜活生动的盛世画卷。
那些明朝凡人,穿着整洁的衣裳,脸上带着满足的神情,走路时腰杆挺直,眼神明亮。他们不卑微,不困苦,不惶恐。他们生活在一个强大、富裕、有序的国家里,有饭吃,有衣穿,有屋住,有工做,有学上,有病能医,有冤能诉。
而他们这些巫师,被困在这里,茫然失措。
“我不知道。”赫敏最终说,声音轻得像叹息,“但我知道,我们必须活下去。而要活下去,就必须学会在这个世界里生活。”
她把《千字文》合上,站起来。
“我去城南书院看看。你要一起吗?”
罗恩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
“我……我去看看有什么能的活儿。”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哈利说,傲罗指挥部的人打算去码头看看,那边在招搬工……我力气还行。”
他说这话时,声音里有一种认命的疲惫。
赫敏看着他,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小心点。”
“你也是。”
两人分开,走向各自的方向。
—
城南书院坐落在一条安静的巷子里,青瓦白墙,门楣上挂着一块木匾,上书“崇文书院”四个大字。门口没有守卫,只有两个十来岁的学童在扫地,见赫敏来,好奇地多看了几眼,但没有阻拦。
赫敏走进院子。里面很宽敞,栽着几棵老槐树,树下摆着石桌石凳。正堂里传来朗朗读书声,是蒙童班在上课。侧厢房的门开着,能看见几个年纪稍长的学生伏案写字,神情专注。
一个穿着青色直裰的中年人从正堂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卷书。看见赫敏,他停下脚步,微微颔首。
“姑娘可是来问学?”
赫敏连忙行礼——她学着陈坊正的样子,抱拳躬身。
“是……我想学汉字。”
“哦,夷人。”中年人点点头,神色平常,“进来吧,这边坐。”
他引着赫敏走进侧厢房,在一张空着的书案前坐下。书案上已经摆好了纸笔,旁边还放着一本翻开的《三字经》。
“先写几个字我看看。”中年人说。
赫敏拿起毛笔——她从来没碰过这种东西。手指僵硬地握着笔杆,蘸了墨,在宣纸上歪歪扭扭地写下几个英文单词:Hermione, magic, England。
中年人看着那些弯曲的字母,眉头微皱。
“这是……西域文字?”
“是。”赫敏说,“我们……故乡的文字。”
“形如蝌蚪,倒也有趣。”中年人评价了一句,然后从书架上抽出一本薄册,“这是《笔画入门》,你先练横、竖、撇、捺。汉字万千,皆由这几种笔画构成。练好了基础,再学结构。”
他把册子递给赫敏,又指了指墙角的沙盘。
“初学不必用纸,费钱。先在沙盘上练,写满抹平,循环使用。”
说完,他就转身去指导其他学生了,没有再对赫敏这个“夷人”多看一眼。
赫敏坐在书案前,翻开《笔画入门》。第一页上画着一条横线,旁边写着“横如千里阵云,隐隐然其实有形”。
她拿起一细木棍,走到沙盘前,蹲下身子,开始一笔一划地练习。
横。竖。撇。捺。
简单到极致的笔画,她却写得歪歪扭扭,毫无“千里阵云”的气势。沙盘里的细沙粗糙磨手,木棍难以控制,写出来的字像虫爬。
但她没有停。
横。竖。撇。捺。
一遍,又一遍。
书院的钟声在午后响起,悠长沉稳。蒙童班下课了,孩子们嬉笑着跑出正堂,在院子里追逐打闹。几个年长的学生收拾书卷,结伴离开。那个中年先生走过来看了一眼赫敏的沙盘,点了点头。
“手腕要稳,用力要匀。明再来。”
“是。”赫敏站起身,躬身行礼。
先生摆摆手,背着手走了。
赫敏走出书院时,夕阳已经开始西斜。橘红色的光芒洒在青石板路上,洒在街巷两侧的屋瓦上,洒在那些归家的行人脸上。
她看见一个妇人提着菜篮从市场回来,篮子里装着新鲜的鱼和青菜,脸上带着满足的笑。
她看见几个工匠收工回家,边走边讨论着明天的活儿,手里拿着没吃完的烧饼。
她看见两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从书院出来,争论着某句经义的解读,争得面红耳赤,却又在巷口笑着作别。
她看见——在街角那棵老槐树下,成陵和修易坐在那里,面前摆着两碗豆腐脑。成陵正眉飞色舞地说着什么,修易虽然依旧面无表情,但偶尔会点点头。几个孩童围在他们身边,叽叽喳喳地问问题,成陵耐心地回答,还从袖子里掏出几块糖分给他们。
那么自然。那么融洽。
仿佛他们本就属于这里,本就是这片土地、这座城市、这个时代的一部分。
而赫敏站在书院门口,手里还沾着沙盘的细沙,看着这一切,突然感到一种深深的、冰冷的孤独。
她不属于这里。
他们所有人,都不属于这里。
但他们必须活下去。
必须学会在这里活下去。
哪怕像虫子一样,卑微地、艰难地、一点一点地,在这个强大到令人绝望的世界里,找到属于自己的缝隙。
她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笔画入门》。
然后转身,朝着营地的方向,一步一步地走回去。
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而在她身后,应天府的万家灯火,正一盏一盏地亮起。
书评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