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熬夜也要看的小说!《洪武风云徐崇安传》出自余楽9527之手,历史古代题材,徐崇安的人设太讨喜了,但是故事起伏跌宕,能够使之引人入胜,主角为徐崇安,喜欢看的朋友们绝对不要错过这部佳作。
洪武风云徐崇安传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手臂的伤养了三,伤口渐合,留下暗红色的痂。郑铎让徐崇安在衙署内休养,做些整理卷宗、誊录文书的轻省差事。经历司那间堆满故纸的小屋,倒成了暂时的避风港。
这午后,徐崇安正在誊抄一份洪武十三年的漕运记录,窗外春雨淅沥,檐水滴在青石板上,嗒嗒作响。门被轻轻推开,一个面生的小太监探头进来,约莫十三四岁,眉眼稚嫩,穿着灰布袍。
“可是徐差爷?”小太监声音细弱。
“正是。小公公何事?”
小太监从袖中摸出个青色粗布小包,双手递上:“尚服局针工房的苏姑娘托奴婢送来的。说是谢差爷前相助。”
徐崇安心头微动,接过布包。入手轻软,解开看,是两贴膏药,用油纸包着,散发着淡淡的药草香。另有一方素白绢帕,叠得方正,帕角绣着朵极小的玉兰花。
“苏姑娘可还好?”他问。
“苏姑娘染了风寒,在房中歇着。太医看过,说无大碍,静养几便好。”小太监低声道,“苏姑娘让奴婢转告:救命之恩,铭记于心。膏药是太医院配的,治外伤、祛寒气。请差爷保重。”
徐崇安从怀中摸出几文钱,小太监连连摆手:“奴婢不敢收。苏姑娘嘱咐过,差爷莫要客气。”说罢,行了一礼,匆匆走了。
屋里又恢复寂静。徐崇安拿起那方绢帕,素白的面料,边角那朵玉兰绣得精致,花瓣层叠,针脚细密。他想起苏凝华那双执针的手,在尚服局针工房,每与针线布料为伴。那样一双手,却要在这深宫中挣扎求生。
他将绢帕小心收起,膏药放在一旁。手臂的伤已无大碍,但这份心意,他领了。
窗外雨声渐密。徐崇安继续誊抄,笔下是枯燥的数字:某年某月,漕粮若石,经运河抵通州,入库若,损耗若。这些冰冷的记录背后,是无数民夫的汗水、纤夫的号子、漕船的颠簸。而朝堂之上,官员们为这些数字争吵、算计,甚至丢官丧命。
就像苏文渊的案子。户部侍郎,管的就是钱粮。胡惟庸案一发,牵连无数,账目成了最好的罪证。真账假账,谁又说得清?
正出神,门又被推开。这次是周平,探进半个身子,脸上堆着笑:“徐兄弟,忙着呢?”
“周兄。”徐崇安放下笔。
“听说你前在文华殿又出了事?”周平进屋,掩上门,压低声音,“我今儿听孙七说了,苏凝华落井,你救了她?”
消息传得真快。徐崇安面色平静:“只是搭把手,孙兄也帮了忙。”
“孙七那人,滑头。”周平撇嘴,“不过徐兄弟,你这次可是惹烦了。王振那边还没完,又来个落井的事。宫里有人说,苏凝华是被人推下去的。”
徐崇安心头一紧:“何人所说?”
“就那几个宫女,私底下传的。”周平凑近些,“说井台上有油渍,定是有人要害她。徐兄弟,你想想,苏凝华一个宫女,谁会下这毒手?”
“周兄以为呢?”
“我哪知道。”周平摇头,“不过宫里想让她死的人,怕是不止王振一个。胡惟庸案牵连那么广,苏文渊当年在户部,肯定得罪过不少人。他女儿在宫里,就是活靶子。”
这话与孙七、冯德海说的不谋而合。徐崇安沉默片刻,道:“周兄消息灵通,可知苏文渊案的具体情形?”
周平眼神闪了闪:“徐兄弟对这事这么上心?”
“只是好奇。前在北镇抚司抄过此案卷宗,有些疑点。”
“疑点?”周平笑了,“锦衣卫的案卷,有疑点的多了。不过苏文渊这案子,我倒是听说些内情。”他左右看看,声音压得更低,“苏文渊是洪武十年的进士,座师是前礼部尚书吴伯宗。吴伯宗你知吧?胡惟庸案时被罢官,回乡了。苏文渊在户部,管江南粮税,那可是肥差。洪武十三年,胡惟庸案发,苏文渊被参‘贪墨粮银、交通胡党’,下诏狱。不过奇怪的是,案卷里贪墨的数额不大,证据也模糊。后来他在狱中‘病逝’,案子就不了了之。”
徐崇安想起在北镇抚司抄录的那份卷宗,那些涂改的数字、缺失的物证。果然疑点重重。
“苏文渊在朝中,可有靠山?”他问。
“靠山?”周平想了想,“他算是太子一系的人。太子仁厚,对读书人客气,苏文渊这种科举出身的文官,自然倾向太子。不过胡惟庸案时,太子也保不了他。”
太子朱标。徐崇安知道这位储君在历史上的名声:仁厚贤明,深得朱元璋信任,朝野拥戴。但即便如此,在胡惟庸案这样的大案前,他也无力回天。
“苏凝华入宫,是为父申冤。”徐崇安道,“她一个弱女子,如何申冤?”
“申冤?”周平嗤笑,“拿什么申?胡惟庸案是陛下钦定,翻案就是打陛下的脸。苏凝华能活着,已是侥幸。我听说,她入宫是走了李娘娘的门路。李娘娘是太子生母,念着苏文渊是太子旧部,才收留她在尚服局。不过李娘娘也不能明着帮她,毕竟涉及胡案。”
徐崇安默然。苏凝华的处境,比他想象的更绝望。父亲冤死,自己身陷深宫,仇人环伺,申冤无门。那井台边的油渍,恐怕只是开始。
“周兄,”他忽然问,“你为何对宫中事如此熟悉?”
周平一愣,随即笑道:“我入锦衣卫三年,常在宫中当值,听得多了,自然知道些。徐兄弟,咱们同在一旗,我当你自己人才说这些。旁人问我,我还不说呢。”
这话半真半假。徐崇安不再追问,只道:“谢周兄告知。”
“客气啥。”周平拍拍他肩膀,“不过徐兄弟,听我一句劝:苏凝华那事,你莫要再掺和。宫里水深,你一个小小差役,管不了,也管不起。保命要紧。”
徐崇安点头。周平又说了几句闲话,起身走了。屋里恢复安静,只剩雨声和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徐崇安却写不下去了。他放下笔,望着窗外连绵的雨丝。春雨贵如油,可这雨下在深宫高墙内,只让人觉得阴冷湿。
口那枚玉锁贴着皮肤,温润微凉。原主的执念又翻涌上来,这次却与苏凝华的影子交织在一起。徐家……祖庙……认祖归宗…… 与父亲冤死……深宫求生……申冤无门…… 两种执念,同样沉重,同样渺茫。
他忽然觉得,自己与苏凝华,在某种意义上是同类。都被无形的枷锁束缚,都在绝境中挣扎,都怀着一份看似不可能的执念。
只是,他的执念关乎身份、归属;她的执念,关乎生死、公道。
雨下到申时才停。徐崇安交了誊抄的文书,回到排房。同屋三人都不在,他换了身爽衣裳,坐在铺边,拿出苏凝华送的那方绢帕。
素白的绢,玉兰花的绣样。他指腹轻抚那细密的针脚,仿佛能触到绣它之人的温度。那样细致的手工,该是花了多少心血?在深宫无数个孤寂的夜里,一针一线,绣出这朵小小的花。
他将绢帕小心折好,与那枚青玉锁一起,贴身收着。
翌,手臂的伤已无大碍。郑铎派他与陈大去东城送公文。两人骑马出了衙署,沿街往东。雨后初晴,街道泥泞,行人匆匆。路旁柳树新绿,在风中摇曳。
陈大话少,一路沉默。直到快到东城兵马司衙门时,他才忽然开口:“徐兄弟,前文华殿的事,我听说了。”
徐崇安侧头看他。陈大面色如常,目光看着前方。
“孙七说的?”徐崇安问。
“嗯。”陈大道,“孙七那人,嘴不严。不过他说你救那宫女时,手臂旧伤裂了,是条汉子。”
这话里有些赞许的意思。徐崇安道:“碰巧遇上,不能见死不救。”
“是该救。”陈大点头,“不过徐兄弟,宫里的事,沾上了就难脱身。那宫女……是苏文渊的女儿吧?”
徐崇安心头微凛。陈大看似木讷,实则心里明白。
“是。”他坦然道。
“苏文渊的案子,不简单。”陈大声音低沉,“我在锦衣卫五年,经手的案子多了。胡惟庸案牵连的那些人,有的该死,有的……是替罪羊。”
这话说得直白。徐崇安看着他:“陈兄以为,苏文渊是哪种?”
陈大沉默片刻,道:“我不认得苏文渊,不敢妄断。但我知道,胡惟庸案后,户部清理了一大批人。空出来的位子,总要有人填上。”
这话里的意味很深。徐崇安明白,这是说苏文渊或许是被政敌借机清除的。朝堂斗争,从来如此。
“苏凝华在宫中,很危险。”陈大道,“王振不会罢休,或许还有别人。徐兄弟若真想帮她,得从长计议。”
“陈兄有何高见?”
“我哪有什么高见。”陈大摇头,“只是提醒你,莫要蛮。在锦衣卫,想办事,得用脑子,用规矩。”
用脑子,用规矩。这话郑铎也说过。徐崇安点头:“谢陈兄指点。”
“指点谈不上。”陈大顿了顿,忽然道,“徐兄弟,你可知刘小旗为何荐你入锦衣卫?”
徐崇安心头一跳,面色不变:“刘把总念旧,给学生一个前程。”
“只是念旧?”陈大看他一眼,“刘小旗在兵马司二十年,人面广,但从不轻易举荐。他能荐你,定是有人托付。”
“何人托付?”
“这我就不知了。”陈大道,“不过徐兄弟,你既是刘小旗荐来的,便是自己人。有些话,我能说便说。锦衣卫这碗饭,不好吃。你如今在镇抚司,还算安稳。但若卷入宫里、朝堂的争斗,怕是难全身而退。”
这话里有提醒,有关切。徐崇安拱手:“学生谨记。”
两人不再多言,到了兵马司衙门,交了公文,折返。回程路上,陈大在一家茶棚前停下,要了两碗茶。两人坐下,陈大从怀中摸出个油纸包,摊开是几块芝麻饼。
“尝尝,这家的饼不错。”他递过一块。
徐崇安接过,饼烤得酥脆,芝麻香浓。两人默默吃着,茶棚里人声嘈杂,倒显得他们这桌安静。
“徐兄弟,”陈大忽然低声道,“你可知中山王徐达病重之事?”
徐崇安手中饼块微微一滞。他抬眼,见陈大面色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寻常事。
“略有耳闻。”他道。
“中山王是国之栋梁,若有不测,朝局必生变动。”陈大声音压得极低,“徐家子弟,徐辉祖、徐增寿,皆在军中任职。徐辉祖是嫡长子,将来承袭爵位,必是朝中重臣。徐增寿年轻,但骁勇善战,也在陛下面前挂过号。这兄弟二人,性情不同,将来如何,难说。”
徐崇安心头剧震。陈大这话,看似在说徐家,实则在点他。徐达病重,徐家未来如何,与他这私生子何?除非……陈大知道些什么。
“陈兄对徐家,似乎很了解。”他试探道。
“谈不上了解。”陈大摇头,“只是中山王威名赫赫,军中谁人不知?我早年也在军中待过,听过些传闻。”
“什么传闻?”
陈大看他一眼,眼神深了深:“传闻中山王早年征战,有过一段露水姻缘,留有一子,流落民间。不知真假。”
这话如惊雷,在徐崇安耳边炸响。他强作镇定,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已凉,苦涩入喉。
“陈兄从何处听来?”
“道听途说罢了。”陈大道,“不过徐兄弟,你姓徐,又是刘小旗荐来的。有些事,心里有数就好,莫要深究,莫要外传。”
徐崇安沉默。陈大这话,分明是在点醒他。他知道自己的身世,至少有所猜测。而他今说这些,是提醒,还是警告?
“学生明白。”他低声道。
陈大点点头,不再多说。两人吃完饼,喝完茶,起身回衙。一路无话,但徐崇安心翻涌。
陈大知道。或许郑铎也知道,王镇抚也知道。他这私生子的身份,在锦衣卫高层中,或许不是秘密。只是无人点破,各自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而徐达病重的消息,像一块巨石,压在他心头。历史上的徐达,将在今年八月病重请归,十一月抵京,次年二月病逝。如今是三月末,距离那个时刻,只剩半年。
半年后,徐达将死。而他这私生子,连见他一面的机会都渺茫。
入祖庙,认祖归宗。 这执念在口烧灼,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强烈。可理智告诉他,徐达将死,徐家将乱,此时去认亲,无异蛾扑火。
回到镇抚司,交了差,徐崇安独自在院中站了许久。夕阳西下,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远处传来散值的钟声,悠长沉闷。
他想起苏凝华,想起她那方绣着玉兰的绢帕。两个被命运束缚的人,在深宫高墙内,各自挣扎。或许,他们能互相取暖,哪怕只是片刻。
但前提是,他要先活下去。
口玉锁贴着皮肤,温润,却沉重。他抬手按了按,深吸口气,转身回屋。
路还长,走一步看一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