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文栋目光扫过墙角的西洋座钟,心里那本账又翻过一页:收购丁权的油水,看来比预想中还厚。
“东哥……”
富嫂端茶时手指有些抖,“阿龙那人疯的……要不就算了吧?”
“怕什么!”
陆九公嗓门震得茶杯叮当响,“陆家祠堂站着三百号男丁,还治不住一个粉仔?”
陆文栋吹开浮沫。
茶汤澄黄透亮,映出他半垂的眼睫。
他当然要管——陆永富吞下去的钱,哪怕进了棺材也得吐出来。
这女人越慌,说明藏得越深。
富嫂绞着孝衣的袖口,只觉得背脊有蚂蚁在爬。
她恨不得冲出去给阿龙报信,脚却像钉在了水磨石地上。
座钟敲过两响时,院外传来杂沓的脚步声。
赵天揪着个满脸是血的男人踏进堂屋,陆天明跟在后面,鞋底还沾着新鲜泥浆。
“东哥,这废柴还敢抡板凳。”
陆天明朝地上啐了一口,“给他松了松筋骨。”
阿龙挣扎着抬起头,肿胀的眼缝里透出混浊的光。
陆文栋放下茶杯,瓷底碰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嗒”
一声。
富嫂两腿一软跪了下去,膝盖撞在地砖上发出闷响。
阿龙瘫在角落,胳膊扭曲成奇怪的角度。
“能单独说几句吗?”
她声音发颤。
陆九公眯起眼:“神神秘秘的,有什么不能见光?”
“九叔,劳烦你去看看另外几户。”
陆文栋语气平静,“天明陪着。”
年轻人应了声,拽起老头就往外走:“血腥场面,您这岁数看了夜里睡不着。”
“衰仔!”
陆九公嘟囔着,到底还是顺着力道出了门,“当我没见过风浪?”
陆文栋伸手扶起地上发抖的女人。
“先坐稳。”
他掌心温热,声音却像浸过井水,“一家人,不急。”
转身走到阿龙跟前时,他影子笼住了对方整张脸。
“你挑的头?”
阿龙艰难抬头,瞳孔里映出陆文栋的身影。
整个村子都知道这位新话事人手腕有多硬——自己不过虚张声势,这人却真会拆人骨头。
“东哥……下面弟兄要吃饭啊。”
他喉咙里挤出声音,“陆永富欠着钱人就不在了,我能怎么办?”
陆文栋点头:“陆家做事向来清楚。
欠多少?”
“三十万。”
阿龙喘了口气,“您开口,二十万就行……十万算我给永富哥赔罪。”
“四十万。”
阿龙和富嫂同时愣住。
“我做事,一笔归一账。”
陆文栋从口袋里摸出烟,没点,“你替陆国集团收丁权,该拿的一分不会少。”
阿龙眼底刚冒出喜色,就听见后半句砸下来:
“多那十万,买你一条胳膊。”
话音落时,他脸上那点温和已碎得净净。
“陆永富姓陆。”
他鞋尖抵住阿龙口,“自己人的灵堂你也敢闹?”
烟灰缸砸在关节上的闷响混着惨叫炸开。
富嫂也跟着尖叫起来。
“拖出去。”
陆文栋没回头。
等他再转向富嫂时,脸上又浮起那种春风似的笑意:“吓着大嫂了。”
女人瘫在地上像团湿透的绸缎,突然扑进他怀里抽泣:“不关我的事……真的不关我的事……”
陆文栋手掌轻拍她后背,动作像在安抚受惊的雀。
“慢慢讲。”
他声音低下去,“我听着。”
这女人向来只懂打扮得鲜亮亮当金丝雀,村里人看在陆永富面上让她三分。
哪见过真刀 的阵仗?何况眼前这位年轻村长,早和好几桩见血的事扯不清关系。
她断断续续的交代全抖落出来。
和陆文栋猜的差不离。
雁过拔毛,兽走留皮。
只是他也没想到这群人胃口这么大——合同明码标价六十万,竟被压到三十万。
更荒唐的是,那些老实巴交的村民居然也肯认。
陆文栋心里冷笑。
走到哪儿都一样,最底层的总是最苦。
被人一层层刮肉,还唯恐刮得不痛快。
五百个丁权捏在陆国集团手里时,中间漏走的油水已能堆成山。
陆文栋指节叩着桌面,每一声都像敲在人心尖上。
那寡妇缩在对面椅子上,肩膀一耸一耸,眼泪珠子断线似的往下滚。
“东哥,账目上的事……我从来不过问的。”
他身子往后靠,木椅发出细微的吱呀声。”钱呢?”
声音不高,却压得人喘不过气,“别告诉我你不知情。”
那妇人顿时哭嚎起来,手掌拍打着膝盖,一副天塌了的模样。
陆文栋等她声息稍弱,才缓缓竖起两手指。
“两条路。”
他目光像淬了冰,“要么悄悄吐出来,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要么——”
他顿了顿,“我请全村老少来评评理。”
“不要!”
妇人猛地扑过来,却被他抬手挡在半步之外。
她跌坐回去,指甲掐进掌心,半晌才嗫嚅道:“他……他开销大,如今剩不下多少了,统共几千万……”
哪怕只剩零头,也是白捡的便宜。
陆文栋神色未动:“留五百万给你养老。
想清楚。”
他忽然觉得裤脚被扯住。
低头看去,那妇人不知何时滑跪在地,仰起的脸上泪痕交错。”东哥,”
她声音细得像蚊子哼,“我一个女人家,怎么才能安心?”
灵堂的香火味从隔壁隐隐飘来。
陆文栋别开视线,喉结滚动了下。
终究叹出口气:“罢了。”
看她模样周正,做事也伶俐,不如给颗定心丸。
也让村里人都瞧瞧,他陆文栋行事从来光明磊落。
“往后去陆国集团做事吧。”
话音落下,妇人眼底的阴霾瞬间散了,忙不迭爬起来,颊边竟透出些喜色。”那我通知银行,把钱划到公司账上?”
陆文栋摇头。
他还没昏头到把这笔钱放进公司账目里,真当自己是开慈善堂的?
“照这个账户转。”
他推过张纸条。
转账确认的提示音响起时,陆文栋招了招手。
那小寡妇便猫儿似的偎进他怀里。”陆金强那伙人也有份?”
怀里的人轻轻点头。”本就是那 出的主意。”
陆文栋心底冷笑。
真是拜过关公的好兄弟,有财一起发。
四家人还没盖起半片瓦,倒先成了千万富翁。
“大嫂,”
他嘴角弯起温和的弧度,“等会儿还得劳烦你出面说几句话。”
妇人攥紧他衣角,声音发颤:“东哥以后可不能扔下我……不然他们会把我生吞活剥的。”
收购丁权之前,陆金强那几个不过是一文不名的混混,裤袋翻出来比脸还净。
自打沾上这买卖,一个个便抖了起来,夜场里挥金如土,赌桌上眼皮都不眨。
一点五亿港币,竟被他们糟蹋了两千多万。
陆文栋挨家挨户坐过去,推心置腹地保证各留五百万安家费后,他私人户头里便多出一笔整整齐齐的巨款。
此刻他坐在长桌主位,目光扫过对面几张脸。
惊惶的,愤恨的,不甘的——什么神色都有,却没人敢拍案而起。
青筋在陆文栋太阳下隐隐跳动。
“若我将材料递进廉政公署,诸位至少得蹲十五年苦窑。”
他声音压得极低,
“等你们出来,祖屋的砖怕是要被乡邻拆净了。”
几道呼吸骤然粗重起来。
“钱已经进了你口袋,还想怎样?”
有人从齿缝里挤出话,
“凡事总该留条活路。”
“活路?”
陆文栋指尖叩了叩桌面,
“陆国集团会给你们挂个职。”
“从前那些烂账,就当粉笔字一样抹掉——有意见么?”
富嫂急急嘴:“这是天大的恩情呀!”
“手里攥着五百万,又有东哥撑腰,往后还怕什么风浪?”
“我第一个跟东哥走。”
角落里响起窸窣的商议声。
良久,陆金强家的代表哑着嗓子开口:
“村长,丑话说前头——后若有人翻旧账,我们绝不会认。”
“我陆文栋吐出口的话,就是钉进木头的钉。”
他环视众人,
“好好替陆国做事,下半辈子自有保障。”
那笔横财来得意外——整整一亿,足以让许多计划提前十年落地。
他不想得太狠。
“成。”
眼下形势分明,新上任的陆九公、陆永华本就与陆金强一系积怨已久。
几家人反复掂量,终究松了口:
“我们只求一件事——阿强他们的灵位得进宗祠。”
“准了。”
陆文栋应得脆,
“出殡那,我亲自为强哥扶棺。”
钱烫手就得赶紧花出去。
打发走那几家人后,陆文栋径直向系统划入一千万。
荧蓝光幕浮起新提示:
【充值额突破五百万,解锁精英死士(中级)招募权限】
【每次招募有几率触发特殊人物降临,单次消耗五万港币】
【已扣除五万,招募进行中】
【倒计时:二十九分四十七秒】
【体质强化至+巅峰,铁布衫熟练度微量提升】
【附贵有贵的道理。
先前招募普通死士仅反馈身体素质,如今中级竟连武学境界都能带动。
陆文栋盯着最后那行小字——食宿要求?倒让他想起战国养士之风。
春申君门下三千客,他陆文栋在这港岛,莫非也要辟出片天地?
若比作门客便说得通了。
昔年燕太子丹为荆轲奉金丸、斩骏马、断 之手,所图不过一击。
虽巨,回报亦可倾覆山河。
他心里渐渐有了章程。
半小时后,敲门声响起。
进来的男人约莫三十岁,廉价西装熨得不见褶皱,短发贴着头皮泛青,肩宽背厚像堵墙。
“大哥。”
声线沉稳,透着股从骨子里渗出的笃定。
陆文栋暗自比较——这差距,简直像老式卡带与激光碟片的区别。
“会些什么?”
“英语能应付常,土木工程略懂,拳脚也练过几套。”
男人说话时腕骨微转,空气中响起细微的崩鸣。
拳锋划破空气时带出短促锐响。
是个有底子的。
先前跟在陆文栋身边的唐三、赵天那几个,凭的不过是股亡命狠劲;新来的这位却不同,招式间藏着锤炼过的痕迹。
陆文栋打量他片刻:“往后你代号姓钱,单名一个天字。”
他从不记这些人从前叫什么。
往后手底下的人只会越来越多,索性按百家姓混着千字文排下去,记数也省事。
“行。”
钱天无所谓地耸肩,“饿了,能切只烧鹅么?”
确实不一样。
赵天那伙人给碗热汤面就能豁出命去,这位开口就要烧鹅。
陆文栋嘴角扯了扯:“管饱。
酒、色、财、气,随你挑。”
陆家村里空着的屋舍有六十间,每间能塞进五人。
三百个名额。
离村十分钟脚程有家旧旅馆,还能再容百人。
这么算下来,眼下便能安置四百人。
四百张嘴每的嚼用不是小事,还得配上该有的消遣——烟卷、烈酒、女人,再加上体面的行头与代步的车马。
陆文栋这几翻了不少旧史,想学古人养士的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