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逆流四十年,她从1979年醒来》这本年代小说设置的悬念太多了,给人永远看不够的感觉,田甲丁虽然没有使用过多华丽的词藻,目前该书正处于连载状态之中,已经累计更新了174205字的丰富内容,让人欲罢不能,绝对值得一看。
逆流四十年,她从1979年醒来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高玉娥在齐齐哈尔火车站附近找了一个旅社住了一晚。
旅社是国营的,一间大通铺,六块钱一个床位。房间里住了五个人,都是赶火车的旅客,鼾声此起彼伏。她睡在靠墙的位置,帆布包抱在怀里,一晚上没怎么睡——不是不困,是不敢。前世的经验告诉她,出门在外,钱和重要物品不能离身。
第二天一早,她退了房,去火车站买了回程的票。
又是慢车,又是硬座。但这一次她的心情和来时完全不同——来的时候是紧张和不确定,回去的时候是笃定和踏实。
通知书在帆布包的夹层里,安安全全的。她隔一会儿就伸手摸一下——摸到信封的边角,心里就踏实了。
火车往西走。窗外从东北的农田变成内蒙古的草原,天空从灰蓝变成深蓝,云朵越来越低,像是伸手就能摸到。
她在火车上吃了两个馒头和一个鸡蛋——她妈给的那四个鸡蛋,她已经吃了三个,剩最后一个留着,到家再吃。
车厢里的人换了一拨又一拨。有一个拎着一篮子大葱的大娘,坐在她对面,跟她唠了一路。
“姑娘,你从哪儿来?”
“内蒙古。”
“去齐齐哈尔啥了?”
“领通知书。”
“录取通知书?上大学?”大娘的眼睛一亮,”好样的!多大了?”
“十七。”
“十七!一个人去的?你爸妈不担心啊?”
高玉娥笑了笑:”担心的。”
大娘啧啧嘴:”我家那个闺女,比你大三岁,出门买个菜都怕。你一个人坐两天火车,胆子够大的。”
不是胆子大。
是没有退路。
高玉娥没说这句话。她只是笑了笑,继续啃馒头。
大娘从篮子里拿了三大葱递给她:”拿着,路上吃。大葱蘸酱,开胃。”
高玉娥接过来,道了谢。
第三天上午,火车到了她家附近的那一站。
出了站,熟悉的黄土路面、熟悉的白杨树、熟悉的小卖部——一切都和三天前离开时一模一样,但她觉得什么都变了。
因为她包里多了一张录取通知书。
高玉娥沿着来时的路往家走。路过的庄稼地已经泛了金黄,再过半个月就该收秋了。路边有人赶着羊群,羊”咩咩”地叫。远处的天际线和她离开时一样——化肥厂的烟囱,冒着淡淡的白烟。
走到胡同口的时候,她远远地就看到自家院门前的台阶上坐着一个人。
是她妈。
四十九岁的女人坐在院门口的矮凳上,手里的大烟袋一明一灭,青烟在午后的阳光里袅袅升起。她穿着那件灰色的对襟褂子,头发挽着髻,腿上搭着一个装瓜子的笸箩,一边磕瓜子一边往胡同口张望。
高玉娥看着那个身影,脚步快了起来。
她妈看见她了。
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动作比平时快了不少。大烟袋从嘴里拿下来,烟杆子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烟灰抖落了一地。
“回来了?”
声音不大,但有些发颤。
“回来了。”
高玉娥走到她妈面前。
她妈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遍——脸晒黑了一点,但精神不错。衣服还是走时那件蓝色衬衫,但沾了两天火车的灰。帆布包的带子在肩膀上勒出了一道红印子。
“吃了吗?”
“火车上吃了。”
“吃的啥?”
“馒头和鸡蛋。你煮的。”
她妈的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剩一个没舍得吃。”高玉娥从帆布包里掏出最后一个煮鸡蛋,递过去,”给你。”
她妈接过来,没说话。
但她的手指在鸡蛋上摩挲了一下——很轻,像是确认它是真实的。
“进门吧。”她妈转身往院里走,大烟袋重新叼回嘴里。走了两步又回头:”你爸在家等着呢。”
高玉娥跟着母亲走进院子。
院子里和她走时一模一样。老榆树的叶子黄了一半,灶房的烟囱冒着白烟,偏房里传来猪叫的声音。
她爸坐在院子里的矮凳上,手里端着碗茶水,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高玉娥走到他面前,从帆布包里掏出那个信封,递过去。
“爸,通知书。”
她爸接过信封,看了一眼封面——”黑龙江师范学院录取通知书”。
他没有打开。
他只是把信封拿在手里,翻过来、翻过去,看了看正面,又看了看背面。然后抬起头,看了高玉娥一眼。
“拿回来了?”
“拿回来了。”
“是寄丢的?”
“是。我去学校查了,通知书8月10号就发出了,但挂号信在中途出了问题。学校给我补发了一份。”
她爸”嗯”了一声。
他低下头,把信封放在膝盖上,一只手按着,像是在按住什么珍贵的东西。
沉默了很久。
院子里只有老榆树的叶子在风里哗啦啦地响,和灶房里她妈大烟袋”呼——咝——”的声音。
“好。”她爸说。
一个字。
但高玉娥听出来了,这个”好”字里面,有很多东西。不是”好”的意思——是”太好了”的意思。是”我闺女做到了”的意思。是”我这辈子做对的一件事就是没拦着她”的意思。
但她爸不会说那些话。他只会说一个字:”好。”
高玉娥笑了笑:”爸,我给你倒水。”
“不用。”
“那我先去放行李。”
“嗯。”
高玉娥拎着帆布包进了屋。
刚把帆布包放在炕上,高明就从外面冲进来了。
“三姐!三姐回来了!”
十一岁的男孩跑得满头大汗,手里还攥着一把猪草——显然是在外面活的时候听到消息的。猪草也不管了,扔在地上,扑到高玉娥面前。
“拿到了吗?通知书拿到了吗?”
“拿到了。”
高明瞪大了眼睛:”真拿到了?”
高玉娥从帆布包里把通知书拿出来——不是信封,是里面的那张纸。展开,铺在炕上。
高明凑上去看。
“黑龙江师范学院……化学系……高玉娥……”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念到”化学系”的时候,抬起头来,”三姐,化学系是啥的?”
“学化学的。”
“化学是啥?”
“就是研究物质的组成和变化的。”
“听不懂。”
“以后你就懂了。”
高明盯着那张通知书看了好一会儿,突然伸出手指,小心地摸了摸纸面——像是怕把字摸掉了。
“三姐,”他的声音变小了,”你好厉害。”
高玉娥揉了揉弟弟的脑袋。
“不是三姐厉害。是三姐不愿意认命。”
高明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晚上,家里做了一顿”丰盛”的晚饭。
说是丰盛,其实就是在往常的菜基础上多加了一个菜——炖豆腐。豆腐是上午她妈去供销社买的,平时舍不得买,今天买了两块。
加上炖白菜、小米粥和馒头,一共三个菜。这在高家已经算是一顿好饭了。
吃饭的时候,她爸破天荒喝了三盅酒——平时他只喝一盅。喝完之后,脸微微红了一些,话也比平时多了几句。
“九月几号报到?”他问。
“15号之前。”
“还有十七天。”
“嗯。”
她爸点了点头,喝了口酒,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
“我送你去。”
高玉娥愣住了。
“爸——”
“这次不是你自己一个人去。”她爸放下酒盅,声音不大但很坚定,”是上学。一辈子的事。我送你去。”
她妈的大烟袋停了一下。
大哥看了看他爸,又看了看高玉娥,什么都没说。
高玉娥看着父亲。
五十多岁的男人,脸上的皱纹像沟壑,手上的老茧硬得像石头,背微微驼了。他不是那种会说”闺女我为你骄傲”的人——他连”好”字都说得吝啬。
但他说”我送你去”。
这四个字,比任何夸奖都重。
“好。”高玉娥说,鼻子有些酸,但她忍住了。
晚饭后,她帮母亲收拾了碗筷,洗了锅,把灶台擦净。然后走出院子,站在老榆树下。
月亮升起来了。不大,半圆,挂在白杨树梢上。月光洒在院子里,把老榆树的影子投在地上,斑驳得像一幅水墨画。
远处的蛙叫声此起彼伏,更远的地方,化肥厂的烟囱顶上的红灯一闪一闪。
高玉娥靠着老榆树,双手抱在前,安静地站着。
通知书拿到了。九月去报到。接下来是四年的大学生活。
但她的脑子里已经在想别的事了。
前世她做了几十年生意,知道80年代什么东西最赚钱。而现在,时间才刚刚走到1979年。改革开放的大门才刚刚打开一条缝,但缝隙里已经透出了光。
她不需要急。
但她需要准备。
九月十五号,她就要走进那所大学了。不只是去上课——她要去观察、去学习、去寻找机会。
前世她错过了上大学的机会,但她用四十年的时间,在社会的大学里把学费补了回来。
现在,她要把两所大学的课程一起上完。
高玉娥闭上眼。
月光洒在她的脸上,照着她的小脸颊和双眼皮。乌黑的长发在夜风里轻轻飘动。
十七岁的脸。
六十多岁的心。
一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