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精选的一篇东方仙侠小说《九品葬仪师》,在网上的热度非常高,小说里的主要人物有苏闲,红色小白这位作者大大已经卖力更新了110890字的内容,本书目前处于连载状态之中,绝对是一部值得反复品味的经典之作。
九品葬仪师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苏闲沿着土路走了三天。
三天里,他经过了两个镇子,一片荒山,一条小河。饿了吃粮,渴了喝河水,困了就在路边找个避风的地方睡一觉。
这是他第一次独自出远门。
上辈子他活了二十八年,最远的地方是去隔壁省出差。这辈子穿过来,一直在青山镇打转。现在走在陌生的路上,看着陌生的风景,他忽然觉得,这世界比他想象的大。
第三天傍晚,他看见前面有个镇子。
镇子不大,建在两座山之间的山口里。一条土路从镇子中间穿过,两边是低矮的房屋。炊烟袅袅升起,有几户人家已经点了灯。
他走到镇口,看见一块石碑。
“青羊镇。”
他站在石碑前,看着这三个字。
青羊。
他记得这个名字。
孟七说过,青羊镇有个老葬仪师,姓周,和他是故交。如果路过,可以去拜访。
他想了想,迈步走进镇子。
镇子里很安静。街上没什么人,只有几个孩子蹲在路边玩石子。看见他,孩子们抬起头,好奇地看着他。
“请问,周葬仪师住在哪儿?”他问。
一个孩子往镇子深处指了指。
“最里面,那棵大槐树底下。”
苏闲道了声谢,继续往前走。
走了半炷香的工夫,他看见那棵大槐树。
树很老,树要三四个人才能合抱。树底下有一座小院子,土坯墙,茅草顶,看着很破旧。
院门虚掩着。
他走过去,敲了敲门。
没人应。
他又敲了敲。
还是没人应。
他推开门,走进去。
院子里堆满了杂物。破筐子,烂席子,几捆柴,还有一口缺了边的水缸。正房的窗户透出一点昏黄的灯光。
他走到正房门口,敲了敲门。
“周师傅?”
屋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然后门开了。
开门的是个老头儿,六七十岁的样子,头发花白,满脸褶子,穿着一身灰扑扑的衣裳。他眯着眼睛看了苏闲一会儿,忽然问:“孟七让你来的?”
苏闲愣了愣。
“您怎么知道?”
老头儿没回答,转身往里走。
“进来吧。”
苏闲跟着进去。
屋里很简陋。一张木床,一张桌子,两条凳子,墙角堆满了纸钱香烛。桌上放着一盏油灯,火苗一跳一跳的。
老头儿在桌边坐下,指了指对面的凳子。
“坐。”
苏闲坐下。
老头儿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问:“孟七死了?”
苏闲沉默了一瞬,点点头。
老头儿叹了口气。
“我猜到了。”他说,“他上月托人带信来,说收了个徒弟,让我照应着。我就知道,他快不行了。”
他看着苏闲,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神色。
“他死得安生吗?”
苏闲想了想,说:“安生。”
老头儿点点头,没再问。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老头儿忽然站起来,走到墙角,从一堆杂物里翻出一个包袱,递给苏闲。
“拿着。”
苏闲接过来,打开一看。
是一套衣裳。
寿衣。
针脚细密,料子粗糙,但叠得整整齐齐。
“这是孟七的。”老头儿说,“他年轻时在我这儿住过一段,走的时候落下这套衣裳。我一直给他收着,想着哪天他回来取。现在用不着了。”
他看着苏闲。
“你帮他烧了吧。”
苏闲点点头,把包袱收好。
老头儿重新坐下,看着那盏油灯。
“他死前,说了什么吗?”
苏闲想了想,把孟七临死前的话说了一遍。
老头儿听完,沉默了很久。
“葬仪师的传承……”他喃喃道,“三件事,三层境。他倒是都悟透了。”
他看着苏闲。
“你呢?到哪一层了?”
苏闲想了想,说:“净心境。”
老头儿的眼睛亮了一下。
“净心境?你才入行多久?”
苏闲没说话。
老头儿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有意思。”他说,“老孟那家伙,一辈子没收过徒弟,临死收一个,还是个天才。”
他站起来,走到床边,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布包,递给苏闲。
“拿着。”
苏闲接过来,打开。
里头是一块玉牌,巴掌大小,青色的,上头刻着一个字。
“渡”。
“这是葬仪师的信物。”老头儿说,“老孟应该给你说过。拿着它,可以去死人谷找联盟。”
苏闲点点头,把玉牌收好。
老头儿重新坐下,看着那盏油灯。
“你接下来打算去哪儿?”
苏闲想了想,说:“不知道。走到哪儿算哪儿。”
老头儿点点头。
“那就在我这儿住一晚吧。明天再走。”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
“对了。”他回过头,“今晚别出门。”
苏闲看着他。
“为什么?”
老头儿的脸色有点凝重。
“青羊镇这几天不太平。”他说,“死了三个人。都是夜里死的,都是笑着死的。”
苏闲的目光一凝。
笑着死?
和张家一样?
“尸体呢?”他问。
老头儿看了他一眼。
“你想看?”
苏闲点头。
老头儿沉默了一会儿,说:“跟我来。”
——
周老头儿带他去了镇子后面的一座小庙。
庙很破,比城隍庙还破,连门都没有。里头停着三副薄棺,棺材盖斜靠着。
老头儿点亮一盏油灯,递给苏闲。
“自己看吧。”
苏闲接过灯,走到第一副棺材前。
他往里看了一眼。
是个中年男人,四十来岁,穿着短褐,闭着眼睛,嘴角上翘。
和张家的人一样。
他走到第二副棺材前。
是个年轻女人,二十出头,穿着花布衣裳,也是笑着死的。
第三副。
是个孩子。
看着也就七八岁,男娃,瘦瘦小小的,闭着眼睛,嘴角微微上翘。
苏闲站在那副棺材前,很久没动。
老头儿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前天死的那个男人,昨天死的那个女人,今天死的这个娃。”他说,“一家三口。全死了。”
苏闲沉默了一会儿,问:“怎么死的?”
老头儿摇摇头。
“不知道。没伤,没病,就是睡着睡着死了。死的时候都笑着,和做美梦似的。”
他看着苏闲。
“你见过这种死法?”
苏闲点点头。
“见过。”他说,“青山镇张家,死了好几个。都是笑着死的。”
老头儿的眉头皱起来。
“张家?”
苏闲把张家的事说了一遍。
张青山,柳娘,张婉宁,张老爷,还有那个被吃了魂的新郎。
老头儿听完,脸色凝重。
“执念噬魂。”他说,“你身上那东西,就是张青山的执念?”
苏闲点点头。
“现在没了。”他说,“被生死簿收了。”
老头儿的眼睛瞪大了。
“生死簿?你见过生死簿?”
苏闲想了想,把手伸出来,亮给他看。
手背上那本书,在油灯光里微微发着光。
老头儿盯着那本书,嘴唇哆嗦起来。
“这……这是……”
“人卷。”苏闲说,“城隍给我的。”
老头儿扑通一声跪下了。
苏闲愣住了。
“您什么?”
老头儿跪在地上,低着头。
“小人不知大人驾到,有失远迎,望大人恕罪。”
苏闲赶紧把他扶起来。
“您别这样。我不是什么大人。”
老头儿抬起头,看着他。
“您拿着生死簿,就是生死之主。怎么能不是大人?”
苏闲摇摇头。
“我就是个葬仪师。”他说,“给死人收尸的。这东西……是别人托我保管的。”
老头儿看着他,眼神复杂。
过了很久,他忽然问:“您能看看他们吗?”
他指了指那三副棺材。
“看看他们是怎么死的。”
苏闲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
他走到第一副棺材前,把手伸进去,按在那具尸体的额头上。
闭上眼睛。
意念沉进去。
他看见了。
一片黑暗。
黑暗里有一点光。
光的中间,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红袍子,背对着他。
红袍人面前,躺着那个中年男人。
男人在睡觉,睡得很沉。
红袍人伸出手,按在他额头上。
男人的嘴角慢慢翘起来,翘起来,翘成一个笑。
然后他不动了。
红袍人收回手,转过身。
苏闲看见了那张脸。
年轻,二十出头,眉眼清秀。
是那个新郎。
张婉宁的夫君。
苏闲睁开眼睛。
老头儿看着他,问:“看见了?”
苏闲点点头。
“谁?”
苏闲沉默了一会儿,说:“一个死人。”
他走到第二副棺材前,又把手按上去。
同样的画面。
红袍人,年轻的脸,按额头,笑着死。
第三副。
还是他。
苏闲收回手,站在那儿,看着那三副棺材。
张婉宁的夫君,那个被张青山吃了魂的年轻人。
他的执念不是附在桂花糕上了吗?
怎么会在这儿?
怎么会人?
他低头看着手背上那本书。
心念一动,书页翻开。
“张婉宁夫君”这个名字,他还没问过。
他想了想,在心里默念。
书页翻动,出现一行字。
“无名氏,青山镇人,卒于某年某月某。死因:毒。魂被张青山所噬,仅余一丝执念,附于桂花糕上。功德:白三。注:此人执念已散。”
苏闲愣住了。
已散?
他抬起头,看着那三具尸体。
如果他的执念已经散了,那刚才看见的那个红袍人是谁?
他想起那张脸。
年轻的,清秀的,和那天晚上躺在床上的新郎一模一样。
但眼神不一样。
那个人的眼神,空洞,冰冷,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
那不是活人的眼神。
也不是死人的眼神。
那是——
“大人。”老头儿忽然开口,“您脸色不太好。”
苏闲回过神来。
他深吸一口气,把手背上那本书合上。
“我没事。”他说,“今晚我住您这儿。”
老头儿点点头。
两人回到那间小院。
老头儿给他收拾出一间偏房,铺了一床薄被。
“将就一晚。”他说,“明天再说。”
苏闲点点头。
老头儿走了。
苏闲躺在床上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屋里没点灯,只有月光从窗户透进来,落在地上。
他睁着眼睛,看着那片月光。
那个红袍人是谁?
为什么要冒充张婉宁的夫君?
为什么要这一家三口?
他想起那个孩子。
七八岁,瘦瘦小小的,睡着觉就死了。死的时候还笑着。
他想起张婉宁。
她也笑着死的。
他想起柳娘。
她也笑着死的。
他想起王婆子。
她也笑着死的,但不是被,是寿终。
笑着死,有两种。
一种是被人的。
一种是圆满的。
这一家三口,是被人的。
被那个穿着红袍子、顶着别人脸的东西的。
他翻了个身,看着窗外。
窗外那棵大槐树,在月光下投下一片浓重的阴影。
阴影里,好像站着一个人。
苏闲坐起来,盯着那片阴影。
没有人。
但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看着他。
从黑暗里,从阴影里,从不知道什么地方。
他低下头,看着手背上那本书。
书页自己翻开了。
出现一行字。
“小心。”
苏闲看着那两个字,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把书合上,躺下来,闭上眼睛。
窗外,月光静静照着。
大槐树的影子,在风里轻轻晃动。
——
第二天一早,苏闲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他坐起来,看着窗外。
阳光照在院子里,照在那棵大槐树上,照得叶子闪闪发光。
昨晚那种被盯着的感觉,已经没了。
他推开门,走出去。
老头儿正蹲在院子里,用破布擦那口缺了边的水缸。看见他出来,抬起头。
“醒了?”
苏闲点点头。
老头儿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昨晚没事吧?”
苏闲摇摇头。
老头儿看着他,眼神有点复杂。
“那东西,昨晚来过。”
苏闲的目光一凝。
“您看见了?”
老头儿点点头。
“半夜的时候,我在屋里听见动静。出来一看,墙头上蹲着个人。穿着红袍子,脸看不清。他蹲在那儿,往你屋里看。”
他顿了顿。
“看了很久。然后他跳下去,走了。”
苏闲沉默了一会儿,问:“您看清他的脸了吗?”
老头儿摇摇头。
“看不清。被月光照着,白茫茫一片。”
他看着苏闲。
“他是冲你来的。”
苏闲点点头。
他知道。
从青山镇到青羊镇,那个东西一直跟着他。
他想起张婉宁夫君的那张脸。
那张脸,是他唯一见过的、笑着死的人里,唯一不是笑着死的。
他是毒死的。
眼角还有红,像是哭过。
那个东西为什么要顶着那张脸?
他有什么目的?
“周师傅。”他忽然问,“您知道哪儿有红袍子卖吗?”
老头儿愣了愣。
“红袍子?你问这个什么?”
苏闲想了想,说:“想看看,什么样的人会穿红袍子。”
老头儿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不用看。”
苏闲看着他。
“您知道?”
老头儿点点头。
“红袍子,是血煞宗的人穿的。”
苏闲的眉头跳了一下。
血煞宗。
孟七死前,说的那个名字。
追葬仪师的那个邪派。
“血煞宗的人,都穿红袍?”他问。
老头儿摇摇头。
“不是都穿。只有护法以上才穿。”他顿了顿,“护法,至少是金丹期。”
苏闲沉默了。
金丹期。
他现在是筑基期。
差了一个大境界。
“那个东西,是血煞宗的护法。”他说。
老头儿点点头。
“应该是。”
他看着苏闲,眼神担忧。
“你惹上他们了?”
苏闲想了想,说:“不是我惹他们。是他们惹我。”
老头儿没说话。
苏闲站在那儿,看着那棵大槐树。
阳光照在树叶上,亮得晃眼。
他忽然问:“周师傅,您去过死人谷吗?”
老头儿点点头。
“年轻时候去过。”
“远吗?”
“远。”老头儿说,“往西走,翻过三座山,过一条河,再走七天,就到了。”
苏闲点点头。
“我去那儿。”
老头儿看着他。
“现在?”
苏闲点点头。
“那个东西在盯着我。”他说,“我不能连累您。”
老头儿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你这孩子。”他说,“和老孟一样,犟。”
他转身走进屋里,过了一会儿,拿出一个包袱,递给苏闲。
“拿着。”
苏闲接过来,打开。
里头是粮,水和几件换洗衣裳。
“路上吃。”老头儿说,“死人谷远着呢,别饿着。”
苏闲看着那个包袱,忽然不知道说什么。
他抬起头,看着老头儿。
“周师傅,您……”
老头儿摆摆手。
“别废话了。快走。”
他转过身,继续擦那口水缸。
苏闲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
花白的头发,佝偻的脊背,粗糙的手。
和孟七一样。
和所有葬仪师一样。
他忽然弯下腰,冲那个背影鞠了一躬。
然后他转身,大步往外走。
走到门口,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老头儿的声音。
“小子!”
苏闲回过头。
老头儿站在院子里,手里拿着那块破布,看着他。
“活着回来。”他说。
苏闲点点头。
“会的。”
他走出门,走进阳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