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宋PLUS:王妃给这张脸的嫁妆这部书写得真是超精彩超喜欢,作者爱吃绿豆甜汤的陆宝锋把人物、场景都写活了,给人一种身临其境的感觉,目前这本书已经更新到了133482字的篇幅,绝对是不容错过的精彩佳作,绝对是种田小说中的精品之作,书荒必看。
宋PLUS:王妃给这张脸的嫁妆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第10章 琉璃初现
夜色浓稠,将破败小院彻底浸泡在墨汁般的黑暗里,连星光都显得吝啬而遥远。苏清墨蜷缩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单薄的被褥难以抵御深秋夜里的寒意,冰冷从四肢百骸丝丝缕缕地渗进来。身体的疲惫如同水,一浪高过一浪地冲击着意识的堤岸,然而大脑却像一个被上了发条的精密仪器,在黑暗和寂静中高速运转,不肯停歇。
郡王府……琉璃秘法……那个推眼镜的动作……试验炉里那块丑陋却成型的红褐色“原始釉块”……无数线索、猜想、画面,如同沸腾的熔岩,在她脑海中翻滚、碰撞、试图融合成一个能够解释一切的图案,却又始终隔着一层模糊的毛玻璃,看不真切。
恨意是燃料,恐惧是催化剂,而那块小小的试验品,则像黑暗混沌中迸出的第一粒火星,微弱,却顽固地昭示着某种可能性。
必须再试。必须找到更纯净的原料,必须提高温度,必须改进配方。
但原料从哪里来?那点“灶灰渣”和劣质颜料已经所剩无几。钱,更是捉襟见肘。昨天采购剩下的十七文半,今天又消耗了一些燃料(虽然主要是废物利用),但口粮还能支撑几?下一次开炉试验,又需要新的投入。
一个孤女,没有任何门路和人脉,想要获取相对纯净、特定的矿物原料,在临安城这个陌生的时代,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除非……花钱购买。可那些专门供应给官窑、私窑或者药铺、道士炼丹的原料,价格绝非她所能承受。而且,她一个孤女,突然去购买那些“奇怪”的东西,本身就极易引人怀疑。
也许……可以从废弃物里寻找?
这个念头,像一道微光,划过她纷乱的思绪。临安城是百万人口的繁华都城,每天产生的废弃物不计其数。建筑垃圾、冶炼残渣、陶瓷碎片、甚至某些特殊工坊的废料……里面会不会含有她需要的成分?比如,破碎的瓷片(含有高岭土、石英、长石),废弃的石灰窑渣(含有生石灰或未完全反应的石灰石),铁匠铺的铁渣、铁锈(氧化铁),乃至某些染坊使用后的矿物染料残渣……
这些废弃物,通常无人问津,甚至需要花钱请人清理。如果她能找到,或许能以极低的价格,甚至免费获取。
但这需要她去探查,去翻找,去和那些处理垃圾的人打交道。同样有风险,但似乎比直接购买原料要隐蔽和安全一些。
还有温度。那个破窑和简易试验炉的温度极限,恐怕也就八九百度,远不足以熔制真正的、纯净透明的琉璃。必须改造窑炉,或者……建造一个更专业的小型试验炉。
改造破窑工程量太大,且容易引人注目。或许,可以尝试建造一个更小、但结构更合理、能够集中火力、达到更高温度的“小型坩埚炉”?用更好的耐火材料(比如她设想中可能从废墟里找到的破瓷片、废砖?)来垒砌?
一个个想法,在黑暗中滋生、延展,又被现实的冰冷墙壁碰撞、修正。她像是一个被困在迷宫里的囚徒,在黑暗中用思维的触角,一点点摸索着可能的出路。
不知何时,在极度的疲惫和这种近乎自虐的头脑风暴中,意识终于模糊,沉入了并非安宁的睡眠。
梦境,如期而至,且比昨夜更加光怪陆离,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粘稠的质感。
她不再是以旁观者的视角,而是仿佛身临其境,却又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场景,不再是明确的现代实验室或古代街巷,而是一个不断扭曲、变幻的混沌空间。脚下有时是冰冷光滑的琉璃(玻璃?)地面,映出她扭曲变形的倒影;有时又变成灼热松软的流沙,让她不断下陷。四周的墙壁,时而透明如水晶,映出外面飞速掠过的、无法辨识的奇异光影;时而又是厚重粗糙的土坯,渗出冰冷湿的汗水。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复杂的、难以形容的气味——高温熔炉特有的焦灼气息,混合着某种化学试剂的刺鼻味道,还有……一丝极淡的、仿佛来自久远记忆里的、赵衡身上常用的那款实验室洗手液的清冽气息。
在这混沌扭曲的空间中央,悬浮着一团……光。
不是温暖明亮的光或灯光,而是一种冰冷的、内敛的、仿佛在缓缓流动的银白色光晕。光晕中心,隐约有什么东西在旋转、成型。
她(梦中的她)不由自主地被那团光吸引,想要靠近,看得更清楚。但每一步都异常艰难,仿佛在粘稠的胶水中跋涉。
就在她几乎要触碰到那团光晕的边缘时——
“嗤啦!”
一声极其轻微、却又清晰无比的、仿佛高温物体骤遇冷水的淬响,从光晕中心传来!
紧接着,那团银白色的光晕猛地向内一缩,随即骤然爆开!不是爆炸,而是一种奇异的、无声的扩散。无数细碎如星辰、却又比星辰更加璀璨夺目的光点,如同被击碎的钻石粉末,向着四面八方激射而出!
在那些飞溅的光点中心,一件物体,缓缓地、清晰地显现出来。
那是一只……盏。
一只极其小巧、不过婴儿拳头大小的盏。盏身线条流畅圆润,没有任何多余的雕饰,却自然流露出一股难以言喻的和谐与优美。
而它的材质……
透明。
并非后世那种纯净无瑕、如同空气般的绝对透明。这盏的透明中,带着一丝极淡的、如梦似幻的浅蓝色调,仿佛将一小片最澄净的秋晴空,凝固在了这方寸之间。盏壁很薄,在周围扭曲光影的映衬下,几乎看不出厚度,只有边缘流转着一道道彩虹般变幻不定的、细碎的光晕。
没有气泡,没有杂质,没有任何属于这个时代粗陋工艺的痕迹。它静静地悬浮在那里,散发着冰冷而圣洁的光芒,美得惊心动魄,也……诡异得不似人间之物。
琉璃盏。
一只超越了这个时代工艺极限的、近乎完美的透明琉璃盏。
苏清墨(梦中)怔怔地看着那只盏,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忘记了跳动。一股混杂着极致震撼、莫名渴望、以及深不见底的恐惧的复杂情绪,瞬间淹没了她。
她伸出手,颤抖着,想要触碰那只近在咫尺、仿佛汇聚了世间所有纯净与光华的琉璃盏。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碰到那冰冷光滑表面的刹那——
“砰!!!”
又是一声巨响!但与昨梦中玻璃墙外的撞击声不同,这次的声音,沉闷,粘滞,仿佛来自地底深处,又像是某种沉重的东西,狠狠地砸在了她的口!
眼前的琉璃盏,连同那片混沌扭曲的空间,在这巨响中剧烈地晃动、破碎!如同被石子击中的水月倒影,瞬间分崩离析!
而在景象彻底碎裂、堕入无边黑暗的前一瞬,她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
那只琉璃盏下方,原本空无一物的混沌虚空中,不知何时,浮现出了一只手的模糊轮廓。
一只骨节分明、修长净的手。
那只手的食指侧面,正以一种她熟悉到灵魂战栗的角度和力度,缓缓地、做出了一个推眼镜的动作。
随即,一切归于黑暗、死寂,和腔里那几乎要炸裂开的、沉闷的剧痛。
“嗬——!”
苏清墨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像一尾被抛上岸的鱼,张大嘴巴,拼命地喘息,却吸不进足够的空气。冷汗如同开了闸的洪水,瞬间浸透了单薄的里衣,冰冷的粘腻感紧贴着皮肤,带来一阵阵生理性的战栗。心脏在腔里疯狂擂动,撞得肋骨生疼,耳边是血液奔流的轰鸣和尖锐的耳鸣。
又是梦……琉璃盏……推眼镜的手……
这一次的梦境,比昨夜更加清晰,也更加……具有指向性。那只美得不真实的透明琉璃盏,和最后那个推眼镜的动作,像两把冰冷的钥匙,狠狠地捅进了她意识深处最隐秘、也最恐惧的锁孔。
巧合?不,这绝不仅仅是巧合。
有所思,夜有所梦?可她对琉璃工艺的探索才刚刚开始,连最粗陋的试验都未成功,梦境中怎会出现如此超越时代、工艺臻于化境的成品?那流畅的线条,那纯净的色泽,那毫无瑕疵的质地……那本不该是她这个阶段能够想象出来的东西。
除非……那并非完全出自她的想象。除非,那梦境,是某种提示,是潜藏在她(或这具身体?)意识深处的、关于“琉璃”的某种“记忆”或“知识”碎片,被间的思绪和强烈情绪所触发,以这种荒诞离奇的方式呈现出来。
又或者……是某种她无法理解的、超越时空的“感应”或“预示”?
这个念头让她不寒而栗。
但无论如何,那个推眼镜的动作,再次出现了。而且,和那只琉璃盏联系在了一起。
琉璃……赵衡(?)……推眼镜……
这三者之间,到底有什么联系?
苏清墨抱着疼痛欲裂的头,在黑暗中蜷缩了许久,直到心跳和呼吸渐渐平复,冷汗慢慢被夜风吹,留下一身冰冷的黏腻。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被梦境和疑团反复折磨,只会消耗她本就稀缺的精力和理智。
她需要做点什么。需要将注意力从那些虚无缥缈、令人恐惧的猜测和梦境中,拉回到实实在在的、可以触摸和改变的现实。
对,试验。继续试验。
天光未亮,但东方天际已经泛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鱼肚白。她摸索着下床,用冰冷的井水再次狠狠泼脸,刺骨的寒意让她激灵灵打了个哆嗦,也彻底驱散了残存的睡意和噩梦带来的恍惚。
她没有点灯,就着窗外越来越清晰的晨光,走到了院子角落那个简易实验炉旁。
炉子静静立在那里,像一只沉默的、粗糙的巨眼。昨的灰烬早已冷却。
她蹲下身,没有立刻生火。而是拿出昨天烧制的那块丑陋的红褐色“原始釉块”,放在掌心,就着越来越亮的天光,仔细端详。
粗糙,多孔,颜色暗淡不均,夹杂着未熔的颗粒和气泡。距离她梦中那只流光溢彩的琉璃盏,差了何止十万八千里。
但,它毕竟“成了”。它证明了一些基本的原则是可行的:硅酸盐(石英砂)、碱(草木灰)、助熔剂(石灰)、着色剂(氧化铁),在高温下可以发生反应,形成一种新的、非陶非石的物质。
她需要改进。需要更纯净的二氧化硅来源。需要更稳定的碱源(纯碱?到哪里去找?)。需要更好地控制温度和气氛。需要更合理的配方比例。
她想到了昨天的念头——从废弃物中寻找原料。
今天,她就要出去找。
但在此之前,她需要先填饱肚子,也需要为白天的“寻宝”和可能的“试验”储备一些燃料。
她回到屋里,用所剩不多的糙米和咸菜,煮了同样简陋的粥,强迫自己吃下。然后,她换上那身最破旧、最适合脏活的衣裳,脸上也刻意抹了些灶灰,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一个挣扎求生的、不起眼的底层少女。
她拿起那个旧布袋和柴刀,想了想,又将昨天煅烧得到的那一小撮生石灰粉末,用油纸包了极小的一包,塞进怀里。或许能用得上。
推开院门,清冷的晨风扑面而来,带着深秋特有的萧瑟和露水的气息。巷子里已经有了早起的人声。她低着头,快步穿过,朝着记忆中西城方向,一片据说有大量建筑废料和垃圾堆积的荒地走去。
一路上,她尽量避开人多的大路,专挑僻静的小巷。目光却像最精密的扫描仪,扫过沿途的每一处角落——坍塌的墙下破碎的青砖和瓦片,废弃宅院门口堆积的不知名渣土,某户人家门外扔掉的、带着铁锈的破铁锅……
她像个最吝啬的拾荒者,又像个最敏锐的勘探者,不放过任何一点可能的“宝藏”。
在一处明显是火灾后废弃的宅院地基旁,她发现了一大堆烧得焦黑、半熔融状态的碎砖和瓦片,还有一些疑似陶器、瓷器烧裂后的碎片。她心中一喜,小心地翻拣起来。这些经过高温煅烧的废墟,里面很可能含有石英、长石、乃至莫来石等硅酸盐矿物,虽然成分复杂,但或许能作为二氧化硅的补充来源,或者……用来尝试制作更耐火的“骨料”?
她用柴刀和双手,挑选了一些看起来相对致密、颜色较浅(可能含铝较高?)的碎块和瓷片,装进布袋。很沉,但她咬牙忍着。
又在一处似乎是染坊后墙的排水沟旁,她看到沟底沉积着一些暗红色的污泥。她捏起一点,用手指捻开,是极细的、带着浓重铁锈味的红色粉末。氧化铁!而且可能是水合氧化铁,或许比她那块红石头更高!她如获至宝,小心地用一片大树叶,刮起一层相对净的表层红泥,用另一片树叶包好,也放进布袋。
她还在一处石灰窑的废弃渣堆附近,捡到了几块没有完全煅烧透的、核心还是石灰石、外表已经疏松的“夹生”石灰块,以及一些煅烧过头、已经板结的“过火”石灰块。这些都是有用的东西。
最后,在路过一片小树林时,她收集了一大捧燥的松针和松果——这些东西燃烧值高,且燃烧后的草木灰,钾含量相对较高,或许比普通草木灰更好。
当她背着沉甸甸的、装满各种“破烂”的布袋,步履蹒跚地回到自家小巷口时,头已经升得老高。汗水混合着尘土和灶灰,在她脸上冲出几道滑稽的沟壑,身上的衣服更是脏得看不出本来颜色。但她浑然不觉,心里只有一种奇异的、充实的满足感。
然而,就在她即将走到自家院门口时,斜刺里忽然窜出三个人影,挡住了她的去路。
正是昨天在瓦子被她用碎陶片退的泼皮侯三,和他那两个跟班。只不过,今天侯三的脖子上贴着一块难看的膏药,看向苏清墨的眼神,比昨天更加阴沉怨毒,还夹杂着一丝被当众折辱后的羞恼。
“哟,苏小娘子,这是去哪儿发财了?背这么一大包……破烂回来?”侯三抱着胳膊,歪着头,脸上挂着不怀好意的假笑,目光在她鼓鼓囊囊的布袋和脏兮兮的脸上扫来扫去,“怎么,昨天的陶片没带在身上?还是觉得,靠着点破烂,就能在这片地界安安稳稳地过下去了?”
他身后的两个跟班也嘿嘿笑着,不怀好意地近了一步,隐隐形成了合围之势。
巷子里零星几个行人,见状立刻远远避开,生怕惹祸上身。连对面那户人家的门,也悄悄关上了一条缝。
苏清墨的心,猛地一沉。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而且,是在她最狼狈、负担最重的时候。
她慢慢放下沉重的布袋,发出“咚”的一声闷响。直起身,平静地看着侯三,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那双眼睛,在脏污的脸上显得格外漆黑、幽深。
“侯三哥,有何指教?”她的声音有些沙哑,是背负重物和缺乏饮水所致,却异常平稳。
“指教?不敢当。”侯三嗤笑一声,指了指自己脖子上的膏药,“苏小娘子昨天好威风,好胆色。哥哥我这条贱命,差点就交代在你手里了。这笔账,咱们是不是该好好算算?”
“你想怎么算?”苏清墨的手,悄然垂到了身侧,手指微微弯曲。柴刀就在手边的布袋旁,但她没有立刻去拿。对方有三个人,且显然有备而来,硬拼绝非上策。
“简单。”侯三伸出三手指,晃了晃,“第一,昨天你卖东西得的钱,全部交出来,当做汤药费和精神损失费。第二,以后在这片摆摊,收入的一半,按时孝敬。第三嘛……”他淫邪的目光在苏清墨虽然脏污却难掩年轻曲线的身上打了个转,“你一个孤女,夜里害怕不?要不要哥哥们……时常来照看照看你?”
最后这句话,引得他身后两个跟班发出一阵猥琐的哄笑。
周围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冰冷刺骨。
苏清墨看着侯三那张令人作呕的脸,听着那充满恶意和羞辱的话语,腔里那股冰冷的火焰,再次轰然燃起!比昨天更甚!烧得她五脏六腑都在灼痛,烧得她眼前都有些发红。
但奇怪的是,她的表情,却越发平静。甚至,嘴角还极轻微地,扯动了一下。
那不是一个笑容。更像是一种……认清了某种残酷现实后,彻底斩断最后一丝侥幸和软弱的、冰冷的决心。
“钱,我没有。”她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像绷紧的弓弦,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摊,我也不打算摆了。照看?更不必。”
侯三脸色一沉:“敬酒不吃吃罚酒?看来昨天给你的教训还不够!”他一挥手,“给我上!先教教这小娘皮规矩!”
两个跟班应了一声,面露凶光,一左一右,朝着苏清墨扑了过来!一个伸手去抓她胳膊,另一个则抬脚踹向她放在地上的布袋,显然想先让她失去平衡和“武器”。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一刹那!
苏清墨动了!
她没有去拿柴刀,也没有后退!反而猛地向前一冲,不是冲向扑来的跟班,而是直扑向站在稍后、正抱着胳膊看好戏的侯三!
与此同时,她的右手,如同鬼魅般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不是碎陶片,而是那个小小的、用油纸包着的纸包!
侯三见她竟然还敢主动冲来,又掏出个纸包,愣了一下,随即狞笑:“还想用暗器?” 他自恃人多,又是白天,并未太过在意,反而伸手想要格挡。
然而,苏清墨的目标,本不是他本人!
在即将撞上侯三的瞬间,她身体猛地一矮,灵活得像一尾泥鳅,从侯三伸出的手臂下方钻了过去!同时,右手捏着那个油纸包,用尽全力,狠狠地朝着侯三那张因惊愕而微微张开的嘴,拍了上去!
“噗——!”
油纸包在撞击中破裂!里面那包她早上才收好的、极细的、雪白的生石灰粉末,在近距离、巨大的力道下,如同炸开的一小团烟雾,绝大部分,都精准无比地,扑在了侯三的脸上,尤其是……眼睛和口鼻的位置!
“啊——!!我的眼睛!!!”
一声凄厉得不似人声的惨嚎,瞬间划破了巷子的寂静!侯三双手猛地捂住脸,踉跄着向后倒退,发出猪般的嚎叫!生石灰遇水(眼泪、唾液、汗水)瞬间发生剧烈反应,释放出大量热量,灼烧着他的眼睛和呼吸道,那种痛苦,足以让人瞬间失去所有战斗力!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那两个扑向布袋和苏清墨的跟班,甚至还没完全收住势子,就听到了侯三惨绝人寰的叫声,骇然回头,正看到他们的“三哥”捂着脸在地上疯狂打滚、惨叫的模样,以及苏清墨已经趁机退开几步,冷冷站定的身影。
她手里,不知何时,已经握住了那柄锈钝却依旧锋利的柴刀。刀尖,斜斜指向地面。脸上沾着些许飞扬的石灰粉,衬得那双漆黑冰冷的眼睛,如同从归来的恶鬼。
“还有谁,想来试试?”她的声音不高,甚至因为刚才剧烈的动作有些喘息,但每一个字,都像冰珠子砸在地上,清晰,冰冷,带着一种令人骨髓发寒的煞气。
那两个跟班看着地上痛苦翻滚、惨嚎不止的侯三,又看看握着柴刀、眼神如冰的苏清墨,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这丫头……太狠了!下手也太毒了!这哪是一个普通孤女能出来的事?!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恐惧。他们只是街面上的混混,欺负欺负老实人还行,何曾见过这种上来就下死手、用石灰粉糊人眼睛的狠角色?
“三、三哥……”一个跟班颤声叫了一句,却不敢上前。
“滚。”苏清墨吐出一个字。
两个跟班如蒙大赦,也顾不得地上的侯三了,连滚爬爬地转身就跑,瞬间消失在巷子拐角。
苏清墨没有追。她站在原地,膛微微起伏,握着柴刀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看着地上依旧在痛苦哀嚎、翻滚的侯三,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怜悯,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
她知道,这下,和这群地头蛇的梁子,是彻底结死了,再无转圜余地。今天她能靠出其不意和狠辣暂时退他们,下一次,对方必然会带着更多的人,更凶残的报复而来。
但她不后悔。
有些底线,不能退。退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直到退无可退,被人踩进泥里,再也爬不起来。
她走上前,用脚踢了踢侯三身边掉落的、那个属于她的小小油纸包残骸。里面已经空了。
生石灰……效果不错。看来,化学知识,在这个时代,有时候比刀剑更好用。
她弯腰,捡起自己的布袋,重新背在肩上。沉甸甸的,像她此刻的心情。
没有再看地上惨嚎的侯三一眼,她转身,推开自家虚掩的院门,走了进去,反手上了门闩。
将外面那令人烦躁的惨嚎和可能窥探的目光,彻底隔绝。
背靠着门板,她缓缓滑坐在地。直到此刻,剧烈的心跳和因为紧张而绷紧的肌肉,才后知后觉地传来一阵阵酸软和颤抖。
但她的眼神,却异常明亮,坚定。
从今天起,她苏清墨,在这临安城西,算是彻底立下了一个“不好惹”的名声了。
也好。
省得什么阿猫阿狗,都敢来踩上一脚。
她歇息了片刻,挣扎着站起身,走到院子中央。放下布袋,看着里面那些她千辛万苦搜集来的“破烂”。
然后,她的目光,再次投向了墙角那个简陋的试验炉。
恐惧?威胁?生存的压力?
不,这些,都只会让她更加清醒,更加坚定,更加……迫不及待地,想要掌握能够改变命运的力量。
她走到水缸边,舀起一瓢冰冷的井水,咕咚咕咚灌了下去。冰水顺着喉咙滑下,冷却了喉头的灼热,也让她混乱的思绪重新变得清晰、冰冷。
抹去嘴角的水渍,她走到试验炉旁,开始清理炉膛,准备新的试验。
这一次,她要尝试用今天找到的碎瓷片作为二氧化硅和铝的来源,用松针灰作为碱源,用那块“夹生”石灰块,再辅以染坊红泥作为着色剂……
配方在脑海中飞快组合、调整。尽管她知道,成功的几率依旧渺茫。温度、原料、配比、烧成气氛……任何一个环节出错,都可能导致失败。
但,那又怎样?
失败了,就再来。
直到成功为止。
直到她能用这双手,这简陋的工具,这卑微的起点——
烧出,属于她自己的、
第一缕,
真正的,
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