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云深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过了很久，他才喃喃地说了一句：“你这个人，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沈铭笑了笑，没有回答。
他总不能说“这是地球上一千年前就有的商业模式”吧？
陆云深在落霞村住了三天。三天里，他跟沈铭把商业计划的每一个细节都讨论了一遍。两个人一个懂实务，一个懂理论，配合得天衣无缝。李大婶私下里跟别的妇人嘀咕：“这个陆先生，看着像个教书先生，说起生意经来比镇上那些掌柜还精。”
三天后，陆云深动身去了甘泉县。临走的时候，他把一张银票塞给沈铭。
“这是我攒的一点积蓄，五十两。算是。”
沈铭看着那张银票，沉默了一下，然后收下了。“陆先生，这五十两，我不会白拿。等生意做起来，你占三成。”
“三成太多了。”
“不多。你的经验和人脉，值这个价。”
陆云深看了他一眼，没有再推辞。他骑上毛驴，挥了挥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沈铭站在村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官道上，心里涌起一种踏实的感觉。
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个真正的合伙人。
送走陆云深之后，沈铭回到屋里，坐在桌前，看着那张五十两的银票，忽然觉得——命运这个东西，真的很奇妙。
上辈子，他一个人孤军奋战，在学术界里撞得头破血流。这辈子，他刚迈出第一步，就有人主动找上门来帮忙。不是因为他变强了，而是因为——他选择了不同的路。上辈子他走的是别人的路，这辈子他走的是自己的路。
但麻烦这种东西，从来不会因为你走了自己的路就绕着你走。
陆云深走后的第三天，赵家又出招了。
这次不是散布谣言，不是递折子告状，而是——直接断了沈铭的原料供应。
沈铭做果酱用的野果，大部分是从山上采的。但山上那片野果林，被赵家以“山地归属不明”为由，派人占了。赵家的护院在林子周围拉了一圈绳子，还竖了一块木牌，上面写着“赵家私产，闲人免进”。
沈铭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院子里晒罐子。
他放下手里的罐子，沉默了一会儿。
赵德厚这招够损。不是跟你硬碰硬，而是掐你的脖子。你没有原料，看你拿什么做果酱。
“沈案首，怎么办？”来报信的村民一脸焦急，“赵家那些护院凶得很，我们都不敢靠近。”
沈铭没有说话。他站在原地，想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赵德厚啊赵德厚，”他自言自语，“你这是我放大招啊。”
他转身回到屋里，从床底下翻出一样东西——那是一个竹筒，里面装着他之前用土法熬制的纯碱。
纯碱，化学名叫碳酸钠。这东西是他用山上的碱土熬出来的，原本是打算用来做肥皂的——他在上辈子看过土法制肥皂的教程，一直想试试，但一直没腾出手来。
现在看来，该试试了。
肥皂这个东西，在这个世界还没有出现过。人们洗衣服用的是皂角，去污能力差，而且味道难闻。如果能做出肥皂——那种能起泡沫、能去油污、洗完还香喷喷的肥皂——会是什么效果？
沈铭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如果果酱做不成了，他就做肥皂。赵德厚能断他的野果，但断不了他的碱土。碱土在山上到处都是，赵家总不至于把整座山都围起来。
而且，肥皂的利润，比果酱高多了。
他当天晚上就开始实验。他把纯碱溶解在水里，加入从镇上买来的猪油，然后加热搅拌。这个过程跟上辈子在化学实验课上做皂化反应差不多，只不过那时候用的是烧杯和酒精灯，现在用的是破铁锅和柴火。
第一次，失败了。猪油和碱水没有完全混合，冷却之后分层了，上面是一层油，下面是一层碱水，中间是一坨半固体的糊状物，看起来恶心极了。
第二次，又失败了。这次倒是混合了，但碱放多了，做出来的东西碱性太强，用手一碰就烧得慌。
第三次——
当第一块黄白色的、散发着淡淡油脂香气的肥皂从模具里取出来的时候，沈铭的手都在发抖。
他用这块肥皂洗了洗手。泡沫丰富，去污力强，洗完手不不涩，还带着一股猪油特有的香味——虽然算不上好闻，但比皂角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沈铭看着自己净净的双手，笑了。
笑得像个孩子。
赵德厚以为断了野果就能掐死他的生意。但他不知道，沈铭脑子里装的东西，足够他换一百条赛道。
你断我的果酱，我就做肥皂。你断我的肥皂，我就做香水。你断我的香水，我就做——算了，不说了，说多了都是知识碾压。
第二天，沈铭把一块肥皂送到了赵明远手里。
赵明远拿着那块肥皂，翻来覆去地看了半天，又闻了闻，然后按照沈铭的说明洗了洗手。
洗完手之后，他沉默了整整一分钟。
“沈寒，”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知道。在赚钱。”
“不，”赵明远摇了摇头，“你在改变这个世界。”
沈铭笑了笑：“大人，您太夸张了。一块肥皂而已。”
“一块肥皂而已？”赵明远举起那块肥皂，“你知道府城那些大户人家的太太小姐们，为了洗衣服伤手的事愁了多少年吗？你知道她们每年花多少银子买那些没用的香膏护手吗？你这块肥皂，不但能洗净衣服，还能不伤手——你知道这能卖多少钱吗？”
沈铭沉默了一下。他当然知道。但他不能表现出来。他得装得谦虚一点。
“大人，这东西还没量产，成本还很高。一块肥皂的成本，差不多要二十文。”
“卖多少？”
沈铭想了想：“一百文。”
赵明远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百文。成本二十文，卖一百文。五倍的利润。
“你疯了？”赵明远说，“一百文一块，谁买得起？”
“大人，”沈铭平静地说，“您刚才说的那些大户人家的太太小姐们，她们买得起。”
赵明远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沈铭继续说：“而且，肥皂不只是用来洗衣服的。它可以做成不同的香味、不同的形状、不同的用途。洗脸的、洗澡的、洗头的、洗衣服的——每一种都能卖不同的价格。最便宜的，二十文一块，普通人也能买得起。最贵的——十两银子一块，专门卖给那些有钱人。”
赵明远看着他，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沈寒，你到底还有多少东西没拿出来？”
沈铭笑了笑，没有回答。
他的脑子里，装着整个地球五千年的文明史。从肥皂到香水，从玻璃到水泥，从蒸汽机到发电机——这些东西，他都能做。但不是现在。现在他需要做的，是一步一步来。先做肥皂，赚到第一桶金，然后慢慢扩大。
赵德厚以为断了他的果酱就能把他打回原形。但赵德厚不知道，他打的不是一条蛇，而是一棵草——割了一茬，又长一茬，而且越长越旺。
当天晚上，沈铭在院子里支了一口大锅，开始批量制作肥皂。
月光下，锅里的油脂和碱水在搅拌中慢慢融合，散发出特有的香气。沈铭一边搅拌一边哼着歌——上辈子在孤儿院里学的一首老歌，歌词记不清了，但旋律还记得。
李大婶从隔壁探出头来，看着他忙活，忍不住问：“沈案首，你这又是在搞什么名堂？”
“肥皂。”沈铭头也不回，“洗衣服用的。”
“洗衣服？皂角不是挺好的吗？”
“大婶，您用过就知道了。”沈铭从模具里取出一块刚成型的肥皂，递给她，“拿回去试试。洗完衣服要是觉得不好用，您来骂我。”
李大婶将信将疑地接过去，回家试了试。
第二天一早，她跑到沈铭的院子里，激动得声音都变了：“沈案首！那是什么东西！我家那口子穿了三年没洗的棉袄，我泡了一晚上，搓了两下就净了！搓了两下啊！以前用皂角泡三天都洗不净！”
沈铭笑了笑：“大婶，喜欢的话，送您两块。”
“这怎么好意思……”
“拿着吧。以后帮我多宣传宣传就行。”
李大婶千恩万谢地走了。沈铭看着她欢天喜地的背影，心里默默地想：赵德厚，你断了我的野果，我就做肥皂。你断了我的肥皂，我还有一百种东西等着做。你有本事，就把整个落霞村的山都围起来。
远处，赵家大宅的方向，灯火通明。
沈铭看了一眼，转身回到院子里，继续搅拌他的肥皂。
月光如水，锅里的液体在搅拌中慢慢变得浓稠，像是某种神秘的法术。
而沈铭的脸上，挂着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赵德厚以为他在第一层。其实他在第五层。
不，他在第十八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