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精品小说《明末:太子归来》,类属于历史古代类型的经典之作,书里的代表人物分别是林墨林文韬,处于连载状态更新到149452字,这本精品小说书荒必看,喜欢看历史古代小说的书友们速来。
明末:太子归来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保定府的地界,比西山那边更荒。
路还是那条路,但路两边的田没人种了,长满了草。村庄一个接一个地空着,有的门还开着,风一吹,门板吱呀吱呀地响,像有人在哭。没有人。连狗都没有。
沈炼走在最前面,步子比昨天慢了一些。不是累了,是警惕。这条路他以前走过——几年前,跟着锦衣卫的差事,从北京到保定,再往南到真定。那时候路两边都是麦田,绿油油的,村庄里鸡鸣狗吠,路上行人不断。
现在什么都没有。
朱慈烺走在他后面,手里攥着匕首。刀鞘别在腰间,是沈炼给他的。沈炼说“殿下需要一把的刀”,就把自己备用的一把短刀给了他。不长,一尺出头,刃口很亮,柄上缠着黑线,握起来刚好。
无名女子走在中间,燕十七跟在她后面。她穿上了新鞋,走路的姿势比昨天好了一些,但还是慢。燕十七没有催她,也没有帮她。她需要自己走,走多了,脚就好了。
太阳升到头顶的时候,前面出现了一个村子。
不大,十几户人家,沿着一条土路排开。村口有一棵槐树——又是槐树——树下坐着几个人。朱慈烺走近了才看清,不是坐着,是躺着。靠在树上的,瘫在地上的,蜷成一团的。老人,女人,孩子。没有年轻男人。
他们的眼睛是睁着的,但眼珠子不动。看到有人来,也不动。像一具一具还没死的尸体。
沈炼在村口停下来,看了一会儿。
“绕过去。”他说。
“为什么?”朱慈烺问。
“这里不对劲。”
已经晚了。
一个老妇人从树下站起来,朝他们走过来。她的腿是弯的,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跟自己较劲。走到沈炼面前,停下来,抬起头看着他。她的脸上全是皱纹,深得像刀刻的,眼睛浑浊,嘴唇裂。
“有吃的吗?”她的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有喝过水。
沈炼看着她,没有说话。
“有吃的吗?”老妇人又问了一遍,声音更轻了,像是用最后一点力气挤出来的。
朱慈烺从包袱里摸出一块面饼,递过去。老妇人接过来,没有吃,攥在手心里,转身走了。走回槐树下,蹲下来,把面饼掰成小块,分给躺着的那些人。一块,一块,一块,分得很匀。
朱慈烺看着她分面饼,心里忽然堵得慌。
“走吧。”沈炼说。
他们绕过村子,继续往南走。
走了不到半个时辰,前面又出现了一个村子。
这个村子比刚才那个大一些,有炊烟。沈炼停下来,看了看方向,又看了看天色。
“今晚在这里歇。”
“这里?”朱慈烺看着那个村子,烟囱在冒烟,但看不到人走动。
“方圆十里,只有这里有烟。”
四个人走进村子。街道很窄,两边是土墙,墙长满了青苔。地上有鸡屎,有烂菜叶,有破碗。空气里有一股酸臭味,像是泔水放久了,又像是别的东西。
沈炼在一间房子前面停下来。门开着,里面没有人。灶台是冷的,锅是锈的,碗是碎的。院子不大,角落里堆着一些柴火。
“就这里。”沈炼走进去,检查了一遍,出来点了点头。
燕十七把马拴在门口,从包袱里拿出粮。朱慈烺在灶房里找到一口还能用的锅,洗净了,生了火,把水烧上。水是沈炼从村口的井里打上来的,混着泥,颜色发黄。燕十七从包袱里拿出一小块布,叠了几层,把水过滤了一遍,再烧。
水烧开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朱慈烺把面饼掰碎,放进锅里,煮了一锅糊糊。又放了一小撮盐,搅了搅。面糊很稀,但热气腾腾的。
他盛了一碗,递给无名女子。她接过去,捧在手心里,没有喝。
“怎么了?”
她看着碗里的面糊,嘴唇动了一下,没有说出话。
朱慈烺没有追问。
吃完东西,沈炼在门口坐着,燕十七在院子里擦刀。朱慈烺靠着灶房的墙,闭着眼睛。无名女子坐在他对面,抱着膝盖,把头埋在膝盖里。
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声音。
不是脚步声,不是说话声,是——笑声。很多人的笑声,混在一起的,粗鲁的、肆无忌惮的。从村子东头传来的,隔着几间房子,但听得很清楚。
沈炼站起来,手按在刀柄上。燕十七也站了起来,两把短刃已经从腰后抽出来了。
朱慈烺走到门口,往外看。
村子东头,有一间房子亮着灯。不是油灯,是火把,很多火把,把院子照得通亮。院子里有很多人,男的女的都有,围着一口大锅。锅下面烧着火,锅里的水在翻滚,热气腾腾的。有人在笑,有人在喊,有人在唱歌,听不清唱的什么,调子很怪。
“那是什么?”朱慈烺问。
沈炼没有说话。他盯着那间房子,眉头皱得很紧。
“走。”他说。
“去哪里?”
“离开这里。”
“现在?”
“现在。”
沈炼已经转身了,开始收拾东西。燕十七把刀回腰后,去牵马。朱慈烺站着没有动,看着那间亮着灯的房子。火把的光在墙上跳动,人影晃来晃去,笑声一阵一阵的。
“殿下。”沈炼的声音很硬,“走。”
“那里在做什么?”
沈炼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
“殿下猜得到。”
朱慈烺的手指攥紧了。
他知道。他当然知道。他在史书上读过。在另一个世界的史书上,有一行字:“崇祯十七年,北方大饥,人相食。”他读过。但他读的时候,那只是字。现在,他在闻。
空气里飘过来一股气味。不是面糊的味道,不是柴火的味道,是——更浓的、更油腻的、带着甜腥味的。
肉。
有人在煮肉。
他站在门口,看着那间亮着灯的房子,闻着那股气味。他的手在抖,不是害怕,是愤怒。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压都压不住的愤怒。
“殿下。”沈炼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低了一些,“我们现在只有四个人。救不了所有人。但殿下活着,以后能救很多人。”
朱慈烺没有动。
“殿下。”
他转过身。
“走。”
他们从村子的另一头走了。
沈炼走在最前面,步子很快,快到无名女子跟不上。燕十七伸手扶住她,几乎是拖着她走。朱慈烺走在最后面,脑子里全是那口锅,那堆火,那些笑声。
他们走了很远,远到村子的灯光看不见了,笑声听不见了,那股气味也闻不到了。但朱慈烺知道,他永远忘不了那个晚上。
沈炼在一棵大树下面停下来。
“今晚在这里歇。”
没有房子,没有墙,没有屋顶。只有一棵大树,一片空地,和头顶的星星。
燕十七把马拴在树上,从包袱里拿出一块毯子,铺在地上,让无名女子坐下。她没有坐,靠着树站着,两只手抱着自己的胳膊,眼睛看着来路的方向。
朱慈烺靠着另一棵树坐下来。
沈炼蹲在他旁边。
“殿下,刚才那个地方,是——”
“我知道是什么。”朱慈烺打断他。
沈炼没有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燕十七走过来,把水囊递给朱慈烺。朱慈烺接过来,喝了一口,又递回去。
“殿下。”燕十七忽然开口,声音很低,“我小时候,在辽东,见过。”
朱慈烺抬起头看着他。
燕十七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的眼睛看着黑暗中的某个方向,没有焦点。
“那时候辽东闹饥荒,没有粮食。有人开始吃人。先吃死的,后来吃活的。”他停了一下,“我爹把我藏在地窖里,自己出去了。再也没有回来。”
他转过身,走到树下,坐下来,闭上眼睛。
朱慈烺看着他。燕十七的脸在月光下很硬,像一块石头。但他刚才说的那些话,每一句都很软。
夜深了。
无名女子还没有睡。她靠着树坐着,眼睛睁着,看着头顶的树叶。月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她的脸上画出一块一块的白斑。
朱慈烺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睡不着?”他问。
她没有回答。
“我也睡不着。”
两个人沉默地坐着。
“那个人说的,”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辽东的事,是真的吗?”
“是真的。”
“你见过吗?”
朱慈烺沉默了一会儿。
“没有。但我在书上看过。”
她没有追问。
风吹过来,树叶沙沙地响。远处有猫头鹰在叫,一声一声的,像婴儿在哭。
“你说,”她忽然说,“人为什么会变成那样?”
朱慈烺知道她问的不是“为什么会有饥荒”,而是“为什么会吃人”。
“因为饿。”
“饿就可以吃人吗?”
朱慈烺没有回答。
他想了很久。
“不可以。”他说,“但有些人会。”
她转过头,看着他。月光照在她的脸上,她的眼睛很亮。
“你不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刚才没有吃。”
朱慈烺愣了一下。
他刚才确实没有想过去吃。不是因为他高尚,是因为——他闻到那股气味的时候,胃里翻了一下,差点吐出来。不是因为肉臭,是因为他知道那是什么肉。
“我不吃人。”他说。
“那就够了。”她说。
她转过头,继续看着头顶的树叶。
天快亮的时候,朱慈烺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他做了一个梦。梦里他还在南京,在博物馆里,站在那枚玉玺前面。展柜的玻璃碎了,碎片散落一地。他伸手去拿玉玺,但玉玺不见了。展柜里只有一碗肉,热气腾腾的。碗旁边有一双筷子,筷子上沾着油。
他盯着那碗肉,看了很久。
然后他醒了。
天已经亮了。沈炼在收拾东西,燕十七在给马喂水。无名女子站在树下,看着东边的天空。东边的云被太阳染成了橘红色,一层一层的,像被风吹皱的水面。
“走吧。”沈炼说。
朱慈烺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四个人走出树荫,迎着太阳,继续往南走。
身后,那个村子还在。那口锅还在。那些笑声还在。
但他在往前走。
他把那个晚上装进了心里,没有丢掉,也没有拿出来。
以后会用到的。
他在心里说。
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