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精品小说《落子无归》,类属于玄幻脑洞类型的经典之作,书里的代表人物分别是穆子云黄东梁,这部小说目前已经写了140822字的内容,故事还在继续连载中,绝对是不容错过的精彩佳作,书荒必看。
落子无归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窗外的雪,下到第三天,还没停。
不是白色的雪,是金色的。细碎的金色颗粒,像碾碎了的金箔,从阴沉得发紫的天幕里扑下来,砸在青瓦上,砸在枯枝上,也砸在浣花书院那扇掉漆的木门上。落在地上,积了厚厚一层,像给这破败的书院镀了一层虚假的富贵。
穆子云坐在窗边,看着自己的手。
掌心的疤痕已经不再流血,也不再流金色液体。只剩下一道凸起的肉痕,颜色很深,像一条极细的金线,缝在皮肤上。摸上去,微微发烫,但不是疼,是一种很深的麻,像有蚂蚁在骨头缝里爬。
钱鲤鲤坐在他对面的门槛上,正用一块软布擦拭那杆银枪。枪头已经重新打好了,是新的,银光闪闪,但枪身靠近枪头的位置,缠着一圈新的白布。那是她昨天自己缠上去的,缠得有点歪,布边还留着没剪净的线头。
她擦得很慢,每擦一下,都要停顿片刻,似乎在感受枪身的平衡。左脸颊的那道伤痕,结了痂,红得发亮,像一条蜈蚣趴在她脸上。她没涂药,衰冰也没提。
屋里很静,只有布匹摩擦金属的“沙沙”声,和窗外金雪落地的“簌簌”声。
“先生呢?”穆子云开口,声音哑得厉害。
钱鲤鲤头也没抬,只是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瞬:“后山。”
“去后山什么?”
“不知道。”钱鲤鲤说得很脆,继续擦枪,“他只说,去把观星亭的碑,再刻一遍。”
穆子云看着她,看了很久。钱鲤鲤似乎感觉到了他的目光,擦拭的动作越来越慢,最后脆停了下来。她把枪靠在墙上,站起身,走到桌边,拿起水壶,倒了一杯水。
水杯很旧,瓷壁上有一道裂痕,用金漆描了,是“锔瓷”的工艺。她把水递给穆子云,手指碰到他的手背,一触即分。
“喝吧。”她说,“驱寒。”
穆子云接过杯子,水是温的。他喝了一口,水温顺着喉咙滑下去,却暖不了口那块冰。
“鲤鲤。”他叫她。
钱鲤鲤正弯腰捡起地上的枪,闻言动作顿了一下,没抬头。
“那天晚上,”穆子云看着杯子里晃动的水面,“你去拆桥的时候,看见了什么?”
钱鲤鲤没说话。她把枪扛在肩上,动作有些滞涩,像是肩膀还没好。走到门口时,她停下,背对着穆子云。
“我看见,”她声音很低,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桥断了之后,下面不是忘川。”
穆子云抬起头。
“是棋盘。”钱鲤鲤说,“很大很大的棋盘,黑子和白子,都在流血。”
她说完,推开门,走进了金色的雪里。
衰冰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
他没穿那件深灰色的旧袍子,换了一件更破的,袖口短了一截,露出一截手腕。手腕上,有一道很新的伤口,皮肉翻卷着,血已经了,是暗红色的,但血渍里,混着一丝金色。
他把怀里揣着的东西,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那是一块石板,巴掌大,黑色的,上面刻着四个字。
字迹很浅,像是被人用指甲反复刮过,又重新刻上去的。穆子云凑近了看,借着摇曳的灯光,辨认出那四个字:
【此处无路】
和之前出现的,一模一样。
但这一次,字是刻在石头上的。而且,石板的边缘,有明显的断裂痕迹,像是被人从某块更大的石头上敲下来的。
“先生,”穆子云看着那道伤口,“您的手……”
衰冰没理会手腕上的伤,只是看着那块石板。他伸出食指,在字痕上轻轻抚过,指尖沾了一点石屑。
“后山的碑,”衰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股很重的疲惫,“不是一块。”
穆子云愣住:“什么意思?”
“观星亭里的那块,是假的。”衰冰说,“真的那块,在赤火大陆。”
他说完,看向穆子云:“你掌心的疤,现在还麻吗?”
穆子云点了点头。
“那不是疤。”衰冰看着他,“是钥匙孔。”
第二天,金雪停了。
天亮起来的时候,雪地上反射着刺眼的金光,晃得人睁不开眼。钱鲤鲤一大早就出门了,背着那杆银枪,枪尖朝下,在雪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痕迹。
穆子云走到院里,看见衰冰正站在石桌边,把那块石板放在棋盘上。棋盘还是那副寒玉棋盘,但上面的棋子,已经被清空了。
衰冰从袖子里摸出一枚黑子,放在“天元”位。
“咔。”
一声脆响。
然后,他没放白子,而是从怀里又掏出一块布。是那块深蓝色的布,布上的金线,此刻已经不再发光,变得黯淡无光,像死掉的蛇。
他把布盖在黑子上。
就在布匹接触到棋子的瞬间,穆子云掌心的疤痕,突然剧烈跳动了一下。
不是疼,是一种很深的悸动,像心脏被人狠狠捏了一把。
“收拾一下。”衰冰头也不回地说,“我们走。”
“去哪儿?”穆子云问。
衰冰看着他,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一种很清晰的神情。
是决绝。
“去赤火大陆。”衰冰说,“去把那块真的碑,挖出来。”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
“顺便,去看看那座桥,到底断在了哪儿。”
钱鲤鲤回来时,身上落满了金色的雪沫。
她没抖落,只是走到衰冰面前,把枪往地上一顿,枪尖进雪里,很深。
“先生,”她看着衰冰,“我也去。”
衰冰看着她脸上的伤疤,又看了看她那只缠着白布的手。
“你的伤,”衰冰说,“还没好。”
“死不了。”钱鲤鲤说得很平淡,“而且,桥是我弄断的,我得去看看,断得够不够彻底。”
衰冰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钱鲤鲤迎着他的目光,没躲。
良久,衰冰才点了点头:“那就一起。”
他说完,看向穆子云:“子云,你留在这里。”
穆子云猛地抬头:“我不留。”
“你必须留。”衰冰看着他,“棋盘在这里,棋就不能断。”
“那你们呢?”
“我们去把棋子,”衰冰指了指桌上盖着布的黑子,“找回来。”
他说完,伸手在棋盘边缘轻轻一抹。
那枚被布盖着的黑子,连同那块石板,一起消失了。
只剩下棋盘上,一个空荡荡的“天元”位。
那天中午,他们出发了。
衰冰没带行李,只背了一个很旧的布包。钱鲤鲤也没带什么,除了那杆枪,只在怀里揣了个小瓷瓶,是上官婉婷留下的那个。
穆子云站在院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
衰冰走在前面,步子很稳,但背影比前几天佝偻了一些。钱鲤鲤跟在后面,枪扛在肩上,左脸的伤疤在雪光下格外刺眼。
走到巷口时,钱鲤鲤突然停下,回过头。
她没说话,只是看着穆子云。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很久,久到穆子云以为她不会再动了。
然后,她抬起那只没缠布的手,很轻地挥了一下。
动作很快,像是在拂掉肩上的雪。
转过身,她就跟着衰冰,消失在了巷子尽头。
穆子云一个人在院里站了很久。
金色的雪又开始下了,细细密密的,落在他头发上,肩膀上。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的疤痕,还在微微跳动。
他走到石桌边,看着那个空荡荡的“天元”位。
然后,他伸出手,从怀里摸出那块上官婉婷留下的石头。黑色的,上面刻着一个“唐”字。
他把石头,放在了那个空位上。
“咔。”
一声很轻的脆响,像是冰面裂开的声音。
石头落下的地方,雪地上,慢慢浮现出一行极淡的字迹。
不是金色的,是黑色的,像用墨写上去的。
字迹很浅,但穆子云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是他自己的字。
字是:【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