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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可骨子里还留着几分读书人的清高气性。

那些年冉老师扫大街的时候,全院只有他敢上前搭话。

后来也是他默默捡废品,悄悄帮衬着傻柱渡过难关。

走进中院,何雨拄抬手指了指:

“我就住这院里。”

“家里有两间屋,结婚咱们住大间,小的那间是我妹妹住着。”

“你父亲呢?”

娄晓娥随口问道。

“跟个寡妇成了家,搬出去住了。”

“要不是咱俩办喜事,他早跟着人家奔保城去了。”

娄晓娥正要接话,却见何雨拄朝她挤眉弄眼地使眼色。

“有话快说。”

她轻嗔道。

“你瞧,嫁给我多划算,一过门就能当家做主。”

“瞧把你得意的。”

娄晓娥嘴上这么说着,眼底却漾开浅浅的笑意。

这年月的婆媳关系里,儿媳总是矮上一截。

想想原先戏文里演的秦淮茹,不知受了婆婆多少委屈。

平里争不敢争,吵不敢吵,大多时候只能背地里抹泪。

老话里那句“多年媳妇熬成婆”,可不是凭空来的。

“进来吧,这就是咱家。”

娄晓娥迈进屋,四下打量了一圈。

“没想到你这屋子收拾得挺齐整呀?”

“该不会是因为我今天来,特意打扫的吧?”

“可别小瞧人,我向来爱净。”

娄晓娥在床沿坐下,抬头道:

“傻柱,再给我讲讲院里其他人吧。”

何雨拄没立刻接话,只从身后轻轻环住她。

他将她的手拢在掌心,两人依在床头,这才缓缓开口:

“隔壁住着个蛮不讲理的老太太,惯会胡搅蛮缠。”

“心情好就打个招呼,不想理会时当作没看见便是。”

“那小两口为人还算厚道,偶尔说说话倒无妨。”

“手老实点。”

娄晓娥轻轻拍开他不安分的手。

何雨拄低笑一声,接着说道:

“院里还有位一大爷。”

“在他跟前,切记要装出几分穷困模样。”

“这是为什么?”

“这位爷最爱充好人,他自己当好人也就罢了,”

“偏喜欢拉着别人一起——东西让你出,好话他来说。”

“明明是你出的力,最后风光却全落在他头上。”

说到这儿,何雨拄的语气里透出几分不耐。

这段子里,那位被称作一大爷的隔三差五便来纠缠,每次都被何雨拄硬生生挡了回去。

他扶着娄晓娥的肩,正色叮嘱:

“往后他再来找你说道什么,你统统推到我头上,一个字也别应。”

“就说家里的事你拿不了主意。”

“否则依你这实心眼的脾气,被人诓了怕还乐呵呵替人数铜板呢。”

娄晓娥闻言瞪圆了眼:“你这呆子,胡唚什么呢?”

何雨拄连忙凑近,在她颊边轻啄几下,才将人哄得面色稍霁。

他接着往下说:

“后院里住着个二大爷,叫刘海中。”

“那是子里烂透了的主,莫要与他家任何人提起你的事,半句都多余。”

“后院还有一户你应当认得。”

“姓许的那家。”

娄晓娥点头接话:

“见过的,早先在我父亲那儿有过照面。”

“那时觉得还算体面人家,可后来许家婶子三番五次来嚼你舌。”

“我便瞧出他们骨子里不地道了。”

何雨拄笑着将她往怀里揽了揽:

“真是我的明白媳妇,来,赏你个响的。”

“若说一大爷是披着羊皮的狼,那许家便是明晃晃的豺狗。”

“总之后头远远避开便是。”

娄晓娥倚着他应声:“都听你的。”

“走吧,该让老太太和雨水见见你了。”

娄晓娥忽地有些踌躇,手指绞着衣角。

“臊什么?再羞的媳妇终归要见光亮呀。”

何雨拄嘴上打趣,手却稳稳握住了她的掌心。

守在门边的聋老太太瞧见两人牵着手走近,颤巍巍迎上来,目光细细描过娄晓娥周身。

端详片刻,她满意地点点头,拉过娄晓娥的手温声问:

“好闺女,叫什么名儿?瞧这通身的气派,定是好人家里养出的明珠。”

“老太太安好,我叫娄晓娥。”

聋老太太顿时摆出那副惯常的听不清模样:

“什么?你说……傻娥?”

“是娄、晓、娥。”

娄晓娥放缓话音又说一遍。

“唉,耳朵不中用了,就听见‘傻娥’俩字……”

几个来回之后,老太太眼角的笑纹越发深了。

娄晓娥转头想向何雨拄求援,却见他嘴角早抿着压不住的笑,顿时恍然大悟——

“你们祖孙俩一般黑!头回见面就管人叫傻娥!”

她跺跺脚,扭头便躲进屋里去。

老太太与何雨拄交换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也笑眯眯跟了进去。

只剩院中的何雨水还怔怔站着,半晌才攥紧拳头,自言自语地鼓劲:

“傻哥配傻嫂,这家算是没指望啦。”

“往后还得指望我撑门户。”

“唉,小小年纪就得扛起这般担子,我可真不容易。”

屋里,老太太从墙边小橱的暗格里取出一对润泽的玉镯,轻轻套在娄晓娥腕上:

“来,晓娥,给你件压箱底的见面礼。”

她拍着娄晓娥的手背,声音慈蔼却郑重:

“这是传给孙媳妇的念想。”

娄晓娥出身大家,眼界自是有的,触手便知这镯子分量不轻。

“这礼太厚重了,伯母,我实在不能收。”

“给你便拿着,这东西原本就是为我儿子预备的……”

话音未落,不知触动哪段往事,老人眼里倏地滚下泪来。

“您快别伤心,我收下便是了。”

见老太太落泪,娄晓娥顿时手足无措。

“往后我就是您孙辈的媳妇了。”

“那证儿何时去办呢?”

“明儿就去,明儿一早就去。”

心愿得偿的老太太悄悄向何雨拄递了个眼色。

这憨丫头,彻底让老太太拿捏住了。

何雨拄暗自摇头。

虽是做戏,他却瞧见老人眼底那抹深藏的哀戚。

“,雨水上哪儿去了?”

何雨拄这才想起妹妹。

“哥,你总算记得还有我这个妹妹了。”

身后飘来一句与年龄全不相符的幽怨话音。

“嗐,好好讲话。”

何雨拄肩膀微微一颤。

“柱子,这就是妹?圆润润的真招人疼。”

已被何雨拄养得 起来的何雨水低声念叨:

“不跟憨人较真,不跟憨人较真……”

“雨水,这是给你的见面礼。”

娄晓娥塞过来一袋软糖。

“嫂嫂真好。”

一包糖就哄转了,看来这小姑也是个“憨妮子”。

娄晓娥心下暗想。

而这头何雨水琢磨的是:瞧在软糖的份上,便不把你当憨人罢。

倒巧,两人想到一处去了。

欢聚的辰光总是溜得飞快。

老太太、雨水同娄晓娥处了半,倒也和乐。

在老人看来,一个是不机灵的憨妮,一个是实心眼的憨娥。

雨水与娄晓娥却各自觉得对方才是那个糊涂人。

毕竟,谁会同糊涂人认真计较呢。

轧钢厂下工的钟点转眼便到。

傍晚时分,何大清踏进院门。

身后跟着白氏。

虽早前见过娄晓娥,如今彼此身份却不同了。

几人略作引见,主要是让娄晓娥与白氏相识。

“雨水,去请三位大爷过来。”

何大清嘱咐道。

“柱子,你把菜张罗起来,窖里藏的茅台取两瓶。”

“大生产香烟也拿两盒出来。”

大生产这烟卷,许多人都曾尝过。

五十年代那会儿,它可是稀罕物。

那时节供不应求,纵是部每月也只能领到一包。

大生产还曾作为慰劳品送往前方,极受喜爱。

可惜后来除了人民大会堂这一款品质尚佳,其余便寻常了。

零七年之后,这烟也就渐渐绝了踪迹。

上世纪五十年代,市面上曾流行过三种牌子的香烟:国防牌、铁甲牌以及海军牌。

若有好奇的,不妨自行寻资料看看。

没过多久,院里的三位长辈便陆续到了。

这小院素里总是闹闹哄哄的,各家各户的计较从不间断,活像一群鸟儿扑腾来去。

头两位大爷手里各拎了瓶酒——西凤与汾酒;三大爷呢,端了碟不知存了多久的花生米,还特意强调:这可是我自个儿都舍不得吃的好东西,够意思了吧?

菜上齐了,酒也摆好了。

何大清先开了口:

“几位老哥,今儿请你们来没别的事。

柱子的婚事就在下礼拜,到时候还得劳烦各位多帮衬帮衬。”

满桌的鸡鸭鱼肉,边上还搁着茅台和“大生产”

酒,三位爷瞧着,心里头滋味复杂,各自转着念头。

一大爷心思简单些,满心惦记的是将来养老的事;二大爷却想得多了——他整天琢磨怎么巴结领导、往高处爬,一看见“大生产”

酒,眼睛都亮了;三大爷盯着满桌好菜,只盘算着怎么才能多捎些回去。

何雨拄扫过三人神色各异的臉,倒觉得他们活得挺“纯粹”

——一辈子就奔着一个念头去:

一大爷是“我要人养老”;

二大爷是“我要当官”;

三大爷呢,怕是“花生瓜子不能少”。

这三位,穷尽一生就为这点念想“努力”,说来也挺叫人佩服。

“柱子的事就是我们的事,保准办得风光体面。”

二大爷抢着接话,一心想和何雨拄拉近关系。

“大清啊,真是羡慕你,儿子这么有出息。”

一大爷跟着感叹,“就连你当年跟着那寡妇走,他都支持。”

何大清嘴角微微一抽,心里嘀咕:支持?支持个鬼!我看他是巴不得我早点走!

想归想,面子还是要撑的:“我本来觉着这孩子能学门手艺糊口就不错了,哪想到他能有今天……”

听他这话,再看他那掩不住的得意神情,三位大爷不约而同冒出一个念头——手真有点痒痒。

“我老阎呢,没啥大本事,但婚礼那天的账目,肯定给你理得明明白白。”

三大爷赶忙表态,话锋却是一转,“不过,记账可是费脑筋的活儿。

柱子啊,三大爷得补补脑,你看今天这些剩菜……”

这阎老西,算盘打得真响。

“您尽管带走。

要是账理得好,回头我再多给您备些花生瓜子。”

何雨拄爽快应道。

三大爷一听,脸上顿时笑开了花。

酒盏往来,饭菜渐空,天色也在谈笑中暗了下去。

散席时,何大清将三人送至门口,又寒暄了几句才作别。

“到时候就有劳几位多费心了。”

三位长辈点了点头,各自转身回了屋。

此时,贾家屋里正亮着灯。

“东旭,你瞧瞧,傻柱摆酒都没喊你。

这么多年的老邻居了,一点情面都不讲。”

贾张氏在一旁煽风 。

“妈。”

贾东旭对母亲这话有些无奈。

“人家也是照着院里的规矩办事,您这话说的可不对。”

贾张氏还想再说,一抬眼却瞥见何雨拄提着东西朝自家方向来了。

“东旭,傻柱往这边来了。”

送走三位长辈后,何雨拄原打算送娄晓娥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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