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四通城的早点铺子便飘起热气,往里谈论物价收成的食客,今话题却尽数聚焦在四通城主府的变故上。穿短打的挑夫放下扁担,捧着粗瓷碗压低声音道:“听说了吗?四通城主昨夜没了!那可是勾结外族、想暗害镇北王的奸贼,被天下第一楼的人给除了!”
这话一出,铺子瞬间炸开了锅。隔壁桌的老秀才放下手中的油条,捻着胡须连连赞叹:“好!真是大快人心!镇北王镇守边疆三十年,风餐露宿护着咱们安稳,这奸贼竟敢私屯兵力、里应外合,简直是狼心狗肺!天下第一楼此举,当为‘义举’二字!”
消息像长了翅膀,顺着四通城的街巷飞速蔓延。茶馆里的说书先生临时改了话本,醒木一拍,声情并茂地讲起昨夜城主府的激战,他虽未亲见,却凭着零星传闻,将白云飞飘逸出尘的剑法说得如诗如画,将天下第一楼“替天行道”的模样讲得荡气回肠,台下听众听得热血沸腾,时不时拍案叫好,掌声震得茶碗都微微发颤 。
街角的杂货铺前,街坊邻居围在一起议论,有人攥着拳头骂城主往欺压百姓、强征赋税的恶行,有人感慨若不是天下第一楼出手,镇北王恐遭大难,边疆也要陷入战火。卖花姑娘抱着满篮的海棠花,笑着了一枝在鬓边:“以后谁再敢做伤天害理的事,可得掂量掂量天下第一楼!有他们在,咱们心里都踏实多了。”
夕阳西下时,四通城的酒肆早已座无虚席,不少人自发举杯,敬天下第一楼,敬守护边疆的镇北王。灯火渐起的街巷里,关于“正义”与“侠义”的谈论声此起彼伏,天下第一楼不再只是江湖人口中的顶尖势力,更成了百姓心中惩恶扬善的象征,那份敬重,随着晚风,飘向了更远的地方。
四通城的晨光刚漫过客栈窗台,后院空地上已响起“呵、哈”的稚嫩喝声。萧靖恒扎着马步,小小的身子绷得笔直,额角沁出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却没敢抬手擦一下,只死死盯着身前白云飞的背影。
白云飞手持木剑,动作放慢了三倍,每一次挥剑都带着沉稳的韵律:“剑要随肩走,不是用手臂硬甩。”他手腕轻转,木剑划出一道圆润的弧,“就像你舀水喝,手腕得有劲儿,却不能僵。”萧靖恒依样画葫芦,木剑却仍有些歪斜,白云飞上前一步,指尖轻轻点在他的手腕:“沉肩,坠肘,对,再稳一点。”
练完剑式,萧靖恒又盘膝坐下练内功。他捧着白云飞抄录的流云诗剑诀,此剑诀气息绵长、灵动无滞的特质,修炼久所蕴的诗情画意,剑随诗动,气伴云流,爆发力藏于飘逸韵律中,是白云飞的核心剑诀。萧靖恒小眉头皱成一团,嘴里小声念着“气沉丹田”。白云飞坐在一旁的石凳上,指尖捏着一片柳叶,见他气息有些紊乱,便将柳叶轻轻吹向他:“跟着叶子飘的节奏呼吸,别着急。”柳叶在萧靖恒鼻尖前缓缓打转,他跟着调整气息,口的起伏渐渐平稳,小脸也舒展开来。
这几,客栈后院总少不了这样的画面。有时萧靖恒站桩站到腿软,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咬着牙不肯吭声;有时练剑不小心磕到手腕,揉一揉又接着来。白云飞从不催促,只在他出错时轻声指点,偶尔还会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摸出颗糖,奖励他练得认真。
这天傍晚,萧靖恒终于能完整将一套基础剑式练下来,虽然动作还有些生涩,却已有了几分模样。他收剑时有些得意,抬头看向白云飞,却见对方正望着城北的方向出神。“白叔,你在想什么?”萧靖恒跑过去拽了拽他的衣角。白云飞回过神,揉了揉他的头,眼底闪过一丝柔和:“在想,等你练好了剑,就能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了,明天咱们就要继续上路了,今晚你早点休息吧。”
翌四通城的晨雾还未散尽,大黑“踏雪”载着两个头戴斗笠之人已悄悄驶出南门。萧靖恒攥着木剑的小手紧了紧,回头望了眼渐渐模糊的城楼,小声问:“白叔,我们真的要绕去黑风岭吗?魏爷爷掌柜说那里有山贼。”
白云飞摸了摸长剑,闻言抬眸,指尖在剑柄上轻轻一滑:“走官道虽近,却满是盯着我们的眼睛。黑风岭看着险,反倒安全。”他将剑放到马背上,又从包裹里取出件灰布短打,递给萧靖恒,“换上这个,往后在外人面前,别叫我白叔叔,就说我是你远房表哥。”
萧靖恒乖乖换衣服,小脸上满是认真:“我知道,这样坏人就认不出我们了。”他低头摸了摸木剑,这几在客栈后院练剑出的薄汗,仿佛还沾在衣料上。
大黑踏雪驶离官道,转入崎岖山路。马蹄哒哒哒的敲击着碎石的声响,在寂静的山林里格外清晰。白云飞清澈的目光扫过前方两侧密不透风的树林,指尖无意识地叩着马背上的剑鞘他能察觉到,自离开四通城,身后始终跟着两道若有若无的气息,既不靠近,也不远离,显然是在等最佳的动手时机。
“别怕。”白云飞见萧靖恒悄悄攥紧了衣角,轻声安抚,“若真有动静,你就缩在马背上,捂住耳朵,等我叫你再出来。”他话音刚落,前方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声,紧接着,十几名蒙面人从树林里窜出,手中长刀映着晨光,直大黑。
白云飞身形一晃,已落在大黑前。他未拔长剑,只凭身法避开为首之人的刀劈,右手扣住对方手腕,轻轻一拧,长刀“哐当”落地。其余蒙面人见状,纷纷围了上来,刀光剑影瞬间将他笼罩。萧靖恒趴在车帘后,紧张地看着那道熟悉的黑色身影在刀光中穿梭,想起白云飞教他的“沉肩坠肘”,竟不自觉地攥紧拳头,在心里默默为他鼓劲。
不过半炷香的功夫,蒙面人已倒下大半。剩下几人见势不妙,虚晃一招便要遁入树林。白云飞却不追,只捡起地上一把长刀,挥手掷出,刀身带着呼啸的风声,精准钉在最后一人的脚踝处。“回去告诉你们主子,”白云飞声音清冷,回荡在山林间,“想动我的人,先掂量掂量自己的命。”
蒙面人连滚带爬地逃走后,白云飞才转身回到大黑旁。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脸上不见丝毫疲色,反而笑着揉了揉萧靖恒的头:“瞧,我说没事吧?”萧靖恒却突然扑进他怀里,小声道:“白叔叔,我以后一定要练好多好多剑,像你一样厉害,保护你。”
白云飞一怔,随即眼底泛起柔和的笑意。他抬头望向西北方向,那里云雾缭绕,正是他们此行的目的地。大黑踏雪重新启程,马蹄哒哒哒,载着两人驶向更深的山林。谁也不知道,前方除了追,还有怎样的机遇在等着他们,或许是隐于山野的高人,或许是藏着秘密的古寺,又或许是镇北王边关的战斗背后的谋划,而这趟绕远的旅途,才刚刚拉开序幕。无论前方怎样凶险一剑破之。
黑风岭的风裹着沙砾,打在大黑身上发出“簌簌”声响。萧靖恒紧紧抓着大黑的马鞍,远处隐约听见岭深处传来一阵凄厉的呼救,夹杂着粗野的狂笑,他眉头一皱,对萧靖恒道:“待在这里别动,我去去就回。”大黑踏雪已经习惯了,知道哪里最安全。也不会乱跑就静静的驮着萧靖恒在树林里等着。
身形如流云般掠向声源处,转过一道山弯,便见十名衣着怪异的汉子正围着一辆翻倒的商车,地上躺着几名受伤的伙计,为首的络腮胡大汉手里攥着个哭哭啼啼的女子,腰间挂着块黑铁令牌,上面刻着个歪歪扭扭的“魔”字,正是黑风岭臭名昭著的“黑风十魔”。
白云飞停下身行站在那,淡淡的说道“放开那个女孩”。“哪来的野小子,敢管爷爷们的事?”络腮胡瞥见白云飞,眼中闪过凶光,随手将女子甩向身后的同伙,抄起腰间的鬼头刀便劈了过来。刀风带着血腥气,刚猛霸道,正是十魔中“劈山魔”的招牌招式。
白云飞不闪不避,身形骤然下沉,长剑出鞘的瞬间,剑脊精准磕在鬼头刀侧面。“铮”的一声脆响,劈山魔只觉手腕发麻,刀身险些脱手,还没反应过来,便见一道银芒掠过咽喉,他瞪大双眼,捂着脖子轰然倒地,鲜血溅在身旁的岩石上,如泼墨般刺目。
“老三!”其余九魔见状大怒,纷纷亮出兵器围了上来。“毒蝎魔”甩出带毒的铁链,直缠白云飞脚踝;“阴风魔”手持双匕,身形如鬼魅般绕到他身后;“巨力魔”举起千斤石锤,砸向地面,震得沙石飞溅。
白云飞衣袂翻飞,长剑舞出一片剑花,先挑飞毒蝎魔的铁链,再转身用剑背拍向阴风魔的手腕,双匕“当啷”落地。面对巨力魔的石锤,他却不退反进,足尖点在锤柄上借力跃起,长剑如流星坠地,直刺巨力魔心口。那汉子虽有蛮力,却躲不开这般灵动的剑招,闷哼一声倒在地上。
不过片刻,十魔已倒下四人。剩下五魔见势不妙,竟摆出合击阵,五把长刀交错,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刀网,试图困死白云飞。他却突然收剑旋身,气息如长歌般绵长,周身渐渐萦绕起一层淡淡的气流——正是《流云诗剑诀》的起手式,“云卷千峰”。
剑再次出鞘时,已带了几分诗情画意的韵律。剑尖划过的轨迹如诗行般婉转,却暗藏凌厉锋芒,刀网瞬间被撕开一道缺口。白云飞身影穿梭其间,每一次剑落都似墨滴入纸,精准而优雅:刺向“嗜血魔”咽喉时,剑势如“大漠孤烟直”般挺拔;削断“断骨魔”手臂时,剑风似“长河落圆”般开阔。
待最后一名“勾魂魔”的弯刀被挑飞,白云飞的剑已抵在他眉心。那汉子吓得浑身发抖,连喊饶命,却被白云飞冷声道:“你们在黑风岭劫掠商旅、残害百姓,你们的命我天下第一楼收下了。”话音落,剑刃轻送,十魔尽数伏诛。
远处的大黑背上,萧靖恒扒着马鞍,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他见白云飞收剑时,衣摆上沾着的血渍在风中轻轻飘动,竟似诗句里的朱砂印,明明是肃的场面,却透着一种说不出的洒脱与正气。
白云飞手按腰间佩剑,指尖刚触到冰凉剑鞘,身后忽然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那被商队伙计护在身后的女子,不知何时已挣开搀扶。她素白的裙角沾着泥污,发间金钗也歪了半截,却执意拨开幸存的守卫,一步步走到白云飞面前。
“多谢大侠救命之恩!”女子语声仍带着颤抖,屈膝便要跪下,手腕却被一只温厚的手稳稳托住。
“不必多礼。”白云飞力道不重,语气却带着不容推辞的温和,“我已说过,路见不平本是分内事。”
女子抬头,见他眉目清朗,一身青衫虽染了些尘土,眼神却亮得像山巅的雪。她定了定神,急忙说道:“小女子苏清晏,是从江南苏州来,要去西北张掖寻我父兄。本想着随商队走黑风岭能快些,谁知刚进岭就遇上了山贼,若不是大侠及时赶到,我们……”说到此处,她声音哽咽,眼圈也红了。
白云飞闻言,眉头微蹙:“黑风岭近来山贼越发猖獗,你们商队既无得力护卫,怎敢轻易走这条道?”
苏清晏擦了擦眼角,苦笑道:“原是雇了镖师的,可镖师已全部战死了,我们想着凑了些人手,应能应付,没成想……”她话没说完,身后传来伙计的咳嗽声,显然是伤势牵动了肺腑。
白云飞目光扫过那些或坐或靠的商队成员,大多带伤,面色苍白。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布包,递到苏清晏面前:“这里面有些金疮药和粮,你们先应急。”
苏清晏看着那布包,又看了看白云飞,急忙推辞:“大侠已救了我们性命,怎还能要您的东西?”
“拿着。”白云飞将布包塞到她手中,“前路还远,你们伤势未愈,没有这些难以前行。快些离开这里吧,我去追那伙山贼的余党,免得再有人遭殃。”
说罢,他略一点头,转身便向黑风岭深处走去。青衫身影很快融入林间,只留下苏清晏握着布包,望着他离去的方向,轻声道了句:“敢问大侠名讳。”“白云飞”
待商队远去,白云飞才回到大黑旁。萧靖恒挺直坐起,小脸上满是崇拜:“白叔,你好厉害!就像诗里写的英雄一样!”白云飞揉了揉他的头,眼底带着柔和:“等你练好《流云诗剑诀》,也能成为这样的人。”
大黑再次启程,驶离黑风岭时,夕阳正沉在山巅,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萧靖恒默念着心法,“气随剑走,剑伴诗行”,心里暗暗发誓,以后一定要像白云飞一样,用剑守护弱者,做个惩恶扬善的侠客。而他们前往西北边陲的路,虽仍有追与凶险,却因这份信念,多了几分坚定与坦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