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还未散尽时,白云飞已立在山道旁的老槐树下,黑色劲装早已换成了青色法袍,法袍沾着露水。不远处传来脚步声,萧靖恒提着木剑快步走来,少年身形比月前挺拔了不少,木剑随着步伐轻晃,眼底再无初离皇城时的局促。
“今的‘流云十三式’,再练一遍。”白云飞抬手,腰间长剑未出鞘,仅用剑鞘便朝萧靖恒肩头点去。萧靖恒反应极快,侧身避开的同时,木剑已刺出,木剑如流霞般扫向白云飞手腕——这招“流霞破月”,他月初时还总因腕力不足偏失方向,如今却剑风凌厉,竟有几分像模像样了。
白云飞剑鞘轻挑,精准磕在剑脊上,将木剑震开半寸:“腕力够了,火候还差些。记住,剑招要随呼吸走,不是用蛮力硬拼。”
这样的晨练,成了两人西行路上的常。他们没走官道,专挑山间小径、古镇荒村绕行,今宿在破败山神庙,明便歇在江边渔寮。每过一处,白云飞都会指着地形给萧靖恒讲解:“此处两侧是峭壁,若遇埋伏,需先抢占高处,用火箭退敌人。”“这渔村靠水,若被人围困,可借渔船脱身,水战要注意脚下重心。”
萧靖恒的剑法,也在这般实战化的指点中突飞猛进。月前他还需白云飞护在身后,如今已能独自应对沿途的毛贼,在过乱石山时,三名劫道的悍匪持刀扑来,他竟用“流云十三式”中的“回风拂柳”避开刀锋,再以“断水斩”挑飞为首者的刀,吓得另外两人落荒而逃。
“进步挺快。”当晚在山洞生火时,白云飞扔给萧靖恒一块烤得喷香的兔肉,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许。萧靖恒接过兔肉,指尖还残留着握剑的薄茧,他咬了一口,笑道:“还是白叔教得好。”
一路西行,他们没再遇到银衣卫或是血影堂的主力,最多只是些不开眼的毛贼、劫道的散匪。白云飞却从未放松警惕,每到一处宿地,他都会先绕着周边探查,确认没有眼线跟踪才敢歇脚;夜里守夜时,他总将长剑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耳听八方,连风吹草动都不放过。
这傍晚,两人来到一座热闹的小镇。镇口牌匾上落雁镇三个字工整的挂着,镇子不大,只有一条主街,街边的酒肆里却坐着几个面色肃的汉子,腰间虽未佩刀,却都有着常年习武之人的挺拔身形。白云飞牵着马走过时,那几人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他和萧靖恒,眼神里藏着审视。
“今晚住客栈,别出去乱逛。”进了客栈房间,白云飞压低声音,指尖在桌上画了个简单的地形,“这镇子不对劲,街上的人看似普通,却都在暗中观察过往行人。”
萧靖恒点头,他也察觉到了异样,方才路过粮铺时,掌柜的算账手顿了三次,目光却一直盯着他们的马蹄;客栈店小二送水时,脚步轻得像猫,显然也练过轻功。
夜里,萧靖恒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风声。房间里,打坐的白云飞呼吸声平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他知道,这一个月的平静,或许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假象。他们离西北边陲越近,敌人就越可能布下天罗地网——毕竟,萧靖恒和白云飞的身价足以让任何人为之疯狂,足以让那些人不惜一切代价来追他们。
月光透过窗棂,洒在萧靖恒放在枕边的木剑上,剑身光滑如墨。他握紧剑柄,心里清楚,接下来的路,绝不会再像这一个月这般平静,而他必须更快地变强,才能不成为白云飞的累赘,才能在即将到来的风暴中,守住自己想守的东西。
落雁镇的夜,本该只有犬吠与风声。可今夜,镇西的荒宅内外,却被鲜血染透了青砖。
白云飞拄剑而立,黑色劲装已被血浸透大半,剑尖滴下的血珠砸在地上,与百余名“人级手”的尸体构成一片死寂的修罗场。方才血影堂的人级手如水般涌来,短匕映着月光织成网,却全被他的“流云剑”斩破,剑风掠过,总有血花溅起,到最后,连荒宅的木门都被尸体堵得严严实实。
“白云飞,好手段。”
两道黑影从墙头跃下,落地时悄无声息。左侧那人面覆青铜鬼面,手持双钩,是手榜第十六的“勾魂”;右侧者披黑色斗篷,腰间悬着两柄短刃,正是排名第十五的“夺魄”。这二人是血影堂出了名的搭档,联手创下的“阴阳噬魂”组合技,至今无人能在他们手下撑过百回合。
白云飞紧了紧手中的流云剑“老伙计咱们还得辛苦一下啦”话音未落,勾魂的双钩已朝白云飞咽喉袭来,钩尖带着破风的锐响。白云飞侧身避开,长剑横扫,却被夺魄的短刃架住。两柄短刃如毒蛇吐信,贴着剑脊滑向他手腕,勾魂则趁机绕到身后,双钩反挑他后心,竟是一上来就用出了组合技的招。
白云飞足尖点地,身形陡然拔高,避开双钩与短刃的夹击。长剑在空中挽了个剑花,剑光如瀑般落下,直二人面门。勾魂与夺魄对视一眼,迅速分左右退开,短刃与双钩在空中交错,竟织成一张黑色光网,将白云飞的剑路尽数封死。
“阴阳噬魂!”
随着勾魂一声低喝,光网突然收紧,刃风带着刺骨的寒意,仿佛要将空气都撕裂。白云飞瞳孔微缩,却不退反进,长剑突然变招,不再硬拼,而是贴着光网的缝隙游走—他竟在拆解这门成名已久的组合技!
每一剑都精准点在双钩与短刃的衔接处,震得勾魂虎口发麻,白云飞越战越得心应手,手中的剑如古诗倾斜绵绵不绝,时而狂霸异常如千军万马冲阵前,时而如银河瀑布柔软无银,就像一位诗仙正在饮酒做诗,兴之所致,剑之所致,狂却不乱,随心所欲,飘逸灵动,赏心悦目。反观二人,夺魄的短刃也几次险些脱手。三百回合转瞬即逝,荒宅内的青砖被剑风削得碎屑纷飞,勾魂的鬼面早已被劈开一道裂痕,夺魄的斗篷也被剑光划得破烂不堪。
“不可能!”勾魂嘶吼着,双钩再次使出招,却被白云飞一剑挑飞左手钩。不等他反应,剑尖已抵住他的咽喉。与此同时,夺魄的短刃从侧面袭来,白云飞头也不回,反手用剑脊磕飞短刃,手肘顺势撞在他口。
“噗——”
夺魄喷出一口鲜血,倒在地上抽搐不止。勾魂看着抵在咽喉的剑尖,眼底满是惊骇:“你……你怎会懂我们的招式破绽?”
白云飞剑尖微送,鲜血溅在他脸上,却未沾半点波澜:“血影堂的组合技,也不过如此。”
话音落时,勾魂已倒在血泊中。
白云飞缓缓收剑,转身看向客栈门口的萧靖恒。月光透过荒宅的破窗洒在他身上,染血的劲装与挺拔的身影,竟透着一股睥睨天下的傲气。远处的落雁镇依旧安静,仿佛这场惊天动地的厮从未发生,可江湖中,却将永远记下这个名字——白云飞,于落雁镇夜斩百余人级手,破“阴阳噬魂”,胜手榜十五、十六,一战傲世。萧靖恒也看得痴了 这就是世间最美的剑法。一个八岁的小孩在经历了多次生死后已经不再害怕看见死人,白云飞已打消了不让他见血的顾虑,江湖就是这样,血染江湖,该之人,保持正义,保护弱小,立正己身,一剑在手,傲世天下。
荒宅的血迹已被晨露与沙土掩盖,落雁镇的晨光却比往更显柔和。白云飞将染血的劲装换下,穿了身素色短打,牵着马走出客栈时,萧靖恒已背着包袱候在门口,木剑斜挎在肩,眼底满是期待。
“先去镇东的粥铺,”白云飞拍了拍他的肩,“你惦记了三天的牛肉粥,今该让你喝个够。”
粥铺里飘着浓郁的米香,老板见了他们,笑着端上两大碗粥:“两位客官,这粥熬了两个时辰,配着酱菜最是爽口。”萧靖恒拿起勺子,小口喝着粥,目光却不时瞟向窗外,镇口的老槐树下,几只灰雁正梳理着羽毛,偶尔发出几声轻啼。
接下来的几,他们没再提江湖厮,只像寻常旅人般逛着小镇。镇西有片芦苇荡,秋风拂过,芦花如雪般纷飞,常有雁群落在水边觅食。白云飞会坐在岸边的青石上,看着萧靖恒追着雁群跑,少年的笑声混着雁鸣,竟让这西行路上多了几分难得的暖意。
“白叔,你看!”萧靖恒指着天空,一群大雁正排着“人”字飞过,翅膀掠过云层,留下淡淡的影子。白云飞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眼底的锐利渐渐柔和:“再过些子,它们便要往南飞了,就像我们,总要朝着一个方向走。”
萧靖恒似懂非懂地点头,忽然拔出木剑,对着芦苇荡比划起来。他记得白云飞教过的剑招,每一次挥剑都带着少年人的认真,剑光掠过芦花,竟也有几分流云的意境。白云飞看着他的身影,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剑柄,这几的平静,像极了暴风雨前的休憩,可只要能让这少年多些安稳时光,便也算值得。他也在等着看是否还有哪个势力冒头。
临走前一,他们去了镇北的望雁亭。夕阳将天空染成橘红色,雁群在亭外盘旋,迟迟不肯离去。萧靖恒靠在亭柱上,轻声道:“白叔,我以后还要来这里看大雁。”
白云飞望着远方的暮色,声音温和却坚定:“会有机会的。等我们到了西北,等所有事了结,你想来看多少次,都可以。”
次清晨,天还未亮,他们便牵着马离开了落雁镇。马蹄踏过青石板,没有惊动镇里的人,只有几只早起的大雁,跟在他们身后飞了一段路,才缓缓折回。白云飞回头望了一眼小镇的轮廓,将那份短暂的安宁藏在心底,前路或许依旧凶险,但只要有这份念想在,便足以支撑他继续走下去。萧靖恒练习着走桩 起初还笨重异常,几天坚持下来现在已经是循规蹈矩,跟的上前进的速度了。天赋不可谓不高,是块练武的料。
离开落雁镇的第三,官道两旁的树木间,风里带着阵阵的清凉。白云飞勒住马缰,目光扫过前方弯道,地面的马蹄印杂乱,还沾着几滴未的血迹,显然刚发生过变故。
“待在马上,别下来。”他拍了拍萧靖恒的肩,提剑便掠了出去。刚转过弯道,就见三名蒙面汉子正围着一辆马车,地下躺着七八具尸体,长刀劈向车帘,车内传来女子的惊呼声。白云飞剑风骤起,“流云剑”的“断水式”直取为首者后心,那人还未回头,便已倒在血泊中。剩下两人见状,挥刀朝他扑来,却被他三两招间挑飞兵器,跪地求饶。
“多谢壮士相救!”车帘掀开,一位妇人抱着个约莫七岁的女孩走下来,妇人衣着素雅,却难掩惊慌,女孩则躲在她身后,露出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怯生生地望着白云飞。
白云飞观察了一阵发现她们并没有武功放下心来,“此地不安全,尽快离开。”白云飞收剑入鞘,刚要转身,却见萧靖恒牵着马走了过来。少年目光落在女孩身上,脸颊竟悄悄红了,手指无意识地绞着缰绳。
“这位是……”妇人看着萧靖恒,眼里多了几分温和。
“这是我弟弟,靖恒。”白云飞道。
“阿姨好。”萧靖恒小声开口,声音比平时软了几分。女孩听到这话,从妇人身后探出更多身子,脆生生地回道:“我叫苏婉儿,谢谢小哥哥的哥哥救了我们。”她说着,还从怀里掏出一颗用红绳系着的蜜饯,递到萧靖恒面前,“这个给你,甜的。”
萧靖恒愣了愣,伸手接过蜜饯,指尖碰到她的手,又飞快缩了回去,只敢低着头说“谢谢”。苏婉儿却不怕生,仰头看着他:“小哥哥,你也会武功吗?刚才那位哥哥好厉害!”
“我……我还在学。”萧靖恒抬起头,见苏婉儿眼里满是好奇,又补充道,“我以后也会像我大哥一样厉害,能保护人。”
“那你要好好学!”苏婉儿用力点头,小脸上满是认真,“我爹爹说,有本事的人,都要护着弱小。就像刚才,你大哥护着我们一样。”她说话条理清晰,虽年纪小,却透着远超同龄人的懂事,连白云飞听了,都忍不住多看了她两眼。
妇人笑着摸了摸苏婉儿的头:“婉儿,别耽误壮士赶路了。”她从马车上取出一袋银子,递给白云飞,“这点心意,还请壮士收下,多谢救命之恩。”
白云飞摆手拒绝:“举手之劳,不必客气。你们往前方的驿站去,那里有官兵驻守,会安全些。”
妇人不再坚持,牵着苏婉儿朝他们行礼:“大恩不言谢,若有机会,定当报答。”苏婉儿也跟着行礼,临走前还朝萧靖恒挥了挥手:“小哥哥,后会有期!”
萧靖恒站在原地,看着马车渐渐远去,手里还攥着那颗蜜饯,甜意仿佛从指尖渗进心里。他抬头看向白云飞,见大叔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脸颊更红了,忙转过身,假装整理马鞍,却忍不住偷偷回头,望了一眼马车消失的方向。
白云飞看着他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笑意,翻身上马:“走吧,再晚些,就赶不上前面的宿地了。”
萧靖恒应了一声,也骑上马,风拂过耳边,他攥着蜜饯的手紧了紧,心里悄悄记下了“苏婉儿”这个名字,这是他第一次,对一个女孩有了这般特别的感觉,像藏了颗甜滋滋的糖,连西行的路,都似乎多了几分不一样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