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勇的失踪,像一块巨石投入杂役区这片早已压抑的死水,激起的不只是涟漪,更是深沉的恐惧。
连续两天,王管事带人搜遍了后山外围的几处山坡、林子,甚至靠近了黑风涧的边缘,除了那摊已经发黑涸、混杂着泥土和碎叶的少量血迹,以及散落的柴刀绳索,再没有找到任何关于赵大勇的踪迹。一个大活人,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杂役弟子们私下里议论纷纷,各种猜测甚嚣尘上,有说是被后山的猛兽叼走了,有说是失足掉进了哪个隐秘的深涧,但更多人,则将怀疑的目光投向了那片被传得神乎其神、充满不详的黑风涧,以及……王麻子出事前念叨的“洞里有东西”。
王管事在搜寻无果后,脸色阴沉地召集所有杂役,宣布赵大勇“不听劝阻,擅自深入危险区域,遭遇不测,生死自负”,并再次严厉警告所有人,严禁靠近后山深处,尤其是黑风涧一带,违者重罚。
但这禁令,与其说是保护,不如说更像是印证了某种可怕的猜想。后山,在众人心中,彻底与“危险”、“诡异”、“吞噬”划上了等号。
林晚自然也感到心惊。她想起那只额头有印记的老鼠,想起那诡异的山洞和水洼,想起柳清瑶那两个侍女提到的、可能在黑风涧附近的“碎星铁矿”。这一切,似乎都隐隐指向后山深处,潜藏着未知的、可能超出寻常认知的危险。
但诡异的是,自从赵大勇出事,她夜里再也没有听到过异常的鼠爪声,也没有再发现过类似额头有印记的死老鼠。仿佛那个暗中的“监视者”或者别的什么存在,随着这次“失踪”事件,暂时收敛,或者转移了目标。
这并没有让林晚感到安心,反而更加不安。暴风雨前的宁静,往往更令人窒息。
她只能更加拼命地修炼,更加珍惜每天在药圃的那两个时辰。在月见草旁边,灵气浓度是她目前能接触到的最佳环境。她如饥似渴地吸收着,引导灵气入体的效率稳定在每天二十到三十个光点左右。虽然距离填满那如同无底洞般的经脉、完成第一次周天运转还遥遥无期,但体内那丝微弱的暖流,确实在缓慢而坚定地壮大。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耐力,乃至五感,都在发生着极其细微但确实存在的增强。
功德值也在缓慢爬升,【当前功德值:6.5】。但主线任务的倒计时,也无情地流逝着:【剩余:二十六天】。
这天上工,在药圃照料完月见草,趁着孙老头不注意的间隙,林晚的目光悄悄扫过药圃里其他那些她叫不出名字的灵草。其中一株通体赤红、叶片蜷曲如火焰的小草,散发出的气息格外灼热活跃;另一株长着紫色浆果的矮灌木,则弥漫着淡淡的甜香,让人闻之精神微振。
“若是能有一株最低等的灵草辅助……”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立刻掐灭。偷盗内门灵草?那是找死。而且系统商城里倒是有最基础的“聚气散”配方和材料包兑换,但价格……配方就要5功德值,最简陋的一份材料也要3点。她现在全部身家都不够。
正当她收回目光,准备继续假装看守时,眼角余光忽然瞥见,在月见草青玉盆边缘下方,紧贴着泥土的阴影里,似乎有一点极其微弱的、不同寻常的晶光一闪。
她心中一动,假装弯腰整理裤腿,迅速而隐蔽地用手指在那处拨弄了一下。
一颗只有米粒大小、形状不规则、通体呈淡青色的、半透明的小石子,被她抠了出来。
入手微凉,带着一丝极其淡薄的、类似于月见草但又有所不同的草木清新气息,内部似乎有极其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絮状物。
这是……灵石碎屑?还是某种灵植的伴生矿?
她不敢细看,立刻攥在手心。触手的瞬间,脑海中的系统面板微微一亮。
【检测到微弱木属性灵力残留物(月华石碎屑)。】
【状态:灵力接近枯竭,残留微弱月华与草木精气。】
【价值评估:极低。可吸收转化为微量木属性灵气(约0.05单位标准灵气)或微弱生机能量。直接吸收效率低下,建议丢弃。】
月华石碎屑?林晚立刻想起月见草只在月华下盛开的特性。这大概是月见草生长过程中,吸收月华与草木灵气,在茎附近土壤中自然凝结出的、最微不足道的伴生物,连最低等的“伪灵石”都算不上,灵力近乎枯竭,对修士来说毫无价值,大概连孙老头都懒得收集。
但对她这个灵气吸收效率低到令人发指的戊下废柴来说,蚊子腿也是肉!0.05单位标准灵气听起来少得可怜,但恐怕抵得上她苦修大半天引入的灵气总量了!而且,这是已经提纯、易于吸收的木属性灵气!
她强压住心中的激动,面色如常地站起身。直到离开药圃,回到杂役区自己的破屋里,她才小心翼翼地将那颗米粒大小的月华石碎屑拿出来。
“系统,吸收!”
【指令确认。吸收微弱木属性灵力残留物(月华石碎屑)*1。】
【转化中……】
【获得:木属性灵气(精粹)0.048单位。】
【请选择:1. 直接注入丹田经脉,辅助修炼(需配合功法运转)。2. 暂存于系统空间(可维持三)。】
“直接注入!配合《基础引气诀》运转!”林晚毫不犹豫。
一股清凉温和、远比她自己捕捉的灵气光点精纯浓郁得多、带着勃勃生机的气流,从她掌心涌入,顺着手臂经脉,朝着丹田汇聚而去。她立刻盘膝坐好,全力运转《基础引气诀》。
这一次,灵气入体的感觉截然不同!不再是泥牛入海,而是清晰可辨!那股清凉的气流在她生涩的意念引导下,虽然依旧缓慢,却坚定地沿着法诀记载的最简单路线运行,所过之处,涸的经脉仿佛久旱逢甘霖,传来阵阵细微的、舒泰的麻痒感。
运行了约莫十分之一个周天(太短了),那股气流才因为过于微弱而消耗殆尽,最终未能抵达丹田,便消散在经脉之中,被身体吸收。
但效果是显著的!
林晚睁开眼,感觉精神奕奕,连的疲惫一扫而空,体内那丝微弱的暖流,明显壮大了近乎一倍!虽然依旧细若游丝,但已经能够较为清晰地感知到它在经脉中缓缓游走。
“太好了!”她忍不住挥了挥拳头。这一颗微不足道的碎屑,效果堪比她在药圃苦修三四天!如果能多找到几颗……
但她也知道,这种好事可遇不可求。月见草附近可能也就这么一颗遗漏的碎屑。而且,在药圃里“捡”东西,风险极大,这次是运气好,下次未必有这么好的机会。
“还是要靠常积累,和寻找更安全的机缘……”她冷静下来,但心中的希望之火,终究被这颗小小的碎屑点燃得更旺了一些。
当天夜里,或许是白天吸收了月华石碎屑,灵气对身体的滋养效果还在,也或许是连紧绷的神经需要放松,林晚睡得比往沉了一些。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强烈的、令人心悸的窥视感,将她猛然惊醒!
那感觉无比清晰,仿佛有什么东西,就在这狭小陋室的窗外,隔着那层薄薄的、发黄的窗户纸,死死地“盯”着她!
不是老鼠那种小东西的注视。而是一种更加阴冷、更加粘稠、带着恶意的“凝视”!
林晚瞬间汗毛倒竖,睡意全无。她一动不动,甚至连呼吸都屏住了,右手悄悄摸向枕边的柴刀,左手则紧紧攥住了怀里的青铜铃铛。
屋子里一片死寂。只有她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
窗外的月光,将窗纸映成一片模糊的灰白。没有影子,没有声音。
但那被窥视的感觉,却如同跗骨之蛆,不仅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强烈!冰冷、滑腻,仿佛有看不见的触手,正试图穿透那层薄薄的窗户纸,伸进来,缠绕上她的脖颈……
林晚的额头渗出冷汗,攥着铃铛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她不知道外面是什么,但这种纯粹精神层面的压迫和恶意,比看到那只诡异的老鼠更加可怕!
就在这时——
“咚。”
一声极其轻微、沉闷的,仿佛什么东西轻轻撞在木板上的声音,从……房门方向传来。
不是窗户,是那扇破旧的、勉强能关上的木门!
林晚的心脏几乎跳出嗓子眼!那东西……到门口了?
“咚……咚……”
又是两声,比刚才稍微重了一点点,间隔均匀,不疾不徐,仿佛在礼貌地……敲门?
但在这死寂的深夜里,在这刚刚发生过失踪事件的杂役区,这“敲门”声,只显得无比诡异和恐怖!
周小茹在对面小床上不安地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梦话,并没有醒。
林晚咬紧牙关,几乎要控制不住尖叫或者冲出去砍一刀的冲动。但她死死忍住了。外面那东西,绝不是她现在能对付的!这“敲门”声,更像是一种试探,或者说……一种仪式?
她将全部希望寄托在左手的青铜铃铛上。自从上次惊退老鼠后,她对这看似破烂的铃铛,产生了一种莫名的信任。
或许是感受到了她强烈的恐惧和意念,或许是门外那东西的“注视”与“敲门”触发了什么,掌心的青铜铃铛,再一次传来了那熟悉的、极其微弱的温热感!
同时,昨晚那直接响在脑海中的、轻微到几乎不存在的金属颤音,也再次出现:
“叮……”
声音比昨晚稍微清晰了那么一丝丝,依旧微弱,却带着一种奇特的、安抚人心的韵律,瞬间将她脑海中那几乎要炸开的恐惧和混乱,抚平了些许。
也就在这声“叮”响起的刹那——
门外那持续不断的、冰冷的窥视感,骤然消失!
那“咚……咚……”的敲门声,也戛然而止。
一切重新归于寂静,仿佛刚才那令人窒息的一切,都只是林晚的一场噩梦。
但额头冰凉的汗珠,狂跳不止的心脏,和掌心铃铛那尚未完全褪去的余温,都在告诉她,那不是梦。
她僵着身体,一动不动,又等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外面再也没有任何动静。
直到天边再次泛起那熟悉的、微弱的鱼肚白,报晓的鸡鸣声远远传来,林晚才如同虚脱一般,缓缓松开了紧握柴刀和铃铛的手,发现自己里衣已经被冷汗彻底浸透,冰凉地贴在身上。
她踉跄着下床,走到门边,从门缝里小心地往外看去。
门口空无一物。只有湿的泥地,和几片被夜风吹落的枯叶。
没有脚印,没有痕迹。
仿佛昨夜那冰冷的凝视和诡异的敲门声,真的只是她压力过大产生的幻觉。
但林晚知道,不是。
有什么东西,昨晚真的来了。就在她的门外。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而怀里的青铜铃铛,再次以一种难以理解的方式,“惊走”了它。
她走回床边,拿起那枚在晨光下显得更加破旧黯淡的青铜铃铛,仔细端详。铜绿斑驳,触手粗糙冰凉,依旧是个不折不扣的破烂模样。
“你……到底是什么?”她低声喃喃,将铃铛紧紧贴在口。
这一次,连系统都沉默了,没有再给出“无价值”或“巧合”的冰冷判断。
晨光熹微,新的一天已经开始。但对于林晚而言,黑夜似乎从未真正离去。那潜藏在阴影中的恶意,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不知何时就会落下。
而她要做的,就是在剑落下之前,变得足够强壮,强壮到……至少能看清挥剑的是什么,或者,有能力躲开。
她将铃铛郑重地挂在了脖子上,用一捡来的、结实的草绳穿过那个堵塞的小孔,贴身戴好。然后,她深吸一口气,推开那扇昨夜被“敲响”过的、单薄的木门,走进了清冷的晨光里。
“闻鸡起舞”的时间,又到了。
卷王的一天,从与恐惧和疲惫的战斗中,再次开始。而她的敌人名单上,除了系统、王管事、沉重的劳役,似乎又多了一个……或者说,一群,隐藏在深夜里的、未知的“访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