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在重复的痛苦、微小的进步和隐晦的恐惧中，一天天过去。
林晚像一被拉到极限的皮筋，在系统任务、沉重劳役和诡异阴影的三重压力下，艰难地维持着。每天的“闻鸡起舞”让她习惯了在黎明前最冷的时刻与自己的极限对抗；“勤能补拙”让她在复一的劳作中，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虽然依旧瘦弱）变得结实了一丝丝，动作也麻利了一些；而“学海无涯”和对《基础引气诀》的苦修，虽然灵气入体的速度依然慢如龟爬，但她能感觉到，自己对于那种玄妙状态的进入越来越快，越来越稳。
功德值以每天0.5点的速度缓慢积累，【当前功德值：4.5】。距离主线任务的100点，依旧遥远得令人绝望。
那只诡异的死老鼠之后再无类似的“监视”事件发生，但林晚不敢掉以轻心，青铜铃铛从不离身，夜里也保持着浅眠和警惕。王麻子的下场和周小茹转述的胡话，像一刺，扎在她心底。
王管事没有再刻意刁难她，但增加的三成工作量是实打实的，杂役区人人叫苦不迭，气氛愈发压抑沉闷。周小茹也瘦了一圈，眼底带着青黑，但每次看向林晚时，眼神里总带着担忧和一丝她自己可能都没察觉到的、隐隐的依赖——她似乎觉得，自从那次“发疯”跑步后，林晚变得不一样了，虽然更累更拼，但眼神里有了光，一种让人安心的、固执的光。
这天下午，林晚完成了挑水的任务，累得几乎虚脱，正靠在水缸边喘气，盘算着晚上是不是再冒险去后山附近转转，看能不能找到点有用的草药（系统里有本《常见低阶草药图解》，花了0.1功德值换的），或者碰碰运气看有没有新的伪灵石。
就在这时，一阵不同于往常的喧哗声从杂役区入口处传来。夹杂着敬畏、羡慕、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
林晚循声望去，只见几个身穿浅蓝色、质地明显比外门弟子青衫好上许多的年轻人，正簇拥着一个身着月白长袍、气质清冷的少女，缓缓走来。那少女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年纪，肌肤白皙，眉眼如画，只是神色间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疏离和高傲，仿佛多看这杂役区一眼都会污了她的眼睛。她腰间佩着一柄装饰精美的短剑，剑鞘上镶嵌着几颗小小的、流转着微光的宝石，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是内门的柳师姐！”
“她怎么来我们这儿了？”
“嘘，小声点，没看陪着的是执事堂的师兄吗？”
“听说柳师姐是这次内门选拔的热门，已经是炼气四层了！”
“炼气四层！我的天，我什么时候能到炼气一层啊……”
“别做梦了，人家是双灵的天才，又有柳长老做靠山，丹药当糖豆吃……”
窃窃私语声在人群中蔓延。那被称作柳师姐的少女恍若未闻，目光淡淡地扫过眼前这些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杂役弟子，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转向身边一位满脸堆笑的执事弟子，声音清冷：“李师兄，就是此处？”
“是，柳师姐，就是这里。那株‘月见草’是前几一个杂役弟子在后山外围偶然发现的，已经按您的吩咐移栽到药圃了，只是还需些熟悉后山环境的杂役帮忙照看几，看看有无其他伴生或需要注意的。”那李师兄态度恭敬，甚至带着几分谄媚。
柳师姐微微颔首，目光再次扫过人群，像是在挑选什么微不足道的物件。
王管事早已小跑着迎了上去，腰弯得极低，脸上挤出菊花般的笑容：“柳师姐大驾光临，有失远迎！不知有什么能为师姐效劳的？这些杂役粗手笨脚，怕是……”
“无妨。”柳师姐打断他，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只需两个细心些、对后山路径熟悉的，每去药圃东角照料那株月见草，除除草，浇些无水即可。为期半月，做得好了，自有赏赐。”
她的目光在人群中逡巡，大多数杂役弟子都低下头，不敢与她对视，既怕被选中惹麻烦（内门弟子的事，做好了未必有功，做错了肯定倒霉），又隐隐期盼着那“赏赐”。
林晚心里一动。药圃？那里灵气应该比杂役区浓郁些吧？而且“赏赐”……哪怕是几颗最普通的辟谷丹，或者几块下品灵石，对她现在来说都是雪中送炭！更重要的是，如果能接触到内门弟子，哪怕只是做杂役，或许能听到更多关于修炼、关于宗门的信息，甚至……找到一丝摆脱目前困境的机会？
虽然这位柳师姐看起来不好相处，但这无疑是一个难得的、相对安全的、可能带来收益的“机缘”。
就在她犹豫着要不要主动站出来时，柳师姐的目光，似乎无意中，落在了她的身上。
不，确切地说，是落在了她因为劳作而卷起袖子的手臂上——那里有几道之前砍柴时留下的、已经结痂的细长伤痕，和磨出的薄茧。
柳师姐的眉头又蹙了一下，但这次很快松开。她似乎对“能吃苦”、“有伤痕”的杂役印象好一点？或者只是随意一看？
“你，”柳师姐伸出纤纤玉指，点了点林晚，然后又随意点了旁边另一个看起来还算结实、眼神老实的少年，“还有你。就你们俩吧。”
王管事连忙应声：“是是是！柳师姐好眼光！林晚，赵铁柱，还不快过来谢过柳师姐！”
林晚压下心中的波澜，和那个叫赵铁柱的少年一起走上前，学着别人的样子，躬身行礼：“谢柳师姐。”
柳师姐只是淡淡“嗯”了一声，对李师兄道：“李师兄，人就交给你安排了。我乏了，先回去了。”
“师姐放心，一定安排妥当！”李师兄连忙保证。
柳师姐不再多言，转身，在一众内门弟子的簇拥下，如同月宫仙子临凡又归去般，飘然离开了这片她大概一刻也不想多待的污浊之地。
她一走，杂役区的气氛顿时一松，但随即，各种复杂的目光就落在了林晚和赵铁柱身上，羡慕、嫉妒、探究、同情……不一而足。
王管事直起腰，脸上的谄媚笑容瞬间收起，又恢复了平里那副刻薄相，扫了林晚和赵铁柱一眼，哼道：“算你们俩走运！能被柳师姐看上……呸，选中！都给我听好了，去了药圃，手脚麻利点，眼睛放亮些！那是内门重地，不比我们这杂役区，冲撞了哪位师兄师姐，或者弄坏了灵草，仔细你们的皮！从明起，你们每的杂役量减半，但药圃的活必须给我好了！听到没有？”
“是，王管事。”林晚和赵铁柱齐声应道。
“行了，都散了吧！该嘛嘛去！”王管事挥挥手，驱散人群，又瞪了林晚一眼，压低声音，意有所指，“林晚，别以为攀上点边就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该守的规矩，一点都不能少！”
林晚低着头，应了一声，心中冷笑。这老狗，时刻不忘敲打。
回到屋里，周小茹已经听说了消息，又是担心又是替她高兴：“晚晚，药圃的活计比挑水砍柴轻省多了，还能有赏赐！太好了！不过……内门那些人，脾气都怪，你可一定要小心，千万别出错。”
“我知道，小茹，你放心。”林晚握住她的手，心里却在快速盘算。药圃……灵气……赏赐……这是一个机会，必须把握住。
当天晚上，她修炼时格外用心。或许是白天这个意外的“机缘”带来了一丝希望和动力，她感应和引导灵气的效率，竟然比平时高了约莫三成！成功引入了八个灵气光点！
虽然依旧杯水车薪，但进步是实实在在的。
第二天一早，完成“闻鸡起舞”后，林晚和赵铁柱就在李师兄派来的一个外门弟子带领下，前往内门区域的药圃。
青云门的内外门界限分明。穿过一道有弟子值守的山门，里面的景象顿时不同。楼阁亭台虽不显奢华，却也整洁雅致，道路以青石铺就，两旁古木参天，空气清新，灵气浓度明显比杂役区高出一大截！林晚只是深吸了几口气，就感觉精神一振，连的疲惫都消散了些许。
药圃位于内门区域边缘的一处向阳山坡上，被简单的篱笆围着，里面划分成一个个整齐的畦子，种着各式各样、许多林晚本不认识的植物，有的青翠欲滴，有的奇形怪状，有的散发着淡淡的药香。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草木灵气和淡淡的土腥气。
带领他们的外门弟子将他们交给一个负责管理药圃的、姓孙的老年杂役（虽然是杂役，但能在内门药圃活，地位显然比外门杂役高），交代了几句便离开了。
孙老头看起来瘦，但手脚利索，眼神也锐利。他打量了林晚和赵铁柱几眼，指了指药圃最东边一个角落：“柳师姐吩咐的月见草就在那里，单独用青玉盆养着。你们的活计很简单，每清晨收集花瓣上的露水（无水）浇灌，除去盆边三寸内的任何杂草，注意观察叶片是否有异样，有无虫害。其他的一概不许碰！药圃里的任何一株草，都比你们的命金贵，明白吗？”
“明白。”两人连忙应道。
“嗯，去吧。每辰时来，巳时末必须离开。不许在药圃逗留，不许东张西望，更不许靠近其他灵田。”孙老头说完，就背着手，去照料其他灵草了。
林晚和赵铁柱走到东角，果然看见一个精致的青色石盆，里面种着一株约莫半尺高的植物。叶片狭长，呈银白色，边缘有细微的锯齿，中间抽出一细茎，顶端顶着一个小小的、含苞待放的白色花蕾，在晨光下，叶片和花苞都流转着淡淡的、月华般的光泽，十分漂亮。这就是月见草，一种只在月华下盛开、可用来炼制宁神静心类丹药的灵草。
盆边的土地净净，显然已经被仔细清理过。
活计确实简单。林晚和赵铁柱分工，赵铁柱去不远处的小溪打水（浇灌不能用普通水，需用溪水静置沉淀），林晚则蹲在盆边，仔细地用手拔除石盆边缘偶尔冒出的、哪怕只有针尖大小的杂草嫩芽。
她的动作很轻，很仔细。指尖触碰到月见草叶片附近湿润的泥土时，能清晰地感觉到，这里的灵气，比药圃其他地方似乎又浓郁了那么一点点，而且带着一股清凉宁静的意味。仅仅是靠近，呼吸着这里的空气，她都觉得脑海清明，昨因为那诡异老鼠和沉重压力带来的烦躁感消退了不少。
“难怪柳师姐看重，这月见草果然不凡……”林晚心中暗忖，更加小心。
很快，赵铁柱打开了沉淀过的清澈溪水。两人用一个小木瓢，小心翼翼地浇灌。水滴渗入土壤，月见草似乎微微颤动了一下，叶片上的光泽似乎更润泽了些。
做完这些，规定的辰时至巳时（上午7点到11点）才过去不到一半。两人不敢乱走，也不敢交谈，就静静地站在月见草旁边，算是看守，也能多吸收几口这里更纯净的灵气。
林晚闭上眼睛，假装休息，实则再次尝试运转《基础引气诀》。在这里，灵气光点明显比杂役区活跃和密集！虽然依旧难以捕捉，但每一次成功的引入，效率都比在杂役区高出至少一倍！
她心中狂喜，面上却不敢有丝毫表露，只是更加专注地沉浸其中。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她引导入体的灵气光点，竟然达到了二十个之多！几乎是之前在杂役区苦修三四天的成果！
就在她沉浸在修炼中，感觉体内那丝微不可查的暖流似乎壮大了一线时——
一阵轻微的、衣物摩擦的窸窣声和淡淡的、不同于草木清香的脂粉香气传来。
林晚立刻警觉地睁开眼，收敛气息，做出恭敬垂首的姿态。
只见小径上，两个穿着鹅黄衣裙、容貌俏丽的内门女弟子，正说笑着走来。她们似乎也是来药圃取用或查看什么灵草，目光随意地扫过这边。
“咦？柳清瑶的月见草？这么快就移栽过来了？”其中一个圆脸女弟子看了一眼青玉盆，语气带着一丝不以为然。
“可不是，听说为了这株草，还特意从外门调了两个杂役过来看着，真是好大的架子。”另一个瓜子脸女弟子撇撇嘴，声音压低了些，但以林晚的距离，还是能听清。
“谁让人家有个好爷爷呢？双灵……哼，资源堆出来的罢了。”圆脸女弟子语气酸溜溜的。
“小声点……不过说起来，这次内门小比，听说奖励里有一颗‘凝碧丹’，对突破练气中期瓶颈大有裨益，柳清瑶怕是势在必得吧？”
“凝碧丹？”瓜子脸女弟子眼睛一亮，随即又黯淡下去，“那也得有实力拿啊。不过……我听说，张师兄他们前几天在后山黑风涧附近，好像发现了一点‘碎星铁矿’的线索，虽然只是贫矿，但若能上报宗门，也是功劳一件，说不定能换点贡献点，去藏经阁换本好点的功法……”
“碎星铁？真的假的？那东西可是炼制飞剑的好材料……”两个女弟子一边低声交谈，一边走远了。
她们的话，像一阵风，吹过林晚的耳畔，留下了一些零碎的信息：柳清瑶（柳师姐），内门小比，凝碧丹，后山黑风涧，碎星铁矿，贡献点，藏经阁……
这些词汇，对现在的林晚来说，都太过遥远。但“后山黑风涧”和“碎星铁矿”却让她留了心。后山……又是后山。黑风涧，听起来就不是什么良善之地。但“铁矿”……哪怕是贫矿，会不会也有类似“伪灵石”那样的、蕴含特殊能量的矿石？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随即被她压下。太危险了，不是现在该想的。
但“贡献点”、“藏经阁”却让她心头微热。贡献点可以换功法、换丹药、换灵石……这才是正规的、相对安全的提升途径。可惜，那是内门弟子甚至外门精英才有资格接触的，她一个杂役，连边都摸不到。
“还是要尽快提升实力，至少，先突破到炼气一层，摆脱杂役身份，成为正式的外门弟子，才有资格去赚取贡献点……”林晚暗暗握拳。
时间到了，孙老头过来检查了一下，见月见草无恙，便挥挥手让他们离开。
回去的路上，林晚感觉脚步都轻快了一些。虽然只是半天，但呼吸着更浓郁的灵气，完成了高效的修炼，还听到了一些或许有用的信息，这让她多来压抑的心情，好了不少。
然而，这份轻松没能持续多久。
傍晚，当她拖着依旧疲惫的身体（虽然药圃活轻，但早上的晨练和下午补的杂役活并不轻松）回到杂役区时，却发现气氛有些不对。
许多人聚在一起，低声议论着什么，脸上带着恐惧和不安。周小茹看到她，立刻跑了过来，脸色发白，声音颤抖：“晚晚，不好了！又出事了！”
“怎么了？”林晚心里一紧。
“是……是赵大勇！就是住在西头那个，平时挺老实那个！”周小茹抓住林晚的手臂，手指冰凉，“他……他今天去后山那边砍柴，到现在都没回来！有人下午在去后山的路上，捡到了他的柴刀和绳子，还有……一滩血！”
林晚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后山……又是后山！
“王管事已经带人去找了，还没消息……”周小茹的声音带着哭腔，“晚晚，后山是不是……真的有什么不净的东西？王麻子刚出事，赵大勇又……”
林晚抿紧了嘴唇，看向西边那逐渐被暮色吞没的、连绵的黑色山影。白天在药圃听到的“黑风涧”，此刻像一块冰冷的石头，压在她心头。
诡异的山洞，控制老鼠的邪术，接二连三的失踪和疯癫……
这看似平静的青云门外门，到底隐藏着什么？
她下意识地，又摸了摸怀里那枚冰凉的青铜铃铛。
夜色，如浓墨般倾泻下来，将杂役区，连同远处那沉默而危险的后山，一起吞没。寻找赵大勇的火把光亮，在黑暗中如同几点微不足道的萤火，摇曳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