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都市日常小说《重生1989!好日子我来了!》是最近很多书迷都在追读的热门作品,小说以主人公陈逸飞之间的感情纠葛为主线展开,快乐的加菲你好这位作者大大已经卖力更新了223626字的内容,本书目前处于连载状态之中,喜欢看都市日常类型小说的书虫们赶紧冲冲冲!
重生1989!好日子我来了!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陈逸飞给母亲买的那件大衣,花了八十七块钱。
是南京路上的一家百货商店,三楼的女装部,一件深藏青色的呢子大衣,中长款,双排扣,领子是那种小翻领,看起来简洁大方。王秀兰三年前就在商场里看过这件大衣——当然不是同一件,是同一款。那时候标价九十六块,她试了三次,每次都在镜子前站很久,左看右看,最后都脱下来,说“有点大,不合适”。
陈逸飞记得很清楚。那三年里,母亲每次路过那家商场都要进去看看那件大衣还在不在。后来大衣卖掉了,她又看上了另一款,更贵,一百二十多,她连试都没试过。
现在这件八十七块,比三年前那件还便宜九块,因为款式不是最新款了,商场在打折处理。陈逸飞让售货员包好,装在一个纸袋里,小心翼翼地放进蛇皮袋的最底层,上面用衣服和书盖住。
“你不给你爸买点啥?”张伟在旁边问。
陈逸飞想了想,给父亲买了一条烟,大前门的,一条十二块。又给妹妹买了一条淡蓝色的连衣裙,十五块。还给买了两罐麦精,八块。
加上来回车票、住宿、吃饭,这一趟的总花费控制在一百五十块以内。赚了七百一十五块,净剩五百六十五块——如果他没算错的话。
回程的火车上,陈逸飞把那笔账翻来覆去地算了七八遍,终于算清楚了。
他从老家带来的本金是两千三百块。收购那五十张国库券,实际支付了三千块——其中两千三百块是他和张伟的现金,另外七百块是他临时跟一个邻居借的,说好了回来就还。所以他的实际现金支出是三千块,不是七千五。那四千五的“欠款”是赊账,不是现金支出。
卖出国库券的收入是四千四百二十块。减去现金支出三千块,再减去交通住宿费一百四十八块,净利润是一千二百七十二块。
一千二百七十二块。
他在笔记本上写下这个数字,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加上手里剩下的现金——卖出国库券的收入四千四百二十块,减去还给邻居的七百块,再减去要还给张伟的两千块——不对,张伟那两千块不是借的,是。张伟是他的合伙人,不是债主。那两千块是张伟的出资,赚了钱要分红的。
“伟哥,”他合上笔记本,转头看着正在啃烧饼的张伟,“这一趟赚了一千二百七十二块。咱们对半分,你六百三十六,我六百三十六。”
张伟嘴里含着烧饼,含糊不清地说:“不用对半分,你出脑子,我出力气,你拿大头,我拿小头。”
“那不行。”陈逸飞摇头,“没有你那两千块,我连票都买不起。对半分,公平。”
张伟嚼了两口烧饼,咽下去,认真地看着他:“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讲公平。做生意哪有绝对公平的?你出的力比我多十倍,拿一样的钱,我心里过意不去。”
“那这样,”陈逸飞想了想,“我拿七百,你拿五百七十二。剩下的,留作下次的本金。”
“行。”张伟痛快地答应了,又咬了一口烧饼。
火车咣当咣当地开着,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墨汁,偶尔经过一个小站,昏黄的站台灯光从窗外扫进来,在车厢里投下一片短暂的光明,然后又归于黑暗。
陈逸飞靠在座位上,闭着眼睛,脑子里已经开始规划下一次的上海之行。
五十张国库券,一千二百七十二块利润。如果下次带一百张呢?两百张呢?利润就能翻倍,再翻倍。但问题是,他哪里去收那么多国库券?邻居和父亲的工友手里就那么点,收完了就没有了。
他需要开拓新的收购渠道。
他突然想起了一个地方——银行。
银行柜台是国库券兑付的官方渠道。老百姓拿着国库券去银行兑付,银行按面值的一定比例给钱。但如果他能跟银行谈好,以略高于银行兑付价的价格收购老百姓手里的国库券,那他就能拿到大量的货源。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就再也按不下去了。
但问题是,银行凭什么跟他?他一个十八岁的高中生,跑到银行行长面前说“我要收购国库券”,人家不把他轰出来才怪。
除非——有人帮他说话。
老周。
老周在人民银行工作,跟各个专业银行的行长都很熟。如果他愿意帮忙牵线搭桥,事情就好办多了。
陈逸飞在笔记本上写下了“老周”两个字,在后面画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火车到达老家的时候,是早上六点四十。
天刚蒙蒙亮,车站广场上空荡荡的,只有几个卖早点的小贩推着车在吆喝。陈逸飞和张伟拎着蛇皮袋走出车站,深深地吸了一口熟悉的空气——煤烟味,尘土味,还有早点摊上的豆浆油条味。
“终于回来了。”张伟伸了个懒腰,“这三天比我修一个月车还累。”
“你先回去休息。”陈逸飞拍了拍他的肩膀,“下午我去找你,把账算清楚。”
“行。”张伟拎着蛇皮袋,骑上他那辆停在车站寄存处的三轮车,突突突地走了。
陈逸飞没有直接回家。他先去了邻居老王家,把借的七百块钱还了。老王是个退休工人,在院子里养鸽子,平时话不多,但人很好。他接过钱,数都没数,就塞进了口袋里。
“你那个生意,做得咋样?”老王问。
“还行。”陈逸飞笑了笑,“谢谢您王叔,等我赚了大钱,请您喝酒。”
“行,我等着。”老王也笑了。
然后他又去了父亲工友老李家,把赊账的钱结了。老李是陈建国在机床厂的同事,跟父亲关系不错,性格也差不多——耿直,嘴笨,但心眼好。他接过钱,看了一眼陈逸飞,欲言又止。
“怎么了李叔?”陈逸飞问。
“你爸知不知道你做这个?”老李的声音压得很低。
“不知道。”
“那你小心点。”老李把钱装进口袋,“你爸那个人,脾气犟,知道了非跟你急不可。”
“我知道。”陈逸飞点头,“谢谢李叔。”
回家的路上,他一直在想老李的话。父亲知道了会怎么样?大发雷霆?跟他断绝关系?还是——其实已经知道了?
他推开院门的时候,心里咯噔了一下。
父亲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面前放着一杯茶,茶叶已经泡得没颜色了,说明他坐了很长时间。他没有看报纸,没有抽烟,就那么坐着,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眼睛盯着地面,像一尊雕像。
王秀兰站在厨房门口,围裙上还沾着面粉,手里拿着一个勺子,脸上的表情是那种“暴风雨即将来临”的紧张。
陈逸飞走进院子,把蛇皮袋放在地上,叫了一声:“爸。”
陈建国没有抬头。
“爸。”他又叫了一声。
陈建国慢慢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血丝,眼袋很深,像是一夜没睡。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他——他平时不是这样的,他平时有火就发,有气就撒,从来不会把情绪压在心底。
这种平静,比发火更可怕。
“你过来。”陈建国说。
陈逸飞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坐下。”
陈逸飞在他对面的石凳上坐下来。
父子俩隔着石桌,面对面,谁也不说话。院子里的那棵槐树上,蝉叫得正欢,一声接一声,像是在给这场沉默配乐。那只橘色的猫蜷在墙角,半眯着眼,对这一切漠不关心。
“你去上海了?”陈建国终于开口了。
“去了。”
“去什么?”
“做生意。”
“做什么生意?”
陈逸飞沉默了两秒钟,然后说:“倒腾国库券。”
陈建国的眼睛眯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他的嘴角抽动了一下,嘴唇翕动了几下,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压抑怒火。
“国库券。”他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意味,“你一个高中生,去倒腾国库券?”
“爸——”
“你别叫我爸。”陈建国的声音突然大了起来,像一堵墙倒塌了一样,“你眼里还有我这个爸吗?你跟你妈借钱,跟邻居借钱,跟你李叔赊账,你问过我吗?你跟我商量过吗?”
“我——”
“你是不是觉得我没用?是不是觉得我一个月八十三块钱养不活这个家?所以你才要去做这些歪门邪道?”
“这不是歪门邪道。”陈逸飞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不是歪门邪道?”陈建国站起来,椅子被他带倒了,哐当一声摔在地上,“倒腾国库券,就是投机倒把!国家政策明令禁止的!你知不知道被抓到了要坐牢的?”
“国家没有禁止国库券交易。”陈逸飞也站了起来,跟父亲对视,“1988年,国家批准了部分城市开展国库券转让业务试点,上海就是试点城市之一。我做的不是投机倒把,是合法的套利交易。”
“你——”陈建国被他这一番话说得愣住了。
他没想到儿子会说出“试点”“转让业务”“套利交易”这些词。这些词不像是一个高中生会说的,更像是从什么文件或者书本上搬下来的。
“你从哪学来的这些?”他的声音低了一些,但怒火还在。
“书上。”陈逸飞从口袋里掏出那本《市场的运作》,放在石桌上,“还有这本,《市场学概论》,《经济法基础》。我都看完了。”
陈建国看着那三本书,看了很久。他拿起那本《市场的运作》,翻了翻,又放下。他的手指微微发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你看了几本书,就以为自己什么都懂了?”他的声音有些发颤,“你知不知道这个社会有多复杂?你知不知道人心有多险恶?你一个十八岁的孩子,跑到上海那种地方去,万一被人骗了怎么办?万一被偷了怎么办?万一——”
他的声音突然哽住了。
他没有说下去。
陈逸飞看着他,看着父亲花白的头发、通红的眼睛、微微颤抖的嘴唇,突然什么都明白了。
父亲不是反对他做生意。父亲是怕。
怕他出事,怕他受骗,怕他被抓,怕他——像自己一样,一辈子窝在这个小城市里,一事无成。
父亲所有的怒火,所有的反对,所有的“不”,翻译过来只有一个字——怕。
“爸,”陈逸飞的声音软了下来,“我知道你担心我。但我不是小孩子了。我十八了,我可以为自己做的事负责。”
“你负什么责?”陈建国的声音又大了起来,“你拿什么负责?你连自己都养不活,你负什么责?”
“我能养活自己。”陈逸飞从蛇皮袋里拿出那个装钱的信封,放在石桌上,“这是这一趟赚的,七百块。加上之前废纸生意赚的,这个月一共赚了将近两千块。爸,你一个月八十三块,我一个月两千块。你说我能不能养活自己?”
陈建国看着那个信封,像看着一颗炸弹。
他没有伸手去拿,甚至没有靠近它。他只是那么看着,眼神里有震惊,有困惑,有难以置信,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他的儿子,一个月赚了两千块。而他,一个月八十三块,了二十年。
“你——你赚了两千块?”他的声音有些发飘。
“对。”陈逸飞把信封推到他面前,“爸,你数数。”
陈建国没有数。他慢慢地坐下来,坐在那把被自己带倒的椅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低着头,看着地上的蚂蚁。
王秀兰从厨房里走出来,手里还拿着那个勺子。她看了看陈逸飞,又看了看陈建国,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又回了厨房。
院子里安静极了。蝉也不叫了,橘猫也跑了,只有风吹过槐树叶子的沙沙声,像是有人在耳边低语。
陈建国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风化了的石像。
陈逸飞站在他面前,等着他开口。
过了很久,很久,陈建国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
“你的医药费,这个月还没交。”
“我知道。”陈逸飞说,“我今天下午就去交。”
“妹下学期的学费,还差五十。”
“我来出。”
“腰疼,一直拖着没去看医生——”
“下周我带她去医院。”
陈建国抬起头,看着儿子。他的眼眶红了,但没有掉眼泪。他不会掉眼泪。他这辈子都不会在儿子面前掉眼泪。
“你——你哪来这么多钱?”他的声音有些发颤。
“赚的。”陈逸飞说,“爸,我会赚越来越多的钱。以后这个家,你不用心了。”
陈建国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转身走进了屋里。
门关上了。
陈逸飞站在院子里,听见屋里传来父亲的脚步声,从这头走到那头,又从那头走回这头。然后是床板吱呀的声音,然后是沉默。
王秀兰从厨房里走出来,站在他身边,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你爸他——”她顿了顿,“他不是生你的气。他是生自己的气。”
“我知道。”陈逸飞说。
“他知道你做生意的事,不是别人告诉他的。”王秀兰的声音很轻,“是他自己发现的。你走了之后,他翻你房间了。”
陈逸飞愣了一下。
“他翻到你那个笔记本了。”王秀兰说,“上面写着什么‘国库券套利测算’,什么‘价差十五到二十块’,什么‘上海买入价八十八块五’。他看了很久,一句话都没说。然后他就坐在院子里,一直坐到天亮。”
陈逸飞没有说话。
“他是在想,”王秀兰的声音有些哽咽,“他了二十年,不如儿子二十天。他心里难受。”
陈逸飞低下头,看着地上那只蚂蚁,正在搬一粒比它身体大三倍的面包屑。
“妈,”他说,“我不是为了比他强才做这些事的。”
“我知道。”王秀兰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那只粗糙的、布满老茧的手,“你爸也知道。他只是需要时间。”
那天下午,陈逸飞去了医院,把的医药费交了。一千二百块,欠了三个月的,一次性结清。
住在镇上的卫生院,一间不大的病房,四张床,睡在最里面那张。她瘦得只剩一把骨头,颧骨高高地突出,眼窝深陷,头发全白了,稀稀疏疏地贴在头皮上。她闭着眼睛,嘴唇微微翕动,不知道在说什么,还是在做梦。
陈逸飞在床边坐了很久,握着的手。那只手冰凉冰凉的,骨节粗大,皮肤像老树皮一样粗糙,但很轻,轻得像一片枯叶。
“,”他轻声说,“我是逸飞。我来看你了。”
没有反应。
他坐了一会儿,把她的手轻轻地放回被子里,站起来,走出了病房。
在走廊里,他碰见了主治医生,一个四十多岁的女医生,姓刘,戴着一副金丝眼镜,表情严肃。
“刘医生,”他走过去,“我的病情怎么样了?”
刘医生看了他一眼,翻了一下手里的病历:“你是病人的——”
“孙子。”
“你家里的大人呢?”
“我爸——他有事来不了。您跟我说就行。”
刘医生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病人的情况不太乐观。胃癌晚期,已经扩散了。我们现在做的只是对症治疗,减轻她的痛苦。至于能撑多久——不好说。可能三个月,可能半年。”
陈逸飞点了点头。
他早就知道了。前世就是这一年的冬天走的。十一月,还没到冬至。他记得那天很冷,风很大,他放学回家,看见父亲坐在院子里哭——那是他这辈子唯一一次看见父亲哭。
“刘医生,”他说,“我想把转到市里的医院。”
刘医生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种“你知道那要花多少钱吗”的意味,但嘴上什么都没说,只是点了点头:“我可以帮你开转院证明。”
“谢谢。”
从医院出来,陈逸飞站在门口,仰头看着天空。天很蓝,云很白,太阳很大,但他的心很沉。
三个月。最多半年。
他要在走之前,让她看见——这个家,好起来了。
那天晚上,陈逸飞坐在院子里,把那本《市场的运作》又翻了一遍。
不是为了学东西,是为了让自己静下来。
父亲关在房间里一下午没出来,晚饭也没吃。王秀兰把饭端到门口,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回应。她把饭放在门口的地上,转身走了。
陈逸飞知道,父亲需要时间。一个当了二十年的父亲,突然发现儿子比自己强得多,这种心理落差不是一下午就能消化得了的。
他想起了一句话,是前世一个朋友说的:父亲最难的时刻,不是他老了,你大了,而是他发现,他已经教不了你了。
陈建国现在就处在这个时刻。
他不是生气,不是失望,不是反对。他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一个“不需要他保护”的儿子。
月亮升起来了,又大又圆,挂在槐树的枝头,把整个院子照得亮堂堂的。那只橘猫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回来了,蹲在墙角,用舌头舔自己的爪子,舔得很认真,好像那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事。
陈逸飞合上书,站起来,走到父亲房间门口。
那碗饭还放在地上,已经凉了。他端起来,敲了敲门。
“爸,饭凉了,我给你热热。”
里面没有声音。
他等了一会儿,正要转身,门开了。
陈建国站在门口,眼眶还是红的,但脸上的表情已经不是愤怒了,也不是失落,而是一种很复杂的、他读不懂的东西。
“进来。”陈建国说。
陈逸飞端着碗走了进去。
房间里很暗,窗帘拉着,只有床头柜上一盏台灯亮着,昏黄的光照在墙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旁边放着那本笔记本——陈逸飞的笔记本。
“你写的?”陈建国指了指那个笔记本。
“嗯。”
“都是你自己想的?”
“不全是。”陈逸飞在床沿上坐下来,“有些是从书上看来的,有些是自己琢磨的。”
陈建国在他对面坐下来,拿起那个笔记本,一页一页地翻。他翻得很慢,每一页都看很久,像是在读一本很深奥的书。
“这个,”他指着一页上的数字,“你写的‘价差十五到二十块’,是什么意思?”
“就是上海的价格减去我们这边的价格。”陈逸飞说,“比如一张一百块的国库券,我们这边银行只给七十到七十五,但上海能卖到八十五到九十。中间的差价,就是我们赚的。”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陈建国沉默了一会儿,把笔记本放下,从床头柜上拿起那包大前门,抽出一,点上。他吸了一口,烟雾在昏黄的灯光里慢慢散开。
“你跟你妈借了多少钱?”他问。
“五百。”
“跟老王呢?”
“七百。”
“跟你李叔赊了多少?”
“赊了四千五的货,还了一部分,还欠三千。”
陈建国又吸了一口烟,这次吸得很深,烟头的火光猛地亮了一下,然后又暗下去。
“你欠了这么多钱,不怕还不上?”
“不怕。”陈逸飞说,“因为我能赚回来。”
“凭什么?”
“凭我知道国库券的价格会涨,凭我知道上海和老家的价差会扩大,凭我知道怎么做才能赚到最多的钱。”
陈建国看着他,目光里有审视,有怀疑,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也许是骄傲,也许是别的什么。
“你这些‘知道’,都是从哪来的?”
“书上。”陈逸飞说,“还有——我自己想的。”
陈建国没有追问。他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站起来,走到窗前,拉开窗帘。月光从窗户涌进来,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像一层薄薄的霜。
“你的医药费,交了吗?”
“交了。一千二,欠了三个月的,一次性结清了。”
陈建国的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下周我准备把转到市里的医院。”陈逸飞说,“刘医生说,转院对病情有帮助。”
陈建国没有说话。他站在窗前,背对着陈逸飞,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陈逸飞的脚边。
“你长大了。”他最终说。
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自言自语。
陈逸飞站起来,走到父亲身后。
“爸,”他说,“我还是你儿子。不管我赚多少钱,都是你儿子。”
陈建国转过身,看着他。
月光下,父子俩面对面站着,谁也不说话。
然后陈建国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没有拥抱,没有眼泪,没有“我为你骄傲”之类的话。只是拍了拍肩膀,像以前很多次一样——他考了好成绩,他拿了奖状,他做了一件让父亲满意的事——都是这个动作。
但这一次,这个拍肩膀的动作,包含了太多以前没有的东西。
有认可,有释然,有一个父亲终于承认儿子已经长大的无奈和欣慰。
“吃饭吧。”陈建国说,“饭凉了,我去热热。”
“我来。”陈逸飞端起那碗凉了的饭,转身走出房间。
身后,父亲的声音传来:“明天,你把那个笔记本给我看看。我也学学。”
陈逸飞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
(第八章 完)